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雙繡花鞋

2026-06-23 14:00:26 作者: 公交卡到家了
  陸遠坐在路遙影視的辦公室里,面前放著《人生大事》的最新票房數據,累計票房四千七百三十萬,距離五千萬大關只差最後一口氣。

  吳鎮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老陸,剛才孫主任打電話過來說,按現在的排片和上座率,這一周之內肯定能破五千萬。」

  陸遠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說話。

  從9月28日首映到現在,將近一個月時間,《人生大事》的票房曲線走出了一個漂亮的長尾。

  首周爆發之後,藉助口碑發酵和業內自發推薦,第二周還可以,第三周和第四周才開始慢慢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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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主任還說,中影那邊正在評估要不要把公映期延長兩周。」吳鎮把咖啡放在桌上,「他說這是韓三爺的意思。韓董的原話是,『好片子可以適當延長』。」

  陸遠點了點頭,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田莊莊」的名字。

  田莊莊在北電講座之後,專門給他打過兩次電話,一次是問他研究生的報考決定,一次是推薦了幾個年輕導演的劇本。

  每一次通話,田莊莊都會提一句「想好了隨時打給我」。

  陸遠當時沒立刻答應,是因為《人生大事》的後期和宣發占了他絕大部分精力,他不想在項目最緊張的時候分心。

  他撥通了田莊莊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喂,陸遠?」田莊莊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

  「田導您好,我是陸遠。想跟您聊聊上次您說的研究生的事。」

  「想通了?」

  「想通了。我決定報考北電導演系的研究生,明年入學。」

  田莊莊在電話那頭笑了:「好,這個決定比你拍一部好片子更讓我高興。你現在的實踐能力已經夠了,缺的就是系統的理論訓練。北電的導演系研究生,在職學習,三年時間,不影響你拍片子。」

  「田導,那我這邊需要走什麼流程?」

  「你先準備一份個人作品集和一份研究計劃。作品集就用《大象》和《人生大事》的成片,研究計劃寫你對類型片敘事結構的思考,三千字左右就行。年底之前把材料交到導演系辦公室,我來給你做推薦人。」


  「好的田導,我月底之前把材料整理好。」

  「嗯,另外恭喜你了,票房快破五千萬了。」

  掛了電話,陸遠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票房統計表又看了一遍。

  吳鎮湊過來:「田導那邊怎麼說?」

  「讓我準備材料,年底之前交。他來做推薦人。」

  「那你這個研究生算是穩了。」

  陸遠站起來:「對了,編劇組那邊怎麼樣了?邢愛娜前幾天跟我說,已經簽了七八個人了。」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吳鎮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名單,「這是截止到昨天簽約的編劇名單,一共九個人,加上邢愛娜和楊青,現在編劇組一共十一個人了。」

  陸遠接過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名單的最後一欄,寫著一個名字:岳小軍。

  陸遠的手指停了一下。

  岳小軍,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寧皓後來的御用編劇,參與了《瘋狂的石頭》《瘋狂的賽車》《心花路放》等幾乎全部寧皓作品的編劇工作。

  特點是擅長寫多線敘事結構,對人物關係的編織能力極強,尤其是那種底層小人物之間的荒誕互動,寫得又狠又准。

  「這個岳小軍是誰推薦來的?」陸遠問。

  「寧皓推薦的。」吳鎮說,「說是他一個山西老鄉,之前在太原電視台寫新聞稿,最近來了燕京想干編劇。寧皓說他寫東西很有靈氣,讓他先跟著邢愛娜那邊練練手。」

  陸遠把名單收好:「讓寧皓明天帶他過來一趟,我想當面聊聊。」

  「行,我通知他。」

  當天傍晚,陸遠回到東直門的住處。

  范兵兵今天沒在家,她早上出門的時候留了條子:「今天有夜戲,可能到十點才收工。冰箱裡有菜,你自己熱一下吃。——兵兵。」

  陸遠看了一眼那張便簽,笑了笑。

  他一個人吃了晚飯,然後坐在客廳里翻了翻劇本,等到快十點的時候,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范兵兵推門進來,身上還穿著拍戲時的外套,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疲憊。進門之後先把包往沙發上一扔,然後走到陸遠身邊,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累死了,今天拍了一整天的哭戲,眼妝都哭花了三次。」

  陸遠伸手幫她解開外套的扣子:「吃飯了嗎?」

  「吃了劇組的盒飯,不好吃。」范兵兵在他旁邊坐下來,脫掉高跟鞋,把腿蜷到沙發上,「你今天怎麼樣?票房多少了?」

  「四千七,這周之內應該能破五千萬。」

  「那挺好的啊。」范兵兵揉了揉太陽穴,「對了,我給你說個事。」

  「什麼事?」

  「《手機》下映了。」

  陸遠愣了一下,他差點忘了這件事。由於他的蝴蝶效應,《手機》比上一世提前了一年上映,8月15日登陸院線,到現在都兩個多月了,才算徹底下映。

  要不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呢,要是一般導演頂天了一個月公映期,就連他的《人生大事》也是按一個月來算的。

  「最終票房多少?」

  「五千多萬,具體數字還沒公布,但華藝內部的消息是五千三百萬左右。」

  陸遠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太多意外。這個成績在2002年的國產電影市場已經是上游水準了。

  今年《手機》的最終票房與陸遠記憶中倒是差不多。可惜拿不到冠軍的位置了,因為《英雄》馬上要上映了,它上映後可是橫掃了2002年整個電影圈。

  「這個成績對華藝來說應該還不錯。」陸遠說。

  「是不錯,但對馮大炮來說可能有點失望。」范兵兵靠在沙發上,「他是衝著破億去的。」

  「馮導想多了。今年有《英雄》在,誰來了都得讓路。」

  范兵兵笑了笑,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坐直了身子,「對了,我今天在片場碰到周訊了,她跟我聊了幾句,說想約你吃頓飯。」

  陸遠有些意外:「周訊?她找我幹什麼?」

  「她說看了《人生大事》,很喜歡。想問問你下一部電影有沒有適合她的角色。」

  陸遠想了想,周訊在2002年已經是國內一線女演員了,剛剛憑藉《蘇州河》拿了巴黎國際電影節的影后,正是事業上升期。

  上次大家在一起吃過飯後,聯繫就有點少了。

  「那你幫我回個話,就說我這邊有項目會考慮她。」

  「行。」范兵兵站了起來,「我去洗澡了,一身汗味。」

  她走向浴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朝陸遠眨了眨眼:「要不要一起來?」

  陸遠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不是累了嗎?」

  「累是累了,但不妨礙你進來幫我搓背啊。」她說完就笑著閃進了浴室,留下陸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他搖了搖頭,站起來跟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寧皓帶著岳小軍來到了路遙影視的辦公室。

  岳小軍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陸導,您好您好。」岳小軍進門之後就彎著腰伸出手,「我是岳小軍,寧皓的老鄉。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好好干。」

  陸遠握住他的手:「別這麼客氣。寧皓說你寫東西有靈氣,我就想當面聊聊。」

  三人在沙發上坐下,寧皓坐在中間,岳小軍坐在靠邊的位置,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有些拘謹。

  「你之前寫過什麼類型的本子?」陸遠開門見山地問。

  「之前主要是寫電視劇劇本。」岳小軍說,「太原電視台那幾檔法制節目的腳本我寫了兩年,後來跟著一個劇組寫過一部抗戰劇的劇本。」

  「寧皓說你想寫電影?」

  「對。」岳小軍的語氣認真起來,「我覺得電視劇的敘事密度太低了,一集四十分鐘,真正有效信息不過十幾分鐘。電影不一樣,九十分鐘要把一個完整的故事講透徹,每個鏡頭都要有意義。」

  「你有沒有自己想寫的題材?」

  岳小軍猶豫了一下:「有一個,多線敘事的小人物喜劇,講一群底層人陰差陽錯捲入一場鬧劇的故事。」

  陸遠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寧皓在旁邊也笑了笑。

  「你把大綱寫出來,讓邢愛娜審核一下。」陸遠說,「結構沒問題的話,路遙影視給你立項。」

  岳小軍愣了一下:「陸導,您這就……」

  「你的思路跟我之前看到的某個本子很像,那種多線敘事的小人物喜劇,應該會很有市場。」

  岳小軍站起來,聲音比剛才高了半調:「陸導,我一定寫出來。」

  送走寧皓和岳小軍之後,陸遠回到辦公室。

  他拿起手機,給邢愛娜發了一條消息:「編劇組的人選定下來了。從下周開始,每周三下午開選題會。你那邊有沒有問題?」

  過了幾分鐘,邢愛娜回覆:「沒問題。我會在周三之前把大家的選題方向整理出來。」

  下午三點,陸遠接到了孫德厚的電話。

  「陸導,好消息!」孫德厚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人生大事》的累計票房剛剛突破五千萬了!今天下午三點整的數據,全國累計票房五千零一十二萬。」

  「孫主任,謝謝您。沒有中影的支持,這部電影走不到這一步。」

  「別謝我,是你自己的作品硬。韓董剛才讓秘書轉告我,說中影會以《人生大事》為案例,在年底的行業會議上做一次專題報告。」

  五千萬,十倍的票房回報率。在2002年的國內電影市場,這個數字足以讓所有質疑他的人閉嘴。

  他掏出手機,給范兵兵發了一條消息:「剛剛破五千萬了。」

  幾分鐘後,回復到了:「我在片場,剛看到。恭喜陸導!今晚要是沒有夜戲,我就回去陪你慶祝。」

  「不用特意回來。你好好拍戲,等你殺青了咱們再補。」

  「也行。我今天見了海潤那邊過來的一個製片人,他們明年要上一部民國諜戰劇,女主角的人選在接觸我。改編自一本獲過獎的小說,製作班底挺紮實的,我覺得是個好機會,想試試。」

  陸遠看著這條消息,快速回了一句:「民國諜戰?這個題材這兩年確實有市場。哪個製片方?」

  「海潤影視那邊過來的團隊,製作人之前做過《一雙繡花鞋》,口碑不錯。我讓人把劇本拿來看看,再決定要不要接。」

  「那就去試。你現在手上的戲快殺青了吧?正好可以銜上。」

  「嗯,再拍一周就完了。回頭劇本拿到了,你幫我把把關?」

  「行,拿來吧。」

  陸遠看著那行字,嘴角翹了一下。

  這才是他認識的范兵兵:獨立、有主見、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看了一眼牆上那張裱好的金棕櫚獎狀,那是范兵兵從他辦公室的角落翻出來,硬要他掛上的。

  獎狀旁邊,貼著一張上個月拍的照片:劇組在長沙的殺青宴上,所有人擠在一起,臉上帶著疲憊但滿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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