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定計
林震南看著岳不群此刻的神情，心中對這位「君子劍「的評價多了一層。不管這個人日後會變成什麼樣，會不會走上那條路，但此刻他說出這番話時，眼中的那一抹怒意，至少不是作偽。
「好。」林震南點頭，聲音同樣斬釘截鐵。
他頓了頓又道：「但這些被擄的女子如何安置？我們一旦動起手來，匪徒四散，說不得就有些狗急跳牆的，會傷到這些人。」
岳不群頷首：「林總鏢頭思慮周全，確實要先妥善安置他們。」
這些女子留在這裡，暫時是安全的，但若是他們去襲殺其餘幾位寨主的時候，有潰散的匪徒亂闖到這裡來，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們就危險了。可若是先帶她們出去，外面夜色茫茫，山路崎嶇，一群受了驚嚇的弱女子在黑燈瞎火的山林中行走，未必比待在這裡更穩妥。
岳不群沉吟了片刻，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
「我來守這裡。」
林震南回頭，只見何九霄扶著石壁，慢慢站了起來。他的臉色仍然蒼白如紙，額頭上的汗水還在往下淌，腿上和肋下的傷口雖然上了藥，但走起路來仍然一瘸一拐。
他拖著傷腿，動作笨拙甚至有些踉蹌，卻有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倔強。
「林總鏢頭，岳掌門，你們要做的事情，我幫不上什麼忙。」何九霄道，「但這裡可以交給我。只要我何九霄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任何人靠近她們半步。」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截斷掉的鐵柵欄，那根鐵條約莫二尺來長，斷口處參差不齊，磨得發亮。他把那根鐵條握在左手裡，掂了掂分量，他的左手握鐵條的姿勢極其自然，像是這隻手天生就該握持兵器一樣。
那些女子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的少年，搖搖欲墜地擋在她們面前，眼中竟然漸漸有了點不一樣的光。
岳不群看著他，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他看得出這少年不是裝的，也不是一時熱血上頭，他是真的要把這條命豁出去來守這些人。他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的人，但這個少年身上透出地那股勁，但是讓他有些動容。
岳不群微微頷首，聲音溫和：「何少俠，你自己身上也有傷，能撐得住嗎？」
何九霄帶著自嘲的苦笑：「我這個人命硬，沒那麼容易死。」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岳不群，又看向林震南：「岳掌門，林總鏢頭，你們救我一命，我無以為報。今夜別的事我幫不上忙，但守住這個地方，讓她們平平安安等到天亮，這事我能做。只要我還活著，她們就少不了一根頭髮。」
林震南看著何九霄，目光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為了這些素不相識地人，他竟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地命壓上了。
他好像越來越喜歡這個小子了。
「好。」林震南點了點頭，走到何九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自己小心。」
岳不群此時也走上前溫聲道：「何少俠有此擔當，岳某佩服。既然如此，這重任就託付給你了。我們不會讓你等太久。」
何九霄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面朝洞口，左手握緊了那截鐵條，側身而立。月光從他身前的洞口斜斜照進來，將他單薄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瘦削的屏風。
那些女子看著他瘦削卻筆直的背影，不知是誰先開了口，輕輕說了一聲：「謝謝然後第二個、第三個，低低的道謝聲伴隨著抽泣聲，像漣漪一樣在石室中傳開。
林震南和岳不群對視一眼，不再停留，一前一後無聲地掠出了洞口。
他們一前一後出了洞口後，將身形隱入山壁旁的一叢枯灌木之後。夜風從山谷間灌進來，帶著北風特有的寒意和山石間枯草的澀氣，吹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兩人蹲在一塊巨岩後面，透過岩縫觀察寨中的動靜。
林震南將孫十二所說情報腦中又過了一遍，然後壓低聲音道：「四寨主已經死了，剩下的六個，我們得想個對策。」
黑虎寨七位寨主在江湖上都不是無名之輩。大寨主崇連山不用說了，成名二十餘年的老江湖，那一對判官筆在豫西地界上也算一絕。其餘的幾位，在豫西一代也頗有威名。」
岳不群想了想，先開口道：「二寨主杜彪，四十出頭，使一口厚背鬼頭刀。這人原本是陝南一帶的獨行大盜，後來被崇連山收服，入了黑虎寨。他的刀法走的是剛猛路子，著實不弱。」
他頓了頓，又道：「三寨主胡奎，就是之前截殺我弟子陶鈞的那個。這人武功在七位寨主中大概是最弱的。不過此人狡詐，正面硬拼不行，但陰人的手段不少。」
林震南微微點頭，接過話頭道：「五寨主馬大虎，使一柄八棱鐵錘，配一面圓盾。這人原本是軍中出身，做過邊軍的百戶，後來犯了事逃出來落了草。一身橫練功夫，力氣極大，他的鐵錘和人硬碰硬，尋常刀劍接不住。六寨主馬二娘，是馬大虎的親妹妹，外號「毒娘子「，擅使銀針，用毒的手段在豫西一帶很有名。兄妹倆一向同進同退。」
他說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這兩兄妹住在一起，媽大虎正面硬抗，馬二娘暗地裡施毒，配合極有默契。若是一個人撞上他們倆，就算武功高出他們一籌，也不一定討得了好。」
「還有七寨主孫臣林，是崇連山的親傳弟子。負責寨中的巡夜和暗哨。據孫十二說，這人年輕氣盛，但對師父忠心耿耿，平時就住在石樓附近，隨時聽候調遣。」
他說完之後，兩人都沉默了片刻。夜風從山谷間穿過，吹動灌木的枯枝，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岳不群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緩緩說道：「馬大虎和馬二娘住在一起，一個硬功一個毒功，若不能同時解決，會很。所以這兩個人，交給我。」
林震南心知，岳不群既然敢應承下來，必然是有十足得把握的。
他略一沉吟，點頭應了：「好，五寨主和六寨主就交給岳掌門。二寨主和三寨主我來對付。四寨主已死，剩下的便是七寨主和大寨主。」
岳不群道：「二寨主杜彪和五寨主馬大虎武功相當，三寨主胡奎又是最弱的。林總鏢頭對付他們兩個，應當不難。」
林震南點頭，心中默默推演了一遍。以他的實力，對付一個二流中游的杜彪和一個二流下游的胡奎，只要不陷入被包圍的境地，沒有什麼懸念。
「那崇連山呢？「林震南問。
岳不群的目光微微一沉，望向那座最高處的石樓：「崇連山我來對付。」
他微微一頓，目光收回，看向林震南：「不過後山那條密道是個問題，這是此人給自己留的後路。」
「岳掌門放心，「林震南道，「先去對付五寨主和六寨主，然後直取石樓，正面對付崇連山。而我去料理二寨主和三寨主之後，立刻去後山密道出口守住。若崇連山擋不住，想要從密道逃走，我便在那裡截住他。」
岳不群微微頜首：「你在密道口截住他，我們二人前後夾擊，他就算有三頭六臂也跑不掉。」
岳不群又道：「不過我若攻得太急，他可能會提前棄樓而走。」
「所以岳掌門那邊得控制節奏，不能讓他太早察覺。「林震南道。
岳不群沉吟片刻：「那我就需要再你解決杜彪和胡奎之後，才能向石樓方向推進。你則要立即守住密道口。」
兩人又推演了一遍時間節點和信號方式。最終約定：林震南除掉杜彪和胡奎後，點火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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