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燕京,秋意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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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坐在路遙影視的辦公室里,面前有一份名單,這是他在青年導演扶持計劃評審會上留意到的幾個名字。
評審會開了整整一天,十二個申報項目輪番上陣,有的是粗糲的紀錄片,有的是青澀的青春片,還有幾個明顯是在模仿港式警匪片的套路本子。
楊青,《夜店》的編劇。
他的劇本寫的是一個發生在24小時便利店裡的一夜故事,結構緊湊,人物鮮活,成本極低但戲劇張力十足。
更重要的是,陸遠記得這個人。
上一世,楊青後來拍了《夜店》和《火鍋英雄》,是國內黑色幽默類型片裡少有的能兼顧風格和市場的導演。
現在他還只是一個在扶持計劃里投了稿卻沒人理的小編劇。陸遠知道如果把他拉進自己的編劇組,路遙影視的內容孵化能力會提升一大截。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楊青留的號碼。
「喂,您好?」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拘謹。
「楊青你好,我是陸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鐘。「陸……陸導?您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評審會上你那個《夜店》的本子,我看了。」陸遠說,「結構很完整,人物的台詞也寫得有生活氣息。但你那個本子有個問題,高潮的爆發點太靠後了,觀眾在前面五十分鐘可能會覺得有點悶。」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楊青的聲音變得有些急促:「陸導您說得對!這個本子我改了好幾版,一直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就是說不上來。您這麼一點,我就明白了……」
「你要是願意,來路遙影視坐坐。我這邊正在組建一個編劇組,需要一個擅長類型片結構的編劇。」
「我願意!」楊青幾乎是脫口而出,「陸導,我隨時都有空,您說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三點,朝陽區酒仙橋路12號。」
掛了電話,陸遠在名單上楊青的名字旁邊打了個勾。
門外傳來敲門聲。
寧皓探進半個腦袋:「老陸,忙著呢?」
「進來吧。正好有事找你。」
寧皓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什麼事?」
「我想把編劇組搭起來。今天在扶持計劃評審會上發現了一個不錯的苗子,叫楊青,寫了一個叫《夜店》的本子,底子很好。」陸遠把楊青的資料遞過去,「但我只有一個人不夠,我需要一個能在編劇組裡挑大樑的人。」
寧皓接過資料翻了翻:「你想找誰?」
「刑艾那。」
寧皓愣住了:「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刑艾那是寧皓的女朋友,當時兩人雖然還沒正式結婚,但圈裡不少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
刑艾那是編劇出身,畢業於燕京電影學院文學系,在圈內已經參與過幾部戲的劇本創作,只是產量不多,知名度還沒打開。
「扶持計劃評審會的資料里,有一個劇本的編劇寫的是她的名字。」陸遠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我看了那個劇本,文字功底紮實,人物的心理刻畫非常細膩。她要是願意來路遙影視,編劇組的主心骨就有了。」
寧皓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老陸,你是真會挖人。行,我幫你問問。但她答不答應,我不敢保證。」
「你就跟她說,路遙影視的編劇組,自由度很高,不坐班,按項目結算稿費,署她的名字。另外,她要是手裡有想寫的本子,路遙影視優先投資。」
寧皓點了點頭:「話我給你帶到。」
兩天後,陸遠在路遙影視的會議室里見到了邢艾那。
她比陸遠想像中要瘦一些,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外套,整個人透著一種利落的書卷氣。
「刑老師,請坐。」陸遠起身給她倒了杯水。
刑艾那接過水杯,在椅子上坐下來,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陸導,你這公司比我想像的要小。」
「剛起步,能省就省。」陸遠在她對面坐下,「寧皓應該跟你說了,我想請你來路遙影視的編劇組。」
「說了。」刑艾那放下水杯,「但我想知道,你這個編劇組打算做什麼類型的項目?」
「什麼類型都做。」陸遠說,「喜劇、懸疑、黑色幽默、現實主義題材,只要劇本夠硬,路遙影視就投。我不限題材,不限風格。」
陸遠看著她:「你是北電文學系畢業的,科班出身,發表過短篇作品,給電視劇組寫過劇本。這個履歷在燕京的編劇圈裡能排進前百分之二十。但這不是我找你的主要原因。」
「那主要原因是什麼?」
陸遠說,「我跟寧皓合作過,他不止一次誇過你的編劇能力。我知道他的眼光。」
刑艾那笑了:「陸導,你這是背後也不忘給他添花啊。」
「我一般不說謊話,這都是寧皓自己說的。」陸遠也笑了笑,「路遙影視現在要搭一個編劇組,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來統籌。我這邊可以提供穩定的收入、合理的署名權,以及一個讓好劇本被拍出來的渠道。你那邊,只需要做一個決定。」
刑艾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她放下杯子,問道:「待遇呢?」
「編劇組負責人,月薪三千加項目分紅。不坐班,每個月交一次稿就可以。」
刑艾那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月薪三千,在2002年的燕京,對於一個靠寫槍手劇本維生的編劇來說,幾乎是一個不敢想像的數字。
「陸導,我具體需要做什麼?」
「先把隊伍搭起來。」陸遠把白板推到會議室中央,「目前編劇組只有你和楊青兩個人。我需要在半個月之內,把隊伍擴充到十到十五個人。」
「十五個人?」刑艾那皺了皺眉,「陸導,只靠一個《人生大事》的票房利潤,撐得起這麼多人嗎?」
陸遠:「那就是我的問題了。以後編劇組除了自己寫稿,還要負責把我提供的創意編寫出來。我們還會收購外邊的小說進行改編,你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
刑艾那點了點頭:「哈哈,陸導還是個有擔當的人啊。」
陸遠繼續說道:「我其實是想把我們這個編輯組做成一個項目孵化平台的,其他公司也許導演製片人很重要,但在我們這裡我希望編劇的重要性能夠不輸他們。」
刑艾那目光閃動了幾下,然後說了一句:「陸導,我想試試。」
「那就試試。」
當天晚上,陸遠把楊青和刑艾那叫到了路遙影視的會議室,開了第一次編劇組的碰頭會。
寧皓也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時不時插一兩句嘴。
「咱們現在的編劇組,加上我,一共三個人。」陸遠在白板上寫下了三個名字,「但我希望在一個月之內,把這個隊伍擴充到十個人左右。」
楊青扶了扶眼鏡:「陸導,十個人會不會太多了?咱們現在連一個正在推進的項目都沒有。」
「項目的事你們不用操心。」陸遠說,「你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去聯繫你們認識的好編劇,只要你們認可對方的能力,路遙影視就簽。」
刑艾那翻開筆記本,寫下幾個名字:「我這邊認識幾個北電文學系的校友,畢業之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平台。我明天挨個打電話問問。」
「我這邊也有幾個。」楊青說,「有一個在中戲當助教的師兄,寫了好幾年的劇本,一直壓在手裡沒機會拍。我回頭跟他聊聊。」
「那就這麼定了。」陸遠合上白板,「下周開始,分頭聯繫。」
現在的陸遠絕對想不到,此時的路遙影視編輯組在未來會被稱為電影界的「小黃埔」。
開完會,陸遠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范兵兵發來的消息:「開完會了?我今天收工早,燉了蓮藕排骨湯,你過來喝。」
陸遠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半。他回了一條:「馬上到。」
陸遠回到家先洗了手,在餐桌邊坐下。
范兵兵把一碗湯端到他面前,湯色濃郁,蓮藕燉得軟爛,排骨脫了骨。
「編劇組的事定下來了?」范兵兵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對面坐下。
「定了。核心成員是寧皓的女朋友刑艾那,加上今天在扶持計劃里挖到的楊青。在兩周之內把隊伍擴充到十個人左右,先把本子收起來。」陸遠喝了一口湯,「對了,還有個事我得跟你說。」
「什麼事?」
「美國那邊,我的經紀人霍華德今天下午打了個電話過來。」
范兵兵放下勺子:「好萊塢?」
「嗯。」陸遠放下湯碗,「他說索尼影業和頂峰娛樂對我在美國註冊的那個小說版權很感興趣。」
說實話,陸遠真的很感謝勞倫斯。
當初坎城獲獎後,勞倫斯幫他在坎城處理了很多事情,搭上霍華德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環節。
范兵兵愣了幾秒:「你什麼時候在美國註冊過小說版權?」
陸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暮光之城。」
范兵兵更加迷茫:「這是一個小說?我怎麼沒聽說過。」
「我在美國註冊的,還沒發表。
但是索尼和頂峰不知道怎麼看到了我在美國那邊的版權註冊記錄,覺得這個項目的商業潛力很大。青少年吸血鬼題材,有原著小說做基礎,如果拍成電影,很可能會成為好萊塢下一個爆款系列。」
「有多爆?」范兵兵問。
陸遠想了想,沒說的太大:「全球十億,dollar!」
范兵兵手裡的勺子掉進了碗裡。
陸遠沒有吹牛。
上一世,《暮光之城》系列在全球範圍內捲走了超過三十億美元的票房,是2000年代末期最成功的商業IP之一,讓頂峰娛樂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獨立製片公司一躍成為好萊塢的新勢力。
這個題材有極其龐大的青少年讀者基礎,只要選角不出岔子,票房幾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回國之前,特意讓霍華德幫他在美國註冊了這個版權,就是為了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手。
「霍華德說索尼和頂峰都想買改編權。」陸遠說,「但我還在猶豫。」
范兵兵終於把勺子從碗裡撈了出來:「猶豫什麼?有人出錢買版權,你直接簽了不就行了?」
「簽了當然簡單。我更想把這個項目做成路遙影視參與製片的項目,而不是單純地賣版權。我還想先發表一下,在小說市場積累一下口碑和讀者。」陸遠說,「這樣未來拍成電影也會更有票房和關注度。」
范兵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這個想法,未來的收益的確會更大。」
陸遠靠在椅背上:「目前國內市場的天花板太低了,單靠國內市場,路遙影視十年之內都不可能做到一線。但如果能拿到好萊塢的入場券,那就不一樣了。這就是我現在思考的問題。」
范兵兵隔著餐桌看著他,然後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靠在他身上:「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看不透你。」
陸遠側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你只要知道我是愛你的,還是一個想把好故事拍成好電影的導演就可以了。」
陸遠伸手把她摟緊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陸遠一到公司,就給霍華德回了一個電話。
「霍華德,暮光之城那個項目,暫時不會出售版權。我要先以小說的形式發表。」
霍華德:「我明白了,你是想積累讀者和市場關注度。這個想法很好,如果小說大受歡迎,版權費會直線拉高。」
陸遠知道霍華德想偏了,但也沒解釋:「就按我說的來吧,到時候需要我做什麼直接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