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名試鏡者走出排練廳，陸遠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五天，一百多份報名表，近百名試鏡者，只要願意來的，陸遠都給了機會。
《人生大事》的演員陣容，到今天為止，終於全部塵埃落定。
寧皓把最後一疊評分表整理好，放到桌上：「完了？」
「完了。」陸遠說，「演員陣容全部定下來了。」
「報一遍？」寧皓掏出筆記本。
陸遠一個一個角色地說：
「莫三妹——富大隆。」
「客串結婚對象——劉葉。」
「男三號，武小文舅舅——張松文。」
「殯葬一條龍老闆——王艷輝。」
「前女友熙熙——徐淨蕾。」
「武小文母親——范兵兵。」
「銀白雪——李小染。」
「幼兒園老師——劉滔。」
「大姐夫——張億。」
……
「武小文……」陸遠頓了一下，「這個角色要從兒童演員裏海選，我已經托北電的老師幫忙物色了。
其他的配角，按照你之前挑出來的那份名單，全部發offer。」
寧皓刷刷刷地記下來，然後抬頭問：「張億演大姐夫，會不會太年輕了？」
「這就需要看我們化妝組的能力了。」陸遠說。
「行。就按這個來。」寧皓合上筆記本。
中午周銘給陸遠打來了電話。
「喂，師兄。」
「小陸，演員陣容定下來沒有？」
「剛定完，上午最後一批試鏡結束了。」
「好，名單發一份給我，局裡要備案。另外，有個事跟你說，童局長讓我幫你物色的幕後團隊人選，我這邊整理了一份名單，下午發到你郵箱。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有需要牽線的，我幫你聯繫。」
幕後團隊，這是他這幾天一直在想但一直沒時間著手的事。
演員陣容定了，接下來就要組建攝影組、美術組、燈光組、錄音組、服化道組……這些崗位，每一個都需要有經驗的專業人士。
「師兄，太感謝了。我下午看了名單就給你回復。」
「別急，慢慢看。你這部電影是局裡的標杆項目，幕後團隊不能比演員陣容差。」
寧皓看他發呆，敲了敲碗沿：「面都坨了，趕緊吃。」
陸遠回過神來，低頭扒了兩口面，然後放下筷子：「下午我要回公司看幕後團隊的名單。你有空嗎？一起來。」
「行，反正我下午也沒事。」
陸遠和寧皓回到路遙影視的辦公室。
陸遠打開郵箱，果然看到了周銘發來的郵件。附件是一份Excel表格，標題「《人生大事》幕後團隊推薦人選」。
他打開表格，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驚訝。
攝影指導一欄，寫著兩個名字：王小帥、李屏斌。
王小帥，第六代導演的代表人物之一，拍過《十七歲的單車》《二弟》，雖然以導演身份更知名，但他早年也是攝影師出身，對鏡頭語言有極高的敏感度。
李屏斌，侯校賢的御用攝影師，《童年往事》《戀戀風塵》《刺客聶隱娘》的攝影都出自他手。2002年的李屏斌已經是國際知名的攝影大師，拿過金馬獎最佳攝影。
這兩位，隨便哪一位來當《人生大事》的攝影指導，整部電影的視覺質感都會直接提升一個檔次。
美術指導一欄，寫著：曹酒平。
曹酒平，張一謀的御用美術師，《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英雄》的美術設計都是他做的。2002年的曹酒平，已經是中國電影美術界的天花板級別的人物。
造型設計一欄，寫著：王擴津。
王擴津，京圈知名的造型設計師，陳楷歌的《霸王別姬》、張一謀的《活著》的造型設計都經他手。
陸遠把這份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拿起手機，撥通了周銘的電話。
「師兄，名單我看了……這上面的每一位都是行業里最頂尖的前輩，局裡真的願意幫我把他們請來？」
「不是局裡請，是局裡幫你牽線。能不能請動，看你自己的本事。」周銘說，「但你可以告訴他們是童局長的意思，多少會給幾分面子。」
陸遠沉默了。
「師兄，我知道了。我馬上開始聯繫。」
「嗯。有結果了給我回個話。」
掛了電話，寧皓湊過來：「怎麼樣？名單上都有誰？」
陸遠把電腦屏幕轉過去。寧皓只看了一眼，就發出了一聲「臥槽」。
「王小帥？李屏斌？曹酒平？王擴津？」寧皓一個一個名字念出來，聲音越來越小，「老陸，你這是拍電影還是組國家隊？」
「總局牽的線。」陸遠靠在椅背上，「能不能請動，看我自己的本事。」
「那你打算先找誰？」
陸遠想了想：「先找攝影指導。電影的視覺風格是所有部門的基礎，攝影定了，其他部門才能圍繞它來配合。」
「那你選誰？王小帥還是李屏斌？」
「李屏斌。」陸遠幾乎沒有猶豫，「《人生大事》的調性是煙火氣加詩意。李屏斌最擅長的就是用鏡頭捕捉這種藏在日常里的詩意。他拍《童年往事》的時候，對光影和氛圍的把握，放到殯葬題材里，也會很完美。」
寧皓點了點頭：「有道理。你得想好怎麼打動他。李屏斌這個級別的攝影師，不差錢，不缺活兒，你需要拿出讓他心動的理由。」
陸遠沉默了幾秒：「我給他看劇本。讓他自己判斷。」
陸遠撥通李屏斌經紀人留下的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聲音溫和的台灣女聲。
「喂，您好。」
「您好，我是大陸導演陸遠。冒昧打擾，是想跟李屏斌老師談一個合作意向。我的新電影《人生大事》正在籌備中，想邀請李老師擔任攝影指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陸導您好，李老師現在人在台灣，正在給一部電影做後期。您方便把劇本發過來嗎？我先轉交給李老師，他看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跟您見面。」
「方便。我馬上發。」
掛了電話，陸遠把《人生大事》的劇本發到了對方的郵箱裡。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發送成功」四個字，心裡忽然有些忐忑。
李屏斌會看這個劇本嗎？
陸遠正在整理演員合同的時候，寧皓從外面走了進來。
「老陸，門外有個人找你。」
「誰？」
「他說他叫曹酒平，說是總局那邊讓他過來的。」
曹酒平，張藝謀的御用美術師，他居然親自過來了？
「快請。」
寧皓轉身出去，領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陸導，您好。總局的童局長說您的新電影需要一個美術指導。我正好在燕京，就過來看看。」曹酒平伸出手。
陸遠趕緊雙手握上去：「曹老師，您太客氣了。本來是應該我上門拜訪您的，怎麼能讓您親自跑一趟。」
「沒那麼多規矩。」曹酒平笑了笑，在沙發上坐下，「劇本我看了。殯葬題材，很有意思。我想聽聽您的想法。」
陸遠在他對面坐下，把自己對這部電影的視覺構想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他講了將近二十分鐘。曹酒平全程沒有打斷，只是偶爾點一下頭。
等陸遠講完，曹酒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陸導，這部戲的美術，我接了。」
陸遠愣了：「曹老師，您不需要再考慮一下？」
「不需要。」曹酒平站起來，「一個好的美術指導，一輩子也碰不到幾個殯葬題材的本子。這個題材太特殊了。我後邊還有一攤子事，得先把手頭的活兒收尾，大概兩周後能正式進組。這段時間你先讓副導演把場景清單拉出來，我到了就能直接開工。」
「好的曹老師，我等您進組。」
送走曹酒平，寧皓走回來，表情還有點呆滯：「曹酒平……張藝謀的美術指導……就這麼定了？」
「定了。」陸遠坐回辦公椅上，「現在就等李屏斌回消息了。」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台灣號碼。
陸遠接起來：「喂，您好。」
「陸導您好，我是李屏斌。」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台灣腔，語氣溫和而沉穩，「您的劇本我看完了。您這個本子，寫得很真誠。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您打算用什麼樣的光影基調來呈現這個故事？」
陸遠握著手機說：「李老師，整部電影的用光以自然光為主。殯儀館的場景多用陰天的漫射光，讓畫面帶著一種灰濛濛的質感，但灰裡面要有層次。」
莫三妹和武小文之間情感升溫的戲份，用黃昏的暖光來區分。我想讓光影本身成為敘事的一部分，讓觀眾不用看台詞，光看畫面就能感受到情緒的變化。」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李屏斌的聲音再次響起：「陸導，您這個想法，和我不謀而合。這部戲的攝影指導，我來。」
掛了電話，陸遠坐在辦公椅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沉默了好一會兒。
寧皓站在他身後：「攝影指導定了？美術指導也定了？」
「都定了。」
陸遠轉過身，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明天開始，正式進入籌備期。場景考察、道具清單、服裝設計、拍攝計劃，每一項都要在這個月內落實。月底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籌備方案。」
「明白。」
陸遠掏出手機，看到范兵兵打來的電話：「聽說你今天把演員陣容全部定下來了？」
陸遠回了一句：「你怎麼知道的？」
「圈裡沒有不透風的牆。你現在是娛樂圈的流量密碼，進組出組全都有人盯著。」
「那你盯著我了沒有？」
「盯了，一整天。你今天是不是還沒吃飯？晚上過來吧，我煲了湯。」
「好。今晚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