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提前半個小時，來到了雕刻時光咖啡館。
他要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後把《人生大事》的劇本大綱從帆布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今天約的是徐淨蕾，「四小花旦」里第一個當導演的人，去年自導自演的《我和爸爸》剛剛殺青，正在後期製作階段。
上一世，徐淨蕾陸續拍了《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夢想照進現實》等作品，雖然商業成績起伏不定，但她始終是國內女演員轉型導演最成功的案例之一。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在圈內人脈極廣，資源整合能力很強，和葉大鷹、王爍這些京圈核心人物關係密切。
如果《人生大事》能把她拉進來，不管是以演員身份還是以其他方式參與，都會給項目帶來很大的加分。
九點五十八分，徐淨蕾到了。
她比電視上看著瘦一些，戴著一副茶色太陽鏡，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利落的勁兒。
「陸導？您好您好。」徐淨蕾摘下墨鏡，伸出手，「我沒遲到吧？」
「徐老師您太準時了，我也是剛到。」陸遠站起來握了她的手，「請坐。」
徐淨蕾在他對面坐下，點了一杯拿鐵，然後開門見山：「陸導，我今天約您見面，是想當面聊聊《人生大事》這個項目。」
「不知道徐老師想聊什麼？」陸遠問。
徐淨蕾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咖啡，喝了一口，「國內電影從來沒人碰過這個領域。殯葬行業在傳統文化里一直是個禁忌話題，能把它搬上大銀幕，本身就是一種突破。而且我聽說總局那邊很支持這個項目，給了五百萬扶持資金？」
「對，五百萬。」陸遠沒有隱瞞，「青年導演扶持計劃的首批項目之一。」
「那您的起點比我們當年高多了。」徐淨蕾笑了笑，「我拍《我和爸爸》的時候，所有投資都是我自己的積蓄，拍完之後還不知道能不能上院線。您這第一部商業片就有總局背書，省了很多力氣。」
陸遠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徐淨蕾在試探他有沒有接受外部合作的意願。
「徐老師，您對《人生大事》感興趣，我這邊非常歡迎。不過我得跟您說實話，這個片子的主角莫三妹是男性，而且女性角色就戲份來講，都是以配角形式出現的。」
徐淨蕾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點了點頭：「您說得直白，我喜歡。那您的意思是……」
「如果徐老師願意，這個片子裡的女性角色，我想請您來演。」
徐淨蕾沉默了幾秒：「哪個角色？」
「莫三妹的前女友，熙熙。」陸遠翻開劇本，找到那一頁，「這個角色戲份不多，但對主角的人物弧線有重要的推動作用。她代表著莫三妹對過去生活的最後一絲牽掛，也是他徹底告別過去、接納新生活的催化劑。」
徐淨蕾接過劇本，仔細看了一遍那幾場戲，然後合上劇本：「這個角色我可以接。」
陸遠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徐老師，您不需要再考慮一下？」
「不需要。」徐淨蕾端起咖啡杯，「我喜歡這個本子，也喜歡這個角色。而且說實話，我最近正在轉型期，想做一些和過去不一樣的工作。」
「那太好了。」陸遠端起咖啡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徐淨蕾和他碰了一下杯，然後放下杯子，「不過陸導，我有個小建議——熙熙這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但她是全片唯一一個和莫三妹有情感糾葛的女性角色。如果能把她的戲份稍微擴充一些，讓她在莫三妹的情感轉變中起到更關鍵的作用，人物會更豐滿。」
陸遠想了想，點了點頭：「徐老師說得對，我回去之後調整一下劇本。」
兩人又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從《人生大事》的拍攝計劃聊到國內獨立電影的現狀，從坎城見聞聊到京圈的資源整合。
「那行，我等你的劇本修改稿。」徐淨蕾站起來，把墨鏡戴上，「開機之前隨時聯繫我。」
這場見面比他預想的順利得多，徐淨蕾不僅答應了參演，還主動給出了劇本建議，態度非常專業。
他掏出手機，給寧皓打了過去：「寧導，我這邊談完了。徐淨蕾答應了，演莫三妹的前女友。」
電話那頭傳來寧皓的聲音：「臥槽？真答應了？你怎麼說的？」
「回頭再細聊。你現在在哪兒？咱們在北區排練廳碰頭，商量一下明天試鏡的事。」
「行，我二十分鐘後到。」
中午十二點，路遙影視辦公室。
陸遠和寧皓面對面坐在茶几兩側，茶几上攤著那份報名表的匯總名單。
「咱們得分工。」陸遠說，「報名的人太多了，我一個人面不過來。明天開始的試鏡，咱們分成兩組，你負責配角，我負責主角。」
「行。配角這邊有多少人？」
陸遠翻了翻名單：「配角報名的大概有七八十個，加上各省市電影公司推薦的，估計能到一百出頭。你一個人能搞定嗎？」
「我要是搞不定，就不會接你這個副導演的活兒了。」寧皓翻了個白眼，「不過我有個條件，如果我在試鏡中發現了特別合適的演員，不管他報的是配角還是主角，我都得推薦給你親自看。」
「沒問題，這才是副導演該幹的事兒。」
寧皓又翻了翻名單：「對了，今天下午排練廳空著，我想先去看看場地，順便把明天的流程過一遍。」
「行，你去吧。我下午把徐淨蕾的合同條款整理一下，明天試鏡正式開始之後就沒時間了。」
兩人分頭行動。
下午一點半，寧皓一個人來到了三里屯附近的北區排練廳。
這個地方是吳鎮前兩天找到的，一個三百平米的排練廳，隔音好，採光足，配有獨立的監控室和兩間候場室。一天的租金是八百塊，陸遠一口氣租了十天。
寧皓站在排練廳中央，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掏出筆記本，快速畫了一個簡單的場地布局圖。
候場區在左側，試鏡區在中間，評委席在右側靠牆的位置。
這樣安排的好處是，試鏡的演員進來之後不會直接面對評委，減少緊張感。
他在排練廳里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把明天的流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環節都沒有遺漏。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排練廳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看著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背著一個舊帆布包，頭髮有點長，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潦倒，但眼神很乾淨。
「您好，請問這裡是《人生大事》的試鏡地點嗎？」那人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客氣。
寧皓打量了他一眼：「對，這裡就是。你是來試鏡的？明天才開始呢。」
「我知道明天才開始，我就是想提前來看看場地，熟悉一下環境。」那人說著，掏出一份報名表，「我叫張松文，北電高職班畢業的，之前當過助教。是范兵兵老師推薦我來的。」
寧皓接過報名表，看了一眼，報的是主角。
他抬頭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人，心裡想的是：范兵兵推薦的，那應該是陸遠那邊的關係。這人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往那兒一站，倒是有幾分踏實勁兒。
「行，你隨便看看。」寧皓指了指排練廳，「明天九點正式開始，你到時候來就行了。」
張松文點了點頭，在排練廳里走了一圈，看了看舞台的位置，試了試話筒的聲音，然後又走到候場區，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像是在感受什麼。
寧皓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覺得這人雖然不起眼，但做事挺認真。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明天來試鏡的演員少說幾十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能不能脫穎而出，還得看真本事。
張松文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走之前跟寧皓打了個招呼：「寧導，明天我一定準時到。」
寧皓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傍晚六點半，陸遠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明天試鏡的流程表，范兵兵推門進來了。
陸遠抬起頭，「你今天收工挺早。」
「今天戲少，下午三點就拍完了。」范兵兵在他對面坐下，掰了一根香蕉，邊吃邊問，「聽說你今天見了徐淨蕾？談得怎麼樣？」
陸遠把下午的經過講了一遍。范兵兵聽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徐淨蕾演莫三妹的前女友……她答應了？」
「答應了，很爽快。」
范兵兵咬了一口香蕉，「對了，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演員，張松文，他聯繫你了沒有？」
「寧皓今天下午在排練廳碰見他了。」陸遠說，「他提前去看場地。」
「那寧皓覺得他怎麼樣？」
「沒多說，就說是范兵兵推薦的，人看著挺踏實，但具體水平怎麼樣，明天試鏡了才知道。」
范兵兵點了點頭：「行，明天試鏡你親自看看。要是合適就用，不合適也不用勉強。我就是推薦一下，決定權在你。」
陸遠看著她，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開。」
「那當然。」范兵兵把香蕉皮扔進垃圾桶，「我又不是那種硬塞人情的。推薦歸推薦，能不能用是你這個導演的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范兵兵的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說明天有場早戲，需要提前到片場。
「行了，我得走了。」范兵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試鏡加油。」
范兵兵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明天試鏡完了給我打個電話，跟我說說情況。」
「好。」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陸遠重新翻開明天的試鏡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