第90章 殺戮(上)

2026-08-18 09:25:11 作者: 轉身遇上牆
  第90章 殺戮(上)

  林震南貼著屋檐下的陰影前行,腳步聲幾乎完全融入夜風的沙沙聲中。

  他原本的目標是先去胡奎所在的「狼居」,胡奎的武功最弱,解決他可以省下最多的力氣。但走到聚義廳側面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狼居」對面東邊廂房裡傳來說話聲。按照孫十二所述,那裡是杜彪所在的「豹閣」。

  林震南側身閃入一處堆放雜物的偏棚,透過門板的裂縫向內看去。豹閣的門大敞著,燭光從屋內透出來,照亮了門前一片青磚地。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杯盤狼藉。

  桌旁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人四十出頭,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敞著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他的右手邊擱著一口厚背鬼頭刀,刀身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青光。這是二寨主杜彪。

  右邊那人三十七八歲,身形瘦削,麵皮微黃,一隻三角獨眼半眯著,手裡端著一杯酒慢慢喝著。這是三寨主胡奎。

  林震南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杜彪和胡奎在一起喝酒,這意味著他無法先去解決胡奎了,除非他不怕驚動杜彪。正面同時對上二寨主和三寨主,雖然也不是打不過,但難免要鬧出動靜。杜彪的鬼頭刀剛猛,胡奎武功雖然在寨主中最差,但也有二流。若兩人聯手,再加上可能被驚動的寨眾,蟻多咬死象,事情就變得麻煩了。

  他按捺住身形,潛伏在陰影中,等待機會。

  屋裡兩人已經喝了不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夫,帶著酒後的粗豪和放縱。未震南屏往呼吸,側耳傾聽。

  杜彪仰頭灌了一碗酒,重重地將碗頓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發出「砰「的一聲響:「老三,你說那姓馬的兩兄妹,是不是越來越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

  66

  胡奎嘿嘿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二哥說的哪裡話,馬大虎那人就是塊榆木疙瘩,除了他那一身蠻力和他那個使毒的妹子,腦子裡半點彎彎繞都沒有。二哥何必和他一般見識?

  」

  「放屁!「杜彪罵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叩了兩下,「我說的是這寨子裡的規矩!你瞧瞧,上個月劫的那批貨,按規矩該由我們先挑,結果呢?姓馬硬是幫他妹子搶走了三成!三成!老子忍他很久了!」


  胡奎放下酒杯,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二哥,這事兒吧,老大心裡也有數。不過馬大虎那渾人確實不好惹,他那柄鐵錘硬得很,跟他硬拼划不來。再加上他妹子那一手毒————嘖嘖,誰碰誰倒霉。二哥您消消氣,老大現在是一心想著把那樁大事辦完,我們萬萬不可現在起內訌。」

  杜彪哼了一聲:「什麼大事?古朝今那老狐狸光知道畫大餅,老大還當真了。截殺那個什麼福威鏢局,截個屁。我在山上等了七八天,就等到一個半死不活的小毛賊,福威鏢局的毛都沒看見一根!

  66

  胡奎又給他斟了一碗酒:「二哥說得是。不過大哥信那姓古的,咱們也沒辦法。再說了,若真攀上了嵩山派那條線,咱們黑虎寨就是鐵打的營盤了。到時候整個豫西都是咱們的!」

  杜彪「嗤「了一聲,似乎對嵩山派的事也不大放在心上,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算了算了,不說哪些糟心事兒。來來來,喝酒!喝完了你那兒新弄的那個雛兒,讓我也嘗嘗鮮!

  」

  胡奎嘿嘿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幾分猥瑣:「二哥放心,早就給您留著了。那丫頭才十四,水靈得很————

  」

  他聽著屋裡兩人的談話,胸中那股怒意又往上涌了一些。但他沒有動,只是將呼吸壓得更深,將自己更緊地嵌入陰影之中。

  機會總會來的。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屋裡的酒罈已經見了底,兩人都喝得滿臉通紅。

  終於,胡奎站起身來,打了個酒嗝,朝杜彪擺了擺手:「二哥,我去放個水,您先喝著。」

  胡奎走出豹閣,繞過屋角,朝後面那排茅廁走去。經過林震南藏身的偏棚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但月光太暗,棚子裡的雜物堆得太滿,他又喝了不少酒,眼皮半耷拉著,什麼都沒看見。

  他打了個哈欠,準備繼續向前走。

  就在此時,林震南動了。

  他身形從偏棚的急射而出,快得像一尾掠水的魚,三丈的距離轉瞬即至。

  胡奎忽然感到身後破空聲傳來,他猛地轉過頭。

  月光下,一道銀白色的細線正在向他疾速接近。那是一道如柳葉般狹長的劍光,在月色中幾乎看不到真實的形狀。


  胡奎的瞳孔驟縮,醉意在這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他的嘴張開,喉間凝聚起一股氣流想要喊叫。

  但來不及了。

  那柄柳葉窄劍從下而上斜掠,劍身幾乎是貼著胡奎的頸側滑過,鋒刃精準地切入了喉結下方那處最薄的皮肉。劍尖刺入,順著下頜骨與喉管之間的縫隙向上穿透,然後從耳後的位置探出。

  快得連血都來不及湧出。

  胡奎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到了最大,那裡面寫滿了驚恐和不可置信。

  他張開的嘴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氣管被切斷的瞬間,所有還沒來得及吐出的呼喊,都變成了喉間一串極細微的「嗬嗬「聲,像漏了氣的風箱。

  林震南的劍已經收回,劍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珠,順著劍身緩緩滑落,滴在乾燥的泥土上,洇開一個細微的圓點。

  胡奎的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張陌生的臉,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向後倒去。

  林震南伸手托住他的後背,將他輕放在一旁的土牆邊,靠牆而坐。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人正倚牆打盹。

  林震南低頭看了一眼劍尖上的血跡,在衣擺內側擦了擦,還劍入鞘。

  從出劍到收劍,前後不超過三個呼吸。

  他轉身向豹閣的走去。屋裡還有一個人。

  杜彪還在屋裡獨自暢飲。

  林震南走了進去。這次他沒有刻意隱藏。靴底踏在青磚地上,發出極細微的聲。

  杜彪查覺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頭來。

  他的酒意被那一瞬間的本能警覺衝散了大半,目光中還帶著幾分遲鈍,但手已經本能地按上了腰邊的鬼頭刀刀柄。

  「誰?」

  林震南沒有回答。他的身形已經動了,辟邪劍出鞘,劍身在燭光中劃出一道細長的銀色光弧,直奔杜彪的咽喉。

  杜彪的酒意徹底醒了。

  他來不及拔刀,只能身體向後猛地一仰,連人帶椅翻倒在地,堪堪避過了那一劍。劍尖擦著他的下巴掠過,削下了一小片胡茬,帶起一縷血絲。

  杜彪在地上滾了一圈,順勢翻身而起,鬼頭刀終於出鞘。刀刃在燭光中一閃,劃出一道暗沉的弧線,橫在胸前。他的呼吸粗重,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握刀的手很穩。

  「你————你是福威鏢局的人?「他終於從那一劍的鋒芒中辨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