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怒火
岳不群微微頷首。
「寨子裡有多少人?」林震南繼續問。
「常駐的有————一百二三十號人,但真正能打的、算得上戰力的,七八十個。寨牆上有四座哨樓,每個哨樓兩個人,一個時辰換一班。寨門那邊晚上有人專門盯著,但西邊的小門換防最松,因為那邊出去就是陡坡,不容易上來。北面那幾個山洞,裡面除了牢房,還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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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林震南一眼,臉上露出幾分微妙的神色:「還關著好些女子。
是搶來的,準備賣到南邊去的。由六寨主管著————」
林震南的目光沉了下來:「那些女子有多少人?關在什麼地方?」
「我被關進來已經十來天了,具體數目的我也不清楚。」孫十二說,「就關在最裡面那個最大的石洞裡,攢夠了三十個就一起發賣。」
林震南的劍尖沒有離開孫三的頸側,但力道稍微鬆了一絲。
「寨牆的暗哨位置,你畫出來。」
「畫畫畫!」孫三連聲答應,「我這就畫!」
他手忙腳亂地在地上扒拉出一塊平整的地面,撿起一塊碎石,哆哆嗦嗦地開始畫。雖然手法潦草,但對寨子的布局確實門清。林震南一邊看他畫一邊記憶,幾乎全部刻進了腦子裡。
岳不群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站在孫三身後低頭看那張圖。他看得很仔細,目光在圖上的每一個標記處都停留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示意林震南自己記下了。
「還有什麼遺漏的?」林震南最後問了一句。
孫三哭喪著臉想了想,又補充了兩條:一是寨中的哨旗傳遞暗號,白天以旗色為號,夜間以燈火閃動次數為信:二是兵器庫的位置不在寨心而在靠西的一間偏房裡,走水方便。
他說完之後,可憐巴巴地看著林震南:「好漢,我————我把知道的都說了,您老千萬繞我一命。」
林震南看了他一眼,收回窄劍,淡淡道:「你老老實實待在這裡,自然平安無事。」
孫十二一聽,當場跪下磕頭,連聲道謝不迭,林震南乘機一劍鞘打在他後腦上,把他打暈了過去。
何九霄靠著石壁,方才那一番話他已經全都聽了,見林震南走過來,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懇切,像是在猶豫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但最終還是開口了:「我從小跟著師父在外流浪多年,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罪都受過,但我們是江湖人,刀口舔血,沒什麼可說的。」
「但那些女子不該遭這份罪。她們沒招誰沒惹誰,就是路過這條道,被那些人像牲口一樣擄進來。」
「林總鏢頭、岳掌門,你們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俠,俠名遠播,請一定把她們也救出去。」
他說這番話時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青澀的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悲憫。
林震南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站都站不穩的少年,自光微微動了一下。
岳不群的眼中也閃過讚許的眼光。
林震南拍了拍何九霄的肩膀道:「你放心。我和岳掌門既然來了,就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岳不群臉上那副溫和的笑意也消散了幾分,聲音低沉:「擄掠婦女,買賣人口————這黑虎寨,已經連盜亦有道的底限都踩破了。」
三人出了石牢,循著孫十二指的方向,沿著山壁向後摸去。行不多遠,果然發現一個隱蔽的洞口,入口堆著乾柴和雜草作偽裝。林震南三人撥開柴草,側身擠了進去。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比前面的石牢寬許多。
借著岳不群手中的火摺子微光,三人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林震南只掃了一眼,拳頭便捏緊了。
洞中分布著幾個石室,都用粗鐵柵欄封著,每個石室當中都擠著七八名年輕女子,一個個衣衫檻褸,面容憔悴,眼神空洞而麻木。有幾個身上明顯帶著傷,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青一塊紫一塊。
還有幾個手腳都被麻繩綁著,應該是防止她們想不開自盡。
林震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這些年,見過不少血腥場面,親手殺過倭寇,也殺過匪徒。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江湖的殘酷。但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胸中湧起一股近乎灼燒的怒意。
這些女子之中,或許有人是過路客商的妻女,或許是附近村鎮農家的小姑娘。她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不該衣不蔽體地蜷縮在冰冷的地上等著被賣到不知哪裡的青樓里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正要岳不群商議。
突然聽岳不群道:「小心,有人過來了。」
緊接著,身後通道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和醉醺醺的說笑聲。
「四寨主,您慢著點兒!那幾個新來的娘們兒還綁著呢,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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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跑?老子今晚就辦了她,看她往哪兒跑!」
腳步聲越來越近。三人身形一閃,退入山洞入口旁的陰影中,將身體緊貼著凹凸不平的石壁。
林震南屏住呼吸,手按上了腰間劍柄。
通道轉角處,三個人影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粗壯漢子,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被酒氣熏得通紅,敞著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腰間掛著一把厚背砍刀。他身後跟著兩個親信,也都是滿臉酒氣,嘻嘻哈哈地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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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親信正要上前開鎖,為首那漢子忽然腳步一頓,他喝得雖多,但畢竟是刀頭舔血的人物,對危險的直覺還沒完全被酒澆滅。
「嗯?剛剛————是不是有人來過?
」
林震南不再藏了。
他從陰影中踏出一步,劍已出鞘。劍身窄而細,在昏暗的油燈光下泛著一抹冰冷的寒光。他的身法快到了極點,腳尖在地上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銀色的閃電,掠過了兩丈的距離。
那粗壯漢子只來得及瞪大眼睛,手剛摸到腰間的砍刀刀柄,林震南的劍已經到了。
第一劍刺穿了他的右腕,砍刀「噹啷「一聲落地。第二劍劃開了他的右肩,第三劍在他喉間輕輕一送,然後收回。
三招。
快得連那漢子臉上的醉意都還沒來得及被驚恐取代。他捂著喉嚨,發出「嗬「的漏氣聲,跟蹌後退了兩步,砰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再不動了。
兩個親信酒醒了七八分,張大了嘴巴,但還沒來得及喊出聲,林震南的劍尖已經連點兩下,分別從他們的頸側抹過。兩人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岳不群一手按劍柄,一手虛護在那些女子身前,但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林震南的劍。林震南出劍的那一瞬,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辟邪劍法,果然不凡。
林震南收劍入鞘,動作乾淨利落。山洞裡一片死寂,鐵籠中的女子們有的驚恐地看著他,有的仍然麻木地低垂著頭,似乎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反應。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抬起頭來,隔著柵欄望向林震南,眼睛裡滿是淚水,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林震南轉身看向岳不群:「岳掌門,今晚的事,您怎麼看?」
岳不群目光掃過那群蜷縮在角落的女子,緩緩開口道:「這樣的人間惡窟,若不剷除,我輩習武之人,有何面目自稱俠義?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決斷:「今夜,你我二人,便把這黑虎寨連根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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