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路遙影視工作室。
陸遠推開辦公室的門，吳鎮已經在裡面了。
他正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七八個硬碟和一堆用記號筆標註過的磁帶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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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吳鎮抬頭道，「李屏斌老師來過了，他把素材的色溫數據全部測了一遍，留了一份詳細的調色方案，你桌上的就是他寫的。」
陸遠走到辦公桌前，果然看到一本厚厚的文件夾。
他翻開看了一眼，裡面密密麻麻地貼滿了便簽，每一段素材的色溫、曝光、對比度數據都標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手繪的光位示意圖。
「他還說，等咱們的粗剪出來，他就正式進棚。」吳鎮補充道。
「李老師做事太靠譜了。」陸遠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那本文件夾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門被推開。范兵兵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外賣袋：「樓下碰到送外賣的，就順手拿上來了。你們還沒吃午飯吧？」
吳鎮嘿嘿一笑：「嫂子辛苦了。」
「你少叫我嫂子。」范兵兵白了他一眼，但還是忍不住笑了，把外賣袋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分吧。」
陸遠放下文件夾走過來：「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飯？」
「我猜的。」范兵兵在他旁邊坐下，拆開一雙筷子遞給他，「你這個人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我在長沙的時候就發現了。」
吳鎮在旁邊悶頭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對了老陸，中影那邊今天上午打了個電話過來。孫主任問咱們什麼時候有空，他想約個時間聊一下《人生大事》的發行方案。」
「明天吧。」陸遠想了想，「明天上午先跟李屏斌老師碰調色的事，下午去見孫主任。」
「那我幫你約了。」
范兵兵坐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麻辣燙，等他們聊完了公事，才開口說了一句：「陸遠，下午你要不要跟我去見一個人？」
「誰？」
「王中雷約了我今天下午喝茶。我剛才在路上的時候他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想聊聊李少紅那部《戀愛中的寶貝》的事。」范兵兵夾了一顆魚丸放進嘴裡，「他還特別提到，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一起過去。」
「他約你，又不是約我，我去幹什麼？」
「他說想見見你。」范兵兵說，「王中雷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不做沒意義的事。他說想見你，那肯定不只是和我談電影的事。」
陸遠想了想：「幾點？」
「下午四點，東三環的順峰。」
「行，我跟你一起去。」
下午三點半，陸遠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跟范兵兵一起去了順峰。王中雷已經到了，正坐在包間裡喝茶。
「陸導，咱們又見面了。」王中雷站起來，伸出手來握手，「上次在你們公司開業只匆匆見了一面，一直沒機會深聊。」
「王總太客氣了。」陸遠在他對面坐下。范兵兵自然地坐到陸遠旁邊，把包放在兩人中間的椅子上。
王中雷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兵兵跟我說了你在長沙拍戲的事。四十天，一部電影，這個速度在現在的行業里很少見了。」
「題材特殊，不能拖。」陸遠說，「殯葬題材，時間拖久了，大家心裡容易犯忌諱。」
「你說得對。」王中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今天約兵兵過來呢，本來說的是李少紅導演那部新戲的事。但既然陸導也來了，我有個想法想跟你聊聊。」
「王總請說。」
「華藝明年計劃投拍幾部新電影，其中有一部都市喜劇，講的是幾個小人物陰差陽錯搞出一堆荒唐事的故事。劇本還在打磨階段，但我一直在想找一個有想法的年輕導演來執導。」王中雷放下茶杯，「陸導有沒有興趣聽聽嗎？」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低頭喝了一口茶。
「王總，我很感謝您的看重。但《人生大事》的後期還沒做完，我現在接不了新項目。」
王中雷點了點頭：「我理解。那你先把手上的活幹完，等《人生大事》上了之後，咱們再聊？」
「好，到時候我一定認真看看王總說的那個本子。」
兩人又聊了半個小時，話題從華藝的項目規劃聊到國內電影市場的走勢。
王中雷對行業的判斷讓陸遠有些意外，他對電影的未來市場前景比大部分民營老闆都樂觀。
「陸導，我有預感」臨走的時候，王中雷站在包間門口，「你這部《人生大事》的票房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借王總吉言。」
從順峰出來，陸遠和范兵兵站在路邊等計程車。范兵兵歪頭看他：「王中雷那部都市喜劇，你真有興趣？」
「有。」陸遠如實說，「但不是現在。我得先把《人生大事》的後期做好，才能想下一部的事。」
「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有點保守。」范兵兵挽住他的胳膊，「有時候該沖的時候就得沖，機會不等人的。」
「我知道。」陸遠側過頭看著她，「可我要是為了追機會，把《人生大事》的後期做砸了，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范兵兵沒再說話，只是把他挽得更緊了一些。
晚上十點，兩人回了范兵兵在東直門的住處。
陸遠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范兵兵正趴在床上翻一本時尚雜誌，看到他那副樣子開口道：「你今天跟李屏斌老師聊的那個調色方案，我其實聽不太懂，但我能感覺到他對你這片子是真的上心。」
「李老師做事的風格就是這樣，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陸遠躺下來，范兵兵把雜誌合上放到床頭柜上，轉過身面對他，伸手搭在他的腰上。
......
陸遠伸手關了燈。
第二天上午，陸遠準時到了李屏斌的工作室。李屏斌已經準備好了幾段預調的素材，在監視器上播放給他看。
「陸導，你看看這個色調。」
陸遠湊近監視器，看到屏幕上出現了一段莫三妹在殯儀館後院掃地的畫面，灰白色的天空，深灰色的水泥地面，富大隆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襯衫，在畫面里幾乎成了一抹灰影。
「這段素材的原片色溫偏暖，我把它往冷調拉了大概十個點。」李屏斌指著屏幕上的幾組數據，「殯儀館的環境應該讓人感覺到一種『溫度被抽走』的感覺，冷調更適合。」
陸遠認真看了一會兒：「李老師，這段我能提個想法嗎？」
「你說。」
「能不能在冷調的基礎上，給莫三妹臉上保留一丁點暖色？就一點點。因為他是活人，他是這個空間裡唯一有溫度的東西。」
李屏斌聽了，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在整體冷調里保留一個暖點？」
「對。不需要很明顯，讓觀眾下意識感覺到就夠了。」
李屏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意思。我試試。」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遠的手機震了一下，周銘發來的消息：「《大象》的票房破了九百萬。局裡讓我轉告你：青年導演扶持計劃第二批評審會議定在9月10號，你作為評委之一務必出席。」
陸遠看著這條消息，心裡計算了一下，《大象》上映一個月零兩天，票房九百萬。對於一部投資不到五萬塊的文藝片來說，這個成績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他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下午，陸遠去了中影大樓見孫主任。
孫主任在辦公室里等他，態度比上次見面又熱情了幾分。
「陸導，你那個《人生大事》的粗剪大概什麼時候能出來？」
「九月中旬之前吧。」
「好，那咱們聊聊發行方案。」孫主任拿出一份文件，「中影這邊的想法是這樣的，《人生大事》走商業喜劇的路子，排片方案跟文藝片不一樣。我幫你爭取了一個首周排片率超過25%的方案，覆蓋至少三百個影廳。」
陸遠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這個排片方案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對於一個殯葬題材的喜劇片來說，首周25%的排片率已經接近主流商業片的待遇了。
「孫主任，這個方案我基本同意。細節方面我再跟法務過一遍，沒問題就簽。」
「好的，你那邊合同走完了通知我，咱們儘快把協議簽了。」
傍晚陸遠從中影大樓出來，站在門口看了看手機。
范兵兵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我跟王菁華談完了。續約的事我答應了，但我提了兩個條件：第一，分成比例從二八改成三七；第二，我保留自己選擇劇本的權利。她答應了一半，分成可以談，但劇本選擇權只給了建議權。」
陸遠看完回復了一條：「建議權也行，比沒有強。至少他們不敢隨便塞爛戲給你了。」
過了幾秒鐘，消息回了過來：「你說得對。晚上回來吃飯嗎？我買了一條魚。」
陸遠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