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事》的公映期在十月底正式結束，最終票房停在了五千一百二十三萬。
慶功宴定在了11月8日，中影旗下的星光國際酒店三樓宴會廳。
陸遠下午三點就到了現場。
「老陸，紅包準備得怎麼樣了？」寧皓看到陸遠走進來，過來問。
陸遠拍了拍隨身帶的公文包：「都裝好了。主演每人兩萬，配角每人一萬，幕後核心團隊每人八千，劇組普通工作人員每人兩千。按人頭包的，一共四十二個。」
「你這手筆不小。」寧皓咂了咂嘴。
「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陸遠環顧了一圈宴會廳，「電影是大家幫我拍出來的，沒有他們，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寧皓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午四點半，客人開始陸續到場。
第一個到的是富大隆。一進門就朝陸遠走過來：「陸導，恭喜了。五千一百萬。」
「富老師，您來早了。」陸遠迎上去握手，「今天特意請您坐主桌，一會兒一定要多喝兩杯。」
「那是當然。」富大隆笑了笑，「不過別灌我白酒，我酒量不行。」
「行，給您換成紅酒。」
劉葉進門就先嚷嚷：「陸導！慶功宴都不提前告訴我位置，我還是給吳鎮打電話才問到的！」
「怕你太忙，沒好意思打擾。」陸遠走過去，「今天給你留了好位置，就在富老師旁邊。」
第三個到的是徐淨蕾，手裡拎著一個禮品袋，進門之後先把袋子遞給陸遠：「陸導，恭喜票房破五千萬。這是我從法國帶回來的一瓶紅酒，不算貴，但年份不錯，留著你自己喝。」
「徐老師您太客氣了。」陸遠接過袋子，「裡面請，主桌給您留著位置。」
徐淨蕾點了點頭，朝裡面走去，路過范兵兵身邊時停了一下，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范兵兵聽完笑了一下，也低聲回了一句。兩人看起來關係不錯。
下午五點左右，宴會廳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周銘和孫德厚一起到了。
周銘低聲說了一句：「恭喜。今天局裡好幾個領導都在問你的票房數據，這個成績給扶持計劃長臉了。」
「全靠師兄和局裡的支持。」陸遠說。
孫德厚在旁邊接話：「陸導，韓董讓我轉告你一句話，『繼續保持』。」
陸遠心裡微微一暖：「請孫主任替我謝謝韓董。」
沒過多久，王中磊到了。
他今天只帶了一個助理，很低調，進門後直接找到陸遠：「陸導，恭喜。」
「謝謝王總。」陸遠和他握了握手，「今天王總能來，我很感激。」
「應該的。」王中磊環顧了一圈宴會廳，「老周跟我說你這次讓中影的排片率提到了35%，能把韓三爺請動親自來看片，光這一點，你在圈子裡的分量就不一樣了。好好干，以後華藝和中影合作的項目，少不了要跟你打交道。」
「王總抬舉了，我只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王中磊笑了笑，舉起酒杯，「來，敬你一杯。」
兩人碰了杯，各自飲盡。
五點半左右，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笑聲，三個人並肩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訊，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整個人透著一股精靈般的靈動勁兒。
她旁邊站著陳昆，穿著一件灰色風衣，溫文爾雅。
走在兩人身後的是任權，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老陸！」周訊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慶功宴都不提前通知我，要不是兵兵給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今天有這好事兒！」
陸遠笑著迎上去：「訊哥，你這張嘴還是那麼快。」
「那是。」周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錯嘛，票房五千萬的大導演，今天這身西服比上次聚會那件好看多了。」
「上次聚會」這三個字一出口，陸遠就笑了。
那是《人生大事》開拍之前，范兵兵攢的一個局。當時她和周訊、陳昆、任權幾個私下關係好的朋友一起吃飯，順便把陸遠帶了過去。
那時候陸遠剛從坎城回來，這幾人可以說是他和范兵兵在一起的見證者。
「陸導。」陳昆走上前來，和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見。兵兵上次跟我們說你的片子成績很好，今天終於等到慶功宴了。」
任權在旁邊接話：「可不是嘛，5000萬的票房，已經是今年票房最好的電影之一了吧？」
幾個人旁若無人地說起話，氣氛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廳里聊天。
范兵兵從裡面走出來，看到他們幾個，忍不住笑了：「你們幾個，來了就進來啊，別只站在門口聊。」
周訊摟住范兵兵的肩膀：「一會兒多陪我喝幾杯啊。」
范兵兵推開她的手：「走，今天你是客人，你說怎樣就怎樣。」
周訊轉頭朝陸遠擠了擠眼睛：「老陸，一會兒有空了，過來喝一杯。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好。」陸遠點了點頭。
周訊和陳昆、任權三個人朝裡面走去。陸遠走到她身邊：「你把他們叫來的？」
「嗯。」范兵兵側過頭看著他，「我覺得這種場合，有他們在才熱鬧。而且訊哥前幾天跟我說，想約你，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她不是在拍《射鵰英雄傳》嗎？」
「快殺青了。」范兵兵說。
陸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五點半之後，宴會廳的熱鬧程度驟然提升了幾倍。
首先是幾個當紅女星的到場，帶來的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的。
原本還有些冷清的角落位置，瞬間圍滿了端著酒杯湊過去攀談的人。
周訊那桌是最熱鬧的。
她本身就是圈裡出了名的人緣好，加上陳昆和任權在旁邊周旋，很快就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端著酒杯過來敬酒的人。
黃小明來了。
他一進門就被人認出來，幾個年輕的女演員立刻圍了上去。
黃小明沒有停留，穿過人群，徑直朝陸遠走來。
「陸導，久仰久仰。」黃小明伸出手，「我是黃小明，今天特意來祝賀您的。」
「黃老師，客氣了。」陸遠握住他的手，「《大漢天子》我看了幾集，您的漢武帝演得有氣勢。」
黃小明的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些：「陸導您過獎了。以後要是有什麼適合我的本子，您可得想著點兒我。」
「一定。」
黃小明又和陸遠聊了幾句，然後才轉身離開，被一群女演員簇擁著朝座位走去。
緊接著，范韋端著一杯白酒找了過來：「陸導呢？陸導在哪兒？」
陸遠從人群中走出來：「范老師，我在這兒。」
「陸導！」范韋道，「今天特意來敬您一杯。您那個《人生大事》我看了，真是好片子！我一個大老爺們在影院裡哭得稀里嘩啦的，丟人丟大了！」
「范老師您太誇張了。」陸遠笑著和他碰了杯，「您那個《賣拐》我也看了好幾遍。」
「唉，那都是小打小鬧。」范韋一口乾了杯中酒，擦了擦嘴角，「陸導，我跟您說句實在話，我一直想演一個真正能打動人心的正劇角色。您要是以後有什麼適合我的本子，您一定得想著我。」
「一定。」
范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拍了拍陸遠的肩膀，這才轉身去找座位。
五點四十分，宴會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酒店門口，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中年女人，然後是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年輕女孩。
那個女孩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皮膚很白，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整個人透著一股清冷又靈動的氣質。
她跟在中年女人身後走進宴會廳，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陸遠身上。
陸遠正在和富大隆說話，餘光掃到門口那道白色的身影，話頓了頓。
富大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低聲道：「劉逸飛？」
陸遠沒有說話。
劉逸飛，2002年剛拍完《天龍八部》王語嫣的角色，正處在事業上升期。
雖然劇集還沒播出，但她在圈內的名氣已經不小了，畢竟不是誰都能在這個年紀拿到王語嫣這樣的頂級資源。
她怎麼會來？
陸遠放下酒杯，朝門口走過去。
「劉阿姨，您好。」陸遠走到劉媽媽面前，伸出手，「沒想到您二位會來，有失遠迎。」
劉媽媽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落落大方：「陸導，我跟逸飛一起來就是因為聽說今天是《人生大事》的慶功宴，特意來祝賀一下。」
劉媽媽繼續開口道：「陸導，我們家逸飛很喜歡您的《人生大事》，在燕京看了兩遍，一直說想認識您。」
「劉阿姨您太客氣了。」陸遠側身讓開，「裡面請，我讓人安排座位。」
劉小麗點了點頭，拉著劉逸飛往裡走。劉逸飛走過陸遠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陸導，您下部電影如果有適合我的角色，可以讓我試試。」
她說得很輕，但陸遠聽得出，這句話是認真的。
「一定。」他說。
劉逸飛點了點頭，跟著母親走進了宴會廳。
這一幕被坐在角落裡的范兵兵看在眼裡。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什麼也沒說。
宴會正式開始的時候，陸遠端著酒杯站上了舞台。
「各位，今天把大家請來，是為了慶祝一件事：《人生大事》上映一個月，票房五千一百二十三萬！」他舉了舉酒杯，「這個成績，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在座的每一位的功勞。」
「從長沙四十度的高溫，到殯儀館那股特殊的氣味，再到連續通宵趕工，大家沒有一句怨言。我今天準備了一些紅包，不成敬意，算是給大家的一點心意。」
他放下酒杯，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紅包：「富大隆老師，劉葉老師，徐淨蕾老師，王艷輝老師，張松文老師，李小冉老師，劉滔老師，張億老師。」
演員發完之後，陸遠又給幕後核心團隊發了紅包：吳鎮、寧皓、李屏斌、曹酒平、王擴津、傅東升。
他把紅包一個個遞過去，說：「沒有你們，《人生大事》拍不到這個程度。」
寧皓接過紅包的時候笑著來了一句：「老陸，你這紅包給得夠厚的，我都想多給你當幾部副導演了。」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
發完所有紅包，陸遠重新端起酒杯：「敬《人生大事》，敬每一位為這部電影付出過的人。乾杯！」
宴席正式開始之後，氣氛很快就熱鬧起來。
觥籌交錯之間，不斷有人端著酒杯來找陸遠敬酒。
先是富大隆帶來的兩個話劇團的朋友，然後是劉葉拉著幾個中戲的同學來碰杯，中間還夾雜著幾個陸遠叫不上名字的女演員。
她們端著紅酒湊過來，借著敬酒的名義，聊幾句「陸導下一部戲缺不缺女主角」之類的話。
有一個女演員，敬完酒之後沒有立刻走，而是端著酒杯站在陸遠面前多聊了幾句：「陸導，我叫霍詩燕，之前在《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里演過一個小角色。今天終於見到您本人了，我覺得您特別厲害。」
「謝謝霍老師。」陸遠和她碰了杯。
「陸導您好，我叫秦蘭。」她端著酒杯，語氣很真誠，「我在《大唐情史》里演過配角，但一直沒有和好導演合作的機會。今天冒昧過來敬您一杯酒，希望以後能有緣分合作。」
「秦老師客氣了。」陸遠和她碰了杯，「以後有合適的本子，我會想著你的。」
「謝謝陸導！」秦蘭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退到一邊。
一圈酒敬下來，陸遠的臉已經有些發燙了。
他端著酒杯走到周訊那一桌，幾個人正聊得熱火朝天。
看到陸遠過來，周訊立刻站起來，端著酒杯迎上去：「哎呀，大導演終於輪到我們這一桌了！」
「訊哥你別鬧。」陸遠笑著和她碰了杯，「我是專門過來敬你們幾個的。」
陳昆站起來，舉著酒杯：「陸導，恭喜。上次見面還是夏天的事，一轉眼你票房都五千萬了。」
「你們別捧殺我。」陸遠和他們一一碰了杯，「今天你們能來，我很高興。」
周訊喝完杯中酒，拉著陸遠的胳膊低聲說了一句：「老陸，回頭找個時間，咱倆單獨聊聊。我手裡有個本子想讓你看看。」
「好。回頭約。」
走到劉逸飛那桌的時候，她正端著一杯果汁，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看到陸遠過來，她站起來：「陸導，我以果汁代酒，敬您一杯。」
陸遠和她碰了碰杯：「謝謝！」
劉逸飛放下杯子：「陸導，您下部電影如果有適合我的角色，我真的想來試試。我看了《人生大事》兩遍，特別喜歡您對人物情感的把握。」
陸遠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好。我記住了。」
范兵兵正和李小冉、劉滔聊天，但餘光一直在往這邊瞟。
陸遠坐回主桌的時候，旁邊位置上的女演員主動端起了酒杯：「陸導，我是曹影，央視《綜藝大觀》的主持人。今天來蹭一杯您的喜酒。」
「曹老師您好。」陸遠和她碰了杯。
曹影笑了笑：「我現在已經漸漸把重心轉到演戲上來了。陸導以後要是有合適的本子，也記得考慮考慮我呀。」
「一定。」
宴席進行到尾聲的時候，一個讓陸遠有些意外的人出現了。
張一謀的助手——老李。
他走到陸遠身邊，低聲說了一句：「陸導，張導讓我帶句話，他本來想親自來的，但今天下午在懷柔那邊有事走不開。他說『恭喜你，好好干』。」
陸遠站起來，握住了老李的手：「麻煩您替我謝謝張導。」
老李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轉身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十點半，宴會散場。
陸遠站在酒店門口送走最後一批客人，然後回到宴會廳拿外套。
范兵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端著半杯已經涼透的茶。
周訊、陳昆和任權還在，四個人圍成一堆，正在低聲聊什麼。
看到陸遠走過來，周訊站了起來：「老陸，那我們先走了。回頭電話聯繫。」
「好。路上小心。」
周訊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范兵兵眨了眨眼睛，這才拉著陳昆和任權離開。
范兵兵站起來，把外套披上：「走吧。」
兩人走出酒店。夜風吹過來，范兵兵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陸遠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出門也不知道多穿點。」
「走得急，忘了。」范兵兵的聲音悶在圍巾里。
兩人走了一段路。
「今天晚上鶯鶯燕燕可真不少啊。」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味，「敬完一個又來一個，跟訊哥他們喝酒的時候還有女演員在旁邊等著排隊。」
「你在吃醋？」
「不是。」范兵兵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陸遠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回想著今天晚上的畫面。
這是陸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娛樂圈的浮華。
范兵兵翻了個身，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你在想什麼……」
「在想今天的慶功宴。」
「想那些鶯鶯燕燕吧。」
陸遠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攬緊了：「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