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殺戮(下)

2026-08-23 10:18:18 作者: 轉身遇上牆
  第91章 殺戮(下)

  林震南沒有說話,他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這一劍比第一劍更快。窄長的劍身在空中幾乎看不到軌跡,只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銀影。杜彪橫刀格擋,鬼頭刀與柳葉劍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叮!

  」

  杜彪只覺得一股尖銳的勁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他心中一驚,這人的劍看似輕薄,力道卻極為凝聚,像是將所有的勁力都壓在了那一點上。

  他低吼一聲,鬼頭刀猛地向前劈出,刀風凜冽,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兇悍之勢。

  林震南側身避開,劍尖從下而上撩起,直取杜彪的右肋。杜彪收刀格擋,兩人在東廂房的門前交手起來。刀光劍影在燈火中閃爍,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像一串被敲碎的鐵鈴。

  杜彪的刀在面對林震南那柄窄劍的時候,始終無法發揮出鬼頭刀大開大合的優勢。每一次他想用刀勢壓制對方,林震南的劍總是從最刁鑽的角度刺來,逼得他不得不收刀回防。

  又是幾招之後,林震南的劍尖在杜彪左臂上劃出一道口子。傷口不深,但鮮血滲出,將衣袖染紅了一片。

  但此時,杜彪也終於有了一絲喘息之機,他先是急退,大吼一聲「敵襲」!

  然後鬼頭刀直劈了過來。刀風呼嘯,碗碟被掀飛,碎瓷四濺。這一刀氣勢駭人,還帶著一絲酒勁和狂躁。

  但林震南沒有退,因為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必須速戰速決。

  他側身一閃,窄劍從下往上撩起,劍身在月光和燭火間劃出一道極細的銀線,精準地擦過鬼頭刀的刀身側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這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杜彪全力劈下的一刀被劍身一帶偏了方向,刀刃砸在桌沿上,將那張厚重的八仙桌劈掉了一角。

  杜彪來不及變招,林震南的劍已經收回,並再次刺出,劍尖直取他持刀的右腕。杜彪咬牙側身閃避,劍尖擦著手腕掠過,帶起一縷血珠,將腕口處撕開了一道細而深的口子。

  他怒吼一聲,鬼頭刀橫掃而出,刀鋒劃出一道半弧,斬向林震南的腰側。這一刀力道極大、範圍極廣,逼迫林震南要麼後退,要麼硬扛。但林震南選擇了最不常規的方式,只見他身體猛地一矮,整個人朝杜彪的懷中撞去,刀鋒險險從他的頭頂掠過。


  杜彪大駭,此時他撞了個空,刀勢用老,中門大開。

  林震南長劍瞬間而至,貼著他的胸腹之間平平推入,劍尖刺穿了衣袍和皮肉,杜彪悶哼一聲,左手猛地抓向林震南的手腕,想要鎖住這柄劍。

  但林震南在杜彪左手握來的同時左掌已經翻出,翻天掌中「氣吞山河「一式,掌風沉雄,不偏不倚地印在杜彪胸口,力道透入,杜彪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砰「的一聲悶響,整面土牆都在微微顫動。

  杜彪的身體從牆上滑落,胸口塌了一片,他嘴唇翕動著,眼睛還在盯著林震南,那裡面有不甘,有震驚,但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門外已經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有人在高喊「二寨主!怎麼了二寨主!「,有人拎著兵器往這邊跑。

  林震南沒有再看杜彪,他知道自己那一掌是打實的,杜彪必然沒有活命的可能。

  他抄起一旁的燭台,點燃了整個房間,還引燃了旁邊的柴房,火光迅速升騰起來,將半片夜空映成了暗紅色。

  而在豹閣方向的火光亮起來的時候,北面的「熊堂」已經徹底安靜了。

  馬大虎和馬二娘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房間裡面,早已失去了呼吸,江湖一流中的頂尖存在,處理兩個二流角色。本就不需要太多的時間。

  岳不群此時已經靠近石樓,青衫下擺乾乾淨淨,半滴鮮血也沒有沾染。他看了一眼遠處騰起的火光,心中暗忖,林震南那邊得手了,倒是比他想像的還有快上幾分。

  石樓三層,崇連山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輿圖。圖上的山川河流用細墨勾勒,標註著各處關隘和官道。他的手指沿著一條從洛陽向南延伸的路線緩緩划過,停在了標著「伏牛山「的位置上。

  洛陽南下有兩條主路。一條經汝州、魯山,繞伏牛山東麓入南陽盆地,路寬好走,沿途有驛站,晝夜兼程約莫七八日可到。另一條經伊川、嵩縣,穿伏牛山腹地而過,山路崎嶇,但路程短了兩日,約五六日可到。

  他面前還放著一封古朝今的親筆信,信中寫了林震南離洛的大致時日,說他南下最遲十一月初會到伏牛山一帶。

  崇連山的手指在兩條路線上來回點了兩下。


  他算了算日子。如果林震南十月下旬從洛陽動身,走官道繞東麓,大約十一月上旬才能到:但若他趕路急切,走了西線穿山,那最早今日、最遲明日,就該路過黑虎寨巡山的範圍了。

  崇連山將輿圖往旁邊推了推,給自己斟了一碗溫酒。酒是寨子裡的土釀,烈而粗,但他喝慣了,覺得比城裡的那些淡酒夠勁得多。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在燈火中微微閃動。古朝今那封信他反覆看了好幾遍了,信中除了告知林震南的行程,還給了他一個承諾:若能將福威鏢局的林震南除掉,便替他引薦嵩山派左冷禪,屆時黑虎寨可受嵩山派庇護。

  嵩山派,左冷禪。

  黑虎寨雖也算一方勢力,但說到底只是個山匪窩子。每年要給官府打點,還要防著更大的勢力來搶地盤。

  他在這山上待了二十年,從一個流竄的獨行盜做到如今這個地步,每一步都是刀口舔血換來的。但他也清楚,這座寨子也就到這地步了,就憑他自己和自己手下的這幫烏合之眾,已經撐不起更大的局面。

  但若是攀上了嵩山派呢?

  他慢慢放下酒碗,目光中透出一絲掩不住的熱切。嵩山派是五嶽劍派之首,左冷禪更是當今武林中數得上號的人物。

  若真得了嵩山派的青睞,到時候別說伏牛山這一片了,整個豫西的黑道,都得聽他崇連山的號令。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粗礪的酒液順著喉嚨灌下去,燒得胸腹暖洋洋的。

  「林震南————「他對著輿圖上那條穿山小路低聲自言自語,「你可千萬別讓老子白等一場。

  崇連山端起碗正要再喝一口,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異常的喧譁聲。起初他以為是聚義廳那邊又有人喝多了鬧事,沒太在意。但喧譁聲越來越響,夾雜著哭喊和奔跑的腳步聲,而且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啪作響。

  他放下酒碗,眉頭微皺,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扇。

  豹閣方向亮得刺眼。火光已經從一棟屋子蔓延到了旁邊的柴房,黑色的濃煙裹著火星升騰而起,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暗紅色。

  匪徒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火光中亂竄,有人拎著水桶往火上潑,但水潑上去只是一陣白煙,火勢不見半點減小。

  崇連山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轉身,手按上了腰間的一對判官筆。

  他大步走出書房,沿著石階向下走去,靴子踏在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走到二樓轉角時,他忽然頓住了腳步,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火都燒成這樣了,杜彪和胡奎兩個傢伙不可能還沒被驚動。就算他們喝得再醉,也該醒過來了。但火光中他沒有看到杜彪和胡奎,否則哪些嘍囉也不會跟無頭蒼蠅一樣。

  除非他們已經出不來了。

  崇連山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加快了腳步,幾步跨下石階,推開一樓大門,夜風裹著火星撲面而來。

  他站在門檻內,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樓前空地上那幾棵老槐樹的陰影,他沒有看到敵人,但他知道,黑暗中一定有一隻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揚聲喝問:「何方朋友,造訪我黑虎寨。」

  果然,他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一個溫和從容的聲音:「華山嶽不群,在此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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