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岳不群
林震南目光微微一凝:「何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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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西門長海點了點頭,語速加快了幾分,「前天夜裡,何九霄反出了匯英堂。
臨走還殺了古朝今的一名親傳弟子,又殺了三個幫眾。匯英堂已經下了追殺令,全城搜捕。城門口那幾個,是防著何九霄趁夜逃出城的。
「不過,聽說昨天晚上人已經從北門方向跑了。」
頓了一下,他又帶有幾分幸災樂禍地笑道:「古朝今的親傳弟子叫魏良,二十出頭,一身的硬功,聽說還是匯英堂下一輩里的頭一份。結果被這小子一棍子砸碎了天靈蓋。
林震南沒有立刻接話。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的前後串了一下:何九霄來洛陽,是為了替師父劉雲鶴討個公道。但是他一個人勢單力孤,所以找上了與金刀門敵對的匯英堂,正好古朝今也需要一個由頭向金刀門發難,兩人一拍即合。這才有了王家駒婚宴上的這一場爭鋒。
何九霄婚宴上打斷了王家駒的右臂,替師父報了仇,自己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但是,古朝今卻賠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沒有任何收穫,反而丟了個大臉。
難道是古朝今惱羞成怒,所以向何九霄發難?
可是,古朝今堂堂一流高手,匯英堂也算是高手濟濟,怎麼就在自己的地盤讓何九霄這麼一個二流都不到的小輩搞的如此狼狽呢?
這傳說出真是有損威名,也難怪古朝今跟發了瘋一樣。
林震南心中暗道,這個何九霄還真有點東西。
這對他來說,算是好消息,想來古朝今現在焦頭爛額,應該是無瑕顧及他了。
他莞爾一笑,開口道:「西門兄弟辛苦了。先去歇一歇,吃點東西。午時前後我們動身。」
「是。
「」
南行五六天之後,已近南召縣,再往前便是伏牛山余脈。
林震南策馬走在車隊前方,微眯著眼打量前方的路況。冬日的陽光不算毒辣,但照在土路上泛起的白光還是有些晃眼。他抬手遮了遮額頭,目光掃過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心中默默盤算著行程。
「爹,前面有個茶棚。「林平之策馬跟了上來,抬手朝前方一指。
林震南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官道右手邊不遠處搭著一座竹木結構的茶棚,棚頂覆著茅草。茶棚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棚下擺著四五張方桌,幾條長凳,灶台上一隻大壺正冒著白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粗茶葉被沸水沖開的苦澀香氣。
「正好,歇歇腳,也讓馬歇一歇。「林震南一勒韁繩,回頭對車隊道,「前麵茶棚歇息,等馬飲足了水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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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停在路邊。石龍跳下車,招呼幾名鏢師將馬匹牽到茶棚旁的水槽邊飲水。林平之翻身下馬,活動了一下騎了大半日有些僵硬的腰腿。王氏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對林震南道:「要不要讓承之也下來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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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睡吧,醒來又要鬧騰。「林震南笑了笑,將韁繩遞給一旁的鏢師,自己朝茶棚走去。
茶棚的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背有些駝,但手腳還算利索。見來了一隊人馬,連忙擦桌子搬凳子,又提了一壺熱茶和幾隻粗瓷碗上來。林震南在靠外的一張桌子坐下,方便看到車隊動靜,隨手倒了一碗茶。茶水顏色深褐,飄著粗梗和碎末,入口苦澀,但在這趕路的當口,一碗熱茶下肚,倒也熨帖。
他剛放下茶碗,餘光掃過茶棚角落,動作微微一頓。
茶棚最裡面的那張桌子旁,坐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穿一襲半舊不新的青色儒衫,頭上戴著方巾,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半闔著,正端著一碗粗茶慢慢品著。
他的身側,放著一柄長劍。劍鞘是普通的深褐色皮革,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但劍柄上纏著的深藍色絲線已經被磨得發亮,顯是常年握在手中所致。
最讓林震南注意的是這人周身的氣度,與這簡陋的茶棚格格不入。他坐姿端正卻不刻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讀書人的儒雅。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放下茶碗,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那人面上浮現出溫和的笑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拱手一禮,聲音清朗而溫和:「敢問這位,可是福威鏢局的林總鏢頭?」
林震南也停下腳步,抱拳還禮:「在下正是林震南,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那人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走出茶桌,來到林震南面前,再次拱手:「在下華山嶽不群,在此已等候林總鏢頭多時了。」
林震南心中微微一凜,連忙起身還禮:「原來是岳掌門!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只是岳掌門怎會在此等候在下?
」
他嘴上說得客氣,心中卻飛快地轉動著念頭。岳不群是當今五嶽劍派中有數的高手。
此人名聲極佳,素有仁厚君子之稱,但林震南畢竟不是這方世界的土著。他是穿越而來的人,對《笑傲江湖》原著中嶽不群後來的種種算計了如指掌,因此心裡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林總鏢頭不必客氣。「岳不群微笑道,「岳某在此等候,一是為了當面致謝,二來,也有一件要緊事相告。」
「岳掌門請坐。「林震南抬手示意,「掌柜的,再上一壺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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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背老者應了一聲,又提了一壺茶來,岳不群道了謝,在林震南對面坐下,先不提正事,反而問起林震南一路上的見聞。林震南也耐著性子,揀些沿途風物說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像是闊別重逢的老友。
寒暄了一陣,岳不群才放下茶碗,面色微微一正道:「前些日子,我派弟子陶鈞在伏牛山遭黑虎寨截殺,幸得林總鏢頭仗義出手,才逃過一劫。此事岳某一直記在心上,本待尋機登門道謝。不料恰好我派探得黑虎寨近期異動頻頻,似是要對貴鏢局不利,因此特在此地等候總鏢頭。」
林震南端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岳掌門是說,黑虎寨要對我們動手?」
「八九不離十。「岳不群點頭,「按理說,若只是為了上回小徒之事,不至於如此大動干戈,其中只怕有他人暗中推波助瀾,總鏢頭不可不察。」
林震南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放下了茶碗。
在這河南地面上,有理由和有能力做這種事情的,無外平匯英堂和他背後的嵩山派。
他目光落在岳不群臉上時,心中暗暗掂量面前這個人。這位「君子劍「,真的是來報恩的?還是另有所圖?
茶棚外,北風吹過,將頂棚的茅草吹得獵獵作響。林震南端起茶碗,輕抿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岳不群那雙溫潤的眼睛。他想起原著中嶽不群後來的所做所為,謀取辟邪劍譜、暗算左冷禪,一步步從「君子「滑向「小人「,最終身敗名裂。
但那是後來的事。
現在的岳不群,還遠沒有走到那一步。他仍然是那個執掌華山派、在五嶽劍派中苦苦支撐的岳掌門,外有左冷禪步步緊逼,內有劍宗三人和他爭奪華山正統。他此刻所面臨的處境,其實比林震南還要艱難。
人的陰暗很多時候,都是環境逼出來的。
林震南在心中默默想著,岳不群當然不算好人,但若沒有嵩山派的苦苦相逼,未必就不能一直都做君子。對於原著中福威鏢局的覆滅,他其實並沒有做什麼,只是暗中謀劃,順勢拿到了辟邪劍譜,還把女兒嫁了出去。
捫心自問,他和福威鏢局非親非故,如果沒有圖謀,為什麼要為了林平之去得罪余滄海和木高峰?如果說站在他的位置,林震南自忖,自己的道德底線未必比他更高。
況且,說到底,辟邪劍法是林遠圖從華山得到的,到了岳不群手上,本質上其實也是物歸原主。
這一番思量,讓他對岳不群的警惕,多了一絲基於現實的人性理解。
林震南放下茶碗,正色道:「多謝岳掌門直言相告。不知岳掌門有何高見。」
岳不群目光微微一凝,方才那副溫文爾雅的姿態收斂了幾分,透出一股五嶽掌門的銳利。他看著林震南,沉聲道:「與其坐等黑虎寨動手,不如先發制人。黑虎寨大寨主崇連山,成名已有二十餘年,刀法狠辣,是一流高手之下的頂尖人物。其餘六位寨主也非庸手。若等他們傾巢而出,在這伏牛山一帶設伏截殺,福威鏢局的鏢師雖精,恐怕也要付出不小代價。不如趁今夜,岳某與林總鏢頭二人,摸入黑虎寨,一來可以探明虛實,二來,若是尋得機會,也可以殺他幾個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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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震南目光微動:「岳掌門的意思是,你我二人夜探黑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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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岳不群點頭。
他微微一頓,坦然笑道:「黑虎寨截殺我華山弟子,岳某若全無動作,日後在五嶽劍派中也抬不起頭來。此事對岳某,亦有私心。」
林震南聽到最後一句,反倒對岳不群多了幾分真實感。若是滿口仁義道德、只談公理道義,他反而要提防幾分。
岳不群這個人,信得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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