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事》的首映禮定在了9月28日，中影旗下的星美國際影城一號廳。
陸遠提前到了現場，看到孫主任正在對著對講機指揮工作人員。
影廳門口已經鋪好了紅毯，兩側架起了七八家媒體的長槍短炮。
「陸導來了！」孫主任看到他，快步走過來，「你看看，布置得怎麼樣？時間倉促，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陸遠環顧了一圈：「辛苦孫主任了，這個陣仗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
寧皓和吳鎮也跟著陸遠一起來了，看著比上次隆重得多的場面，都很高興。
陸遠點了點頭，這時手機震了一下，范兵兵發來的消息：「我已經到門口了。紅毯不走了吧？直接進？」
陸遠回了一句：「直接進。我讓人接你。」
過了幾分鐘，范兵兵穿著一件低調的黑色連衣裙走進來，看到陸遠就笑了：「你今天西服穿得不錯，顯得人精神多了。」
「金利來的，人生第一套定製。」
「以後會越來越多的。」范兵兵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帶，「今天來的媒體多嗎？」
「十幾家吧。電影局、中影、華藝的都來了。」
「那今天好好表現，媒體的口碑直接影響首周票房。」
陸遠看著她：「嗯，我知道。已經有上次的經驗了，差不了事。」
首映禮開始後，先放了十五分鐘的預告片和幕後花絮。
正片開始後，放映廳里迅速安靜了下來。
莫三妹出場時的痞氣，武小文哭鬧時的倔強，兩人從對抗到相依的轉變，整部影片的節奏感讓觀眾的情緒始終跟著劇情走。
到了片尾字幕亮起的瞬間，燈光緩緩亮起，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陸遠從後排走到台前，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
記者問的第一個問題：金棕櫚導演，您的第二部作品為什麼會選擇殯葬題材？
陸遠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選擇這個題材的原因很簡單，我覺得死亡是每個人都避不開的事情，但我們這個社會對它的態度一直是『忌諱』兩個字。我想用一種溫暖的方式去討論它，用喜劇的外殼去包裝一個關於告別和繼續的故事。」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能夠拍出這部電影，離不開總局青年導演扶持計劃的支持，也離不開中影在排片資源上的大力配合。我本人只是這個項目里的一顆螺絲釘，真正讓這部電影站起來的是整個團隊。」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
范兵兵坐在第三排的角落裡，看著他站在台上講話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當晚，《人生大事》的首日票房在十點鐘匯總到了吳鎮這裡。
「老陸，首日票房出來了。」
陸遠接過來看了一眼：全國四百五十多個影廳，首日排片率百分之三十五，單日報收四百三十七萬。
寧皓在旁邊看到了數字，忍不住脫口而出：「臥槽，首日四百三十七萬！老陸，你這個片子要爆了！」
陸遠雖然心裡也有些激動，但只是說了一句：「還需要觀察第二天的票房走勢。」
國慶檔的七天假期里，《人生大事》的票房曲線走出了一個小幅逆勢增長的行情。
得益於口碑發酵，第二日單日報收五百一十萬，第三日五百八十萬。在此時的國慶檔，《人生大事》的市場表現遠遠超出了業內預期。
2002年的國慶檔還沒有形成後來的成熟概念，市場處於相對分散的狀態。
當時的獻禮片排片資源最多，但普通觀眾對獻禮片的興趣有限。《
衝出亞馬遜》依靠強力宣發保持勢頭，但整體還是靠長尾效應在撐；《美麗的大腳》文藝氣息太重，票房走勢平穩但談不上爆發。
與此同時，《驚濤駭浪》作為八一廠的重點獻禮片，前期宣發鋪得最猛，首周排片占比接近百分之四十。
但由於題材過於主旋律，觀眾基礎不夠廣，第一波熱度過了之後，上座率急劇下滑。
國慶節第三天開始，不少影廳主動把《驚濤駭浪》的場次騰出來，換成了《人生大事》。
沒有強有力的商業競爭對手，靠著自身口碑的持續擴散，《人生大事》形成了票房真空期。
再加上各大城市殯儀館從業人員自發包場支持，帶動了此前極少進影院的低頻觀眾的入場意願。
這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促使《人生大事》走出了一條極其反常的票房曲線。
吳鎮在算上第四天的數據後興奮地告訴他，單日九百七十萬，逼近千萬大關，而且口碑還在持續發酵。照這個趨勢下去，總票房五千萬也可以展望一下。
周銘率先給他打來了電話。
周銘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小陸，局裡剛才開了個內部總結會，童局長在會上專門提到你了。他說《人生大事》是青年導演扶持計劃最成功的一個案例，單從票房和口碑的雙贏效果看，已經超出了預期。局裡決定把這個項目作為扶持計劃的標杆案例，在下一批評審會上重點宣傳。」
陸遠感謝了周銘，隨後掛了電話。沒過十分鐘，華藝的王中磊也打來了電話。
「陸導，恭喜了。首日四百多萬，第二日還在漲，這個成績在國慶檔里非常難得啊。」王中磊的語氣很真誠。
陸遠客氣地回應：「謝謝王總，華藝在宣發資源上給的配合也很關鍵。」
「咱們是合作夥伴，應該的。」王中磊停頓了一下，欲言又止地補充了一句，「陸導，我等你的票房過千萬，再給你打電話道一次喜。」
陸遠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分量：「謝謝王總。」
第二天一大早，陸遠剛到公司就發現范兵兵已經等在門口了。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陸遠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問。
「睡不著。」范兵兵跟在他身後走進辦公室，「昨天晚上我看了一些關於《人生大事》的評論。有人說這部電影溫和且有人情味，在導演這個年紀很難得。還有人說你的鏡頭語言比《大象》時期成熟了很多。陸遠，你現在的評價已經是現象級的了。」
「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背後站著整個團隊。」
范兵兵看著他，忍不住往前湊了一步：「你這個人有時候太謙虛，都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誇你了。」
她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輕輕戳了一下，目光裡帶著幾分挑逗，「不過呢，我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沒飄，穩得住。」
陸遠握住了她的手指：「你這算是老闆對下屬的誇獎，還是女朋友對男朋友的誇獎？」
「都算。」范兵兵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輕輕親了一下，眼神裡帶著鉤子，「還滿意嗎？」
陸遠還來不及回答，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寧皓風風火火地衝進來：「老陸，票房……」
他看到范兵兵站在陸遠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曖昧得幾乎快要貼在一起，話才到一半就堵在嗓子裡，立刻尷尬地乾咳了一聲：「啊，那個……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
寧皓轉身就要往外退，陸遠趕緊叫住他：「行了，票房怎麼了？」
寧皓這才收住腳步：「啊啊對！恭喜啊陸導，票房過一千萬了。剛才吳鎮發給我的數據，從第二日開始到昨天，這幾天的票房總計正式突破了一千萬。韓三爺的辦公室剛打電話過來，說韓董要親自恭喜你。」
范兵兵接過話頭：「我就說吧。」
陸遠拿起手機翻看消息，韓山平確實在五分鐘前發了一條簡訊，只有十六個字：「陸導，恭喜。有時間來我辦公室喝茶。」
他立刻撥了回去，對方接起來後，陸遠先開口：「韓董，票房數據我剛看到，謝謝您的關照。如果沒有中影的支持，這部電影不可能有現在這個成績。」
電話那邊的聲音沉穩有力：「主要還是你的作品好，平台的資源只是錦上添花。你既然選了國慶檔，我也相信你能打出一個漂亮的票房。首過千萬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需要中影支持的地方，隨時開口。」
「謝謝韓董。我會繼續努力，不辜負您的信任。」
掛了電話，陸遠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鈴聲又響了。
屏幕上顯示了一個陌生號碼，接起來之後，對面的聲音粗獷而直接：「陸導嗎？張一謀。」
陸遠整個人愣了一下，手裡的手機差點滑出去。本能地直起身子：「張導您好，我是陸遠。真沒想到您會親自打電話過來。」
張一謀：「我是特意打來表示恭喜的，國產電影需要我們的共同努力。過些日子《英雄》上映，你可要來捧場啊。」
「謝謝張導，我還是晚輩呢。您放心，到時候肯定過去。」
張一謀笑了一聲：「好好。達者為先，沒有什麼前輩晚輩的。行了，不耽誤你慶功了，繼續努力。」
范兵兵看著他問是誰打來的電話。
聽到「張一謀」三個字後，寧皓的反應最大：「張一謀親自打電話給你？陸遠，你現在是真的入了他們的眼了！」
十月上旬，燕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的階梯教室里坐滿了人。
這場講座的主持人是田莊莊。
田莊莊在這次青年導演扶持計劃中一直力挺陸遠的項目，這次借著《人生大事》熱映，順勢把他請到了北電做一次分享。
「今天咱們請來的這位，陸遠導演，大家應該都很熟悉了。他身上有兩個標籤，一個是金棕櫚和最佳導演得主，一個是新晉千萬票房的年輕導演。兩個標籤放在一起，在目前的中國電影史上非常出彩。今天讓他來跟你們聊聊電影市場的現狀和選劇本的經驗。」
教室里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竊竊私語。
陸遠站上講台，拿起一隻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市場、節奏、人」。
他轉過身，看著台下一張張年輕的臉龐，開始了今天的講座。
針對市場，他直言不諱，認為國內電影市場正在經歷一個劇烈的商業分化期。
從今年《英雄》的定檔到海外大片的市場擠壓，商業類型片會成為未來五年國產電影的主賽道。對新人導演來說，最容易走通的路不是文藝片，也不是藝術片，而是類型片。
把類型片做好，站穩腳跟，再去表達更個人的東西。
台下有學生舉手提問：「陸導，您覺得什麼樣的劇本才算好劇本？」
陸遠想了想才開口：「好劇本的標誌只有一個：你能不能用一句話講清楚觀眾為什麼要來看這個故事。
如果講不清楚，那就說明這個劇本的核心賣點不夠清晰。比如《人生大事》的核心，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講的是一個見慣了生死的殯葬師，如何重新學會認真活著。』
這句話里包含了角色、衝突、情感和結局的暗示，這就是一個好的劇本梗概應該做到的事。」
田莊莊坐在第一排，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
講座持續了一個半小時。陸遠又講到了節奏控制的問題，指出很多新人導演最容易犯的錯誤是想在一部電影裡塞太多東西。
電影不是百科全書，觀眾只需要一條清晰的主線和不超過三個值得記住的角色。能做到這兩點，就基本合格了。
結束後，學生們排著隊請他簽名握手。田莊莊站在門口等著他，等他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講得不錯，深入淺出，沒有空話。比我在學校教課效果好多了。」
「田導您別這麼說，我只是把自己踩過的坑說了一遍。」
「踩坑也是一種經驗。」田莊莊和他並肩走出教學樓，說：「陸遠，我有個建議，你要是真想在這個行業里走得更遠，可以考慮來北電讀個導演系的研究生。」
你現在的導演能力沒問題，但是系統性的理論訓練可以幫你補齊短板。而且北電的導演系研究生有一個政策，可以保留學籍在職學習。你不需要脫產，只需要定期回來上課和答辯就行。
三年時間，拿一個碩士學位，對你以後申請更大規模的項目會有幫助。」
陸遠愣了一下，這個建議確實觸動了他：「田導，我考慮考慮。」
「不著急，你慢慢想。你有我的電話，想好了隨時打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