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兵兵到的時候,劇組正在拍富大隆和劉葉的對手戲。
她沒讓人通知陸遠,拎著行李箱,穿著短袖襯衫,長發紮成低馬尾,素麵朝天地站在了巷口。
吳鎮最先發現她,捅了捅寧皓的胳膊:「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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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皓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看劇本:「來就來唄,她本來就是來拍戲的。」
范兵兵先找到了王擴津,跟他聊了聊武小文母親這個角色的造型設計。
兩個人蹲在殯葬店門口的台階上,對著幾張服裝設計圖比劃了將近二十分鐘。
陸遠拍完一條,從監視器後面抬起頭,才看到范兵兵蹲在門口的背影。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到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范兵兵頭也沒抬:「你先忙你的,我跟王老師在聊服裝的事。」
王擴津識趣地站起來:「你們聊,我去看看道具。」說完就走了。
范兵兵這才轉過頭,看著陸遠:「我不是來探班的,是來拍戲的。女主角進組了,你有沒有什麼表示?」
陸遠看著她被長沙的太陽曬得微微發紅的臉頰:「想要什麼樣的表示?」
「至少請我吃頓飯吧。」范兵兵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不過今天不行,今天我要先把造型定了,明天正式開拍。你先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說完就轉身走進了殯葬店裡面,留下陸遠一個人蹲在台階上。
下午劉滔的一場戲拍完。
她在劇中飾演的是幼兒園老師,一個善良溫柔、對孩子有耐心的年輕女老師。這個角色戲份不多但很關鍵,她需要演出一個普通人對殯葬師從畏懼到理解的情感轉變。
陸遠把她叫到監視器前,給她講下一場戲的細節。
「幼兒園老師這個角色,核心是『好奇心』和『善意』之間的平衡。」陸遠指著劇本上的一段,「她第一次見到莫三妹的時候,知道他是做殯葬的,本能地有些避諱,但看到他對小文的耐心之後,又開始重新審視這個人。你演的時候不要把『避諱』演得太刻意,要演出那種『表面客氣但心裡有點發毛』的感覺。」
「我明白了。」劉滔點了點頭,目光專注地看著劇本,身體自然地往陸遠那邊靠了靠,發梢掃過陸遠的手背,「那在幼兒園門口那場戲,我是看到莫三妹的工作服標籤就開始猶豫嗎?」
陸遠不動聲色地把手往回收了一些:「是的。標籤觸發了她的職業本能判斷,小文的親昵是讓她反思的催化劑。你把這兩層的層次拉出來,這個人物就立住了。」
「好的,謝謝陸導。」劉滔認真地點了點頭,合上劇本,又補充了一句,「對了陸導,我特意熬了銀耳湯,您要不要喝一點?您稍等一下,我去拿。」
陸遠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用了,我帶了他的份。」
范兵兵端著一杯涼茶走過來,遞給陸遠:「剛買的,路邊攤,冰的。」
陸遠接過來喝了一口,涼茶又甜又涼,確實解暑。
劉滔看了范兵兵一眼,笑了笑:「范老師真是有心。」然後轉身走了。
范兵兵看著她的背影,什麼也沒說。
劇組收工後,陸遠把明天的拍攝計劃跟寧皓對了一遍,又到剪輯車上看了今天的素材,等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快晚上10點了。
范兵兵坐在殯葬店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在趕蚊子。看到陸遠出來,她站起來:「忙完了?」
「忙完了。」
「那你陪我去吃飯吧,我快餓死了。」
兩人在河西找了一家湘菜館,范兵兵點了一桌子菜,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口喝了半杯,然後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我跟你說啊,你這兒可不平靜。」
「怎麼了?」
「劉滔對你,可不只是對導演那樣的尊重。」范兵兵放下杯子,夾了一口菜,「你今天給她講戲的時候,她都快扎你懷裡了。」
陸遠回想了一下剛才的場景:「有嗎?我沒注意。」
「我注意了。」范兵兵又喝了一口酒,「還有她說要給你拿銀耳湯。整個劇組那麼多人,她說只給你喝,這意圖也太明顯了。」
陸遠放下筷子,看著她:「你今天一下午就在琢磨這個?」
「我琢磨這個怎麼了?我是你女朋友,我不琢磨這個誰琢磨?」范兵兵的聲音不高卻很較真,「我知道你在拍戲,也知道你跟她們沒什麼,但我不喜歡別人對你獻殷勤,尤其還是當著我的面。」
陸遠點了點頭:「行,我注意。」
范兵兵看了他一眼:「你別光說注意。你下次給她講戲的時候,保持距離。她要給你帶什麼東西,你讓她放在劇組公共的桌子上,別單獨拿給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
范兵兵這才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這魚不錯。」
陸遠看著她,覺得她今天的狀態很奇妙,既有一種宣示主權的強勢,又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
兩人回到酒店。
劇組給范兵兵安排的房間在七樓,陸遠的房間在五樓。在電梯裡,范兵兵按了自己樓層的按鈕,看著他:「你今晚沒什麼安排吧?」
「沒有。」
「那你到我房間來,我跟你聊聊明天那場戲。」
陸遠看了她一眼:「現在還聊戲?」
「不然呢?」范兵兵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這麼上進,你不支持?」
電梯到了七樓,范兵兵先走出去,陸遠跟在後面。
進了房間,范兵兵把空調打開,踢掉腳上的涼鞋,盤腿坐在床上,拿起劇本翻了兩頁:「明天我跟富大隆的第一場對手戲是武小文母親到幼兒園要接女兒那場對吧?」
陸遠在沙發上坐下:「對。那場戲並不難,情緒到了就可以。」
「我知道。」范兵兵把劇本放到床頭柜上。
她站起來:「陸遠,我今天到片場之後,其實心裡一直有一根刺。我看著你坐在監視器後面跟那些女演員說話,我承認我不舒服了。」
她轉過身:「所以今晚叫你上來。」
陸遠走到她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能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你今天喝了多少酒?」陸遠問。
「就一杯啤酒。」
「那你現在清醒嗎?」
「很清醒。」她抬起頭看著他,「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
陸遠沒有再說話。
他伸出手,把她拉近了一些。
長沙的夜晚又悶又熱,空調的嗡嗡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背景音。
范兵兵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
那個吻起初很輕,像試探,但很快就變得用力起來。
她的手指收緊,指甲隔著薄薄的襯衫掐進了他的肩膀里。
陸遠摟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
她的身體很熱,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她繃緊的肌肉慢慢鬆弛下來。
他們沒有說話。某些話在床上是不需要說的。
她仰起頭,呼吸有些急促,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除了情慾還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占有欲。
「關上燈。」她低聲說。
陸遠伸手按滅了床頭燈。
她貼在他耳邊,呼吸的熱氣噴在他的脖頸上:「你要是敢跟別人……」
「不會有別人。」他打斷了她。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他拉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的事情,沒人知道細節。
走廊里的服務員第二天早上只看到陸遠從七樓下來,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領口有些皺。
第二天早上陸遠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道白光。范兵兵還在睡,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平穩,臉上帶著一種完全放鬆下來的神情。
陸遠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范兵兵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陸遠正看著她,悶悶地說了一句:「幾點了?」
「六點半。」
「那你還不去準備?今天不是有我的戲嗎?」她掀開被子一角看著他。
「你還能演嗎?」
「為什麼不能?」她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半邊肩膀。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拉起被子蓋好,「你別看我,我今晚還要再補一條。昨天的只能算半條。」
陸遠看著她的動作:「你今天狀態沒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不就是拍戲嗎。」她靠回枕頭上,「不過你得給我時間洗漱化妝。七點半到片場,行不行?」
「行。」
陸遠洗漱完換好衣服,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那我先下去了。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范兵兵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等一下。」
陸遠停住。
「昨天晚上我跟你說的話,關於劉滔的,你記住了?」
「記住了。」
「那你去吧。」
陸遠走出房間,門關上之前,聽到她在後面說了一句:「把門帶上,空調別關。」
早上七點半,范兵兵準時出現在片場。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舊襯衫配黑色長褲,素顏,頭髮隨便扎了一下,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被生活磨得有些疲憊的單親媽媽。
她沒有化妝,用她的話說:「武小文母親這個角色不需要化妝,化了反而假。」
曹酒平看到她這個樣子,點了點頭:「范老師這個狀態對,就是這個感覺。」
上午九點,第一場戲正式開拍。
這場戲拍的是武小文母親從外地趕回長沙,到幼兒園接女兒的場景。
她和張松文站在幼兒園門口,等著富大隆出來。
然後就是,三人的對手戲。
張松文在這裡起到過渡作用,但依然體現了自己的演技,尤其是那種被妹妹「欺騙」的無奈和氣憤之間的轉換。
隨後范兵兵就與富大隆開始了對小文的撫養權爭奪。
「好!停!」陸遠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
范兵兵站起來,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看完之後她沉默了幾秒:「再保一條吧,感覺不太穩妥。」
「不用保了。」陸遠看著她,「這一條已經是最好的了。收工。」
范兵兵愣了一下:「才十點鐘你就收工了?」
「今天你的戲份拍完了,讓你提前休息。」陸遠說,「明天還有兩場大夜戲,今晚好好睡覺。」
范兵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行,聽導演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