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夜探黑虎寨
林震南在心中快速推演了一遍。自己與岳不群無冤無仇,反而在伏牛山救了他的弟子陶鈞,這算是一份人情。
岳不群再怎麼算計,也不至於剛剛道完謝就翻臉不認人,那也太不符合他「君子劍」的人設了。
再說了,如果岳不群真要在這種時候對自己動手,他大可以設伏偷襲,何必先露面、
先提黑虎寨的事,還要費心編一套夜探的理由?
那未免太過複雜,也太容易露餡。
更重要的是,辟邪劍譜。
岳不群對辟邪劍譜的凱覦之心,他自然清楚。但岳不群即便有心,也絕不可能在今晚這種倉促的行動中動手。
他和岳不群只是初次見面,對方對他的了解僅限於江湖傳聞,連他的武功路數都沒親眼見過幾招,就算想打什麼主意,也至少要等摸清他的底細之後。
而且,林震南對自己的身手有一定的自信。
即便岳不群真起了殺心,他至少也有脫身的把握,辟邪劍法本就以快見長,他想走,岳不群未必能攔得住。
更何況,若岳不群所言屬實,那麼黑虎寨還真是個大麻煩。
有這麼一位頂尖高手願意出手相助,能藉機了結黑虎寨這個隱患,何樂而不為?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他一錘定音道:「岳掌門快人快語。就依岳掌門所言。今夜你我二人,便去會一會那黑虎寨。」
岳不群見他應得爽快,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執壺為他斟滿了茶:「那便一言為定。今夜入夜之後,岳某在下湯鎮西門外的土地廟等候林總鏢頭。只是————「他看了看茶棚外停著的車隊和正在飲馬的鏢師,「林總鏢頭帶的人不少,還是要先安頓好。」
林震南點頭:「此地離南召縣城已經不遠,鏢局眾人就到縣城中先行落腳等候。」
兩人又商議了幾句細節,岳不群便起身告辭。林震南送他到茶棚外,看著那道青衫身影沿著官道向南行去,步履不疾不徐,很快便消失在路旁的一片楊樹林後。
林震南回到茶棚坐下,將碗中已經涼透的殘茶一口喝盡。他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招呼石龍和西門長海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林震南道:「你們帶車隊繼續前行,到南召縣尋個客棧落腳,等我消息。在我回來之前,不可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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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抱拳應下。
車隊重新上路時,天色已經偏西了許多。王氏從車窗探出頭來看了林震南一眼,她什麼都沒問,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林震南朝她笑了笑,目送馬車駛上官道,漸漸遠去,這才收回目光。
入夜之後,下湯鎮西門外一座破敗的土地廟前,林震南與岳不群如約碰面。
這是座年久失修的野廟,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土地公的泥像缺了半條胳膊,供桌下的蒲團爛得只剩下幾縷草莖。
廟外雜草叢生,荒僻得很,白天都少有人來,更不用說夜裡。兩人借著稀疏的星光打量彼此。
「黑虎寨在伏牛山深處一處山谷之中,距此約三十里。「岳不群低聲道,「寨牆依山而建,易守難攻。不過你我二人潛入,不驚動寨中眾人,並非難事。」
林震南點頭,又問道:「岳掌門對黑虎寨的地形似乎頗為了解?
「岳某先前已親自來此探查過一趟。「岳不群坦然道,「當時只是遠觀,並未深入。
今日有林總鏢頭同行,正好補上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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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再多言,借著夜色掠入山林。
兩人的輕功都不弱,一前一後,足尖點過碎石和枯草,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林震南看著前方岳不群的背影,見他在陡峭的山坡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踩在最適合借力的落腳點上,身形穩定,呼吸綿長,顯然輕功已經練到了相當高的境界。
林震南覺得自己可能過於自信了,以岳不群的輕功,如果真要對自己下殺手,短時間內他絕對很難甩開,而一旦時間拖長,他的內力恐怕也支撐不住。
而在他觀察岳不群的同時,岳不群也在觀察他,見他身法雖不如自己那般飄逸出塵,卻勝在乾淨利落,腳尖點地、翻山、上樹、借力一氣呵成,動作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落在高處時,更是能迅速地伏低身形,將身體藏入陰影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半個時辰後,兩人繞過一道山樑,岳不群停下腳步,蹲在一塊巨岩後面,抬手指向前方:「林總鏢頭,你看。」
林震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一座黑沉沉的山寨坐落在前方的山谷之中,寨牆上的火把星星點點,寨門緊閉,門楣上方掛著兩盞大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寨牆後面隱約可見幾座大屋的屋頂,最深處的山壁上似乎還有幾個黑乎乎的洞口。
岳不群低聲道:「我觀察這寨子,發現了三道門。正門在東面,平時有人把守;西面有一道小門,是運柴草和糧食的通道,守備最鬆懈;北面靠山壁還有一條暗道出口。」
林震南心中暗暗佩服,岳不群顯然提前做了充足的功課,連寨子的暗門都摸清了。他沉吟片刻,道:「從西面小門進去,最是簡單。」
「正是。」岳不群點頭,「不過西面小門雖然守備鬆懈,但進去之後是寨子的伙房和雜役區,離核心處還有一段距離。我們進去之後,先摸清寨中巡夜的規律,再往深處探。」
兩人又觀察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將寨牆上的火把位置、哨樓上的守夜人數、寨門處的動靜都看得分明。兩人記性都極好,看了一遍便將其盡數記在心中,然後相互之間打了個手勢——出發。
兩人借著月色和山石的掩護,從西側繞向寨子。西面山坡上長滿了荊棘和灌木,岳不群用劍鞘撥開荊棘,林震南緊隨其後,兩人幾乎貼在地上匍匐前行,動作輕得像兩片落地的樹葉。
寨牆西側果然有一道小門,比正門矮了一半,約莫一人多高,門板是用厚實的松木拼成的,上面釘著鐵條。門上沒有上鎖,只插著一根粗大的門門。
岳不群拔出腰間長劍,迅疾刺入門縫,而後極為細緻地撥動門門。他的動作極快卻極穩,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門門被無聲無息地撥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閃入寨中。
寨內的布局比想像中更複雜。伙房、柴房、牲口棚雜亂地分布在入口附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燒酒和牲畜糞便混合的氣味,嗆得人微微皺眉。
再往深處走,房屋漸漸規整起來,有幾間大屋亮著燈火,裡面傳出喧鬧的划拳聲和罵罵咧咧的說話聲。
岳不群低聲道:「那邊應該就是他們的聚義廳。東邊那兩排屋子是寨眾的住所,北面山壁下那幾個洞口,我想應該是寨中的重要所在,地牢或者庫房之類。」
林震南道:「地牢之中關押的無非三種,人質、仇敵、叛徒,無論哪種都是獲得情報消息的好途徑,對我們後續行動會有幫助。」
岳不群點頭贊同,兩人沿著牆根的陰影處向北面摸去。
北面果然有一排鑿在山壁上的洞穴。門口有火把照明,兩個持刀的匪徒正靠著牆打盹,其中一人抱著刀,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栽到地上。
岳不群看了林震南一眼,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二」的手勢,意思是一人一個。林震南會意,兩人各自無聲地逼近,一左一右。
林震南屏住呼吸,腳步落地如貓,在那匪徒身後三尺處驟然發力,左手探出,穩准地扣住對方的口鼻,右手掌刀切在對方頸側。那匪徒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一軟便癱了下去。
岳不群那邊同樣乾淨利落,左手同時制住口鼻和喉嚨,右掌按在對方後腦輕輕一送,那匪徒也一命嗚呼。
兩人默契地將兩具屍體拖到角落陰影中藏好,然後閃身進了洞穴入口。
洞穴入口狹窄,只容一人通過,但走進去約莫三四丈後,空間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被人為地隔成了幾間大小不一的石室。最外面一間堆著雜物,裡面幾間則用精鐵柵欄製成了牢籠。
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林震南和岳不群摸黑往裡走,腳下踩到了濕漉漉的稻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火把的光從最深處那間石室透出來,照亮了通道的兩壁。壁上是暗褐色的斑塊,林震南瞥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乾涸的人血。
最裡面那間石室的木柵欄前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靠著柵欄,低垂著頭,頭髮散亂地遮住了臉,一身黑衣上滿是血污和泥土,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綁著幾道已經發黑的布條,看樣子是經過了簡單的包紮,但傷勢顯然不輕。
那人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臉,面容冷峻,顴骨微高,雙眼中滿是血絲和警惕。
林震南一眼就認出了他。
何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