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大象》的公映沒有幾天了。
陸遠的桌面上攤著一張《燕京晚報》，娛樂版頭條是一行加粗大字：「金棕櫚導演陸遠處女作《大象》7月5日公映，文藝片能否創造票房奇蹟？」
他拿起報紙看了兩眼，然後又放下，這幾天他已經習慣了各路媒體上自己的名字。
吳鎮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傳真：「老陸，寰亞那邊發過來的，《大象》在港台的發行也定下來了，8月份上。勞倫斯說北美的索尼經典也確認了檔期，9月初在紐約和洛杉磯各開兩家影院試水。」
「嗯，好事。」陸遠轉過身，「國內的點映票務情況怎麼樣了？」
「北上廣深四城的點映票，昨天下午三點開售，到今天早上已經賣了七成。」吳鎮把一張統計表放在桌上，「孫主任那邊說這個數據對文藝片來說已經很不錯了，首周末如果能保持這個勢頭，破三百萬應該沒問題。」
陸遠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三百萬對於商業片來說是虧本的，但對於一部投資不到五萬塊的文藝片來說，已經是奇蹟了。
「對了，周銘主任早上打電話來，說你有空給他回個電話。」吳鎮補充了一句。
陸遠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喂，師兄，小陸。您找我？」
「小陸，有兩個事跟你說。」周銘說道，「第一個，童局長讓我通知你，青年導演扶持計劃的啟動儀式定在7月8日，也就是《大象》公映後的第三天。局裡希望你能在儀式上做一個發言，講講你的創作經歷和對扶持計劃的期望。」
「好的師兄，我會好好準備。」
「第二個事，《人生大事》的海選通告，局裡也看到了。童局長讓我轉告你，海選的範圍可以擴大到全國，不僅限於北電、中戲。局裡會幫你發一個紅頭文件，讓各省市的電影公司幫忙推薦演員。」
陸遠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這是總局在用自己的行政資源給他背書。
一個紅頭文件下去，全國各地的電影公司都會把這件事當作一個正經任務來辦，海選的覆蓋面和人選質量都會大幅提升。
「師兄，替我謝謝童局長。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不用謝。你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對局裡最好的回報。」周銘說完就掛了電話。
陸遠放下手機，轉身對吳鎮說：「老吳，海選的事要擴大範圍了。總局會發紅頭文件，讓各省市的電影公司幫著推人。」
「總局發文件？」吳鎮瞪大了眼，「那咱們這回是真要大發了！」
「所以準備工作要提前做好。」陸遠走回辦公桌前坐下，「試鏡的場地要重新找，原先三里屯那個小劇場不夠用了。評分標準也要重新制定，來的人多了，篩選流程必須更規範。」
吳鎮掏出筆記本開始記：「行，我明天就去看場地。你還有什麼要求？」
「至少能容納兩百人候場，試鏡間要隔音好，最好有獨立的監控室可以讓評委在不打擾演員的情況下觀察。排練廳要配有鏡子，能夠滿足大段台詞考核。」
吳鎮嘿嘿一笑：「你這是奔著正規軍的路子去了。」
「既然做了，就做到最好。」陸遠說。
中午范兵兵給陸遠打了電話。
「餵？你今天在公司嗎？」
「在。」
「那我過去找你，我剛收工，還沒吃飯。你在公司等我，我帶點吃的過去。」
「好，路上慢點開。」
掛了電話，陸遠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范兵兵推門進來了。
她手裡拎著兩個外賣袋，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精神還不錯。
「買了麻辣燙和涼皮，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她把外賣袋放在茶几上，然後一屁股坐進沙發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累死了，今天早上五點就出工了，拍了整整一個上午。」
陸遠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打開外賣袋看了一眼：「麻辣燙挺好，我什麼都吃。」
「那就好。」范兵兵也湊過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皮放進嘴裡。
「告訴你件事，總局要幫著進行海選了。」陸遠夾了一筷子涼皮。
「真的假的？總局這是很看好《人生大事》啊。」范兵兵有點驚訝。
「童局長照顧我。」
范兵兵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陸遠，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好了。總局背書，金棕櫚在手，路遙影視正式成立，你現在可是國內最炙手可熱的青年導演了。」
陸遠：「你這麼一說，我壓力可就大了。」
「有壓力是好事，說明你在乎。」范兵兵重新拿起筷子，「對了，你跟陳國福最近還聯繫嗎？」
「他前幾天給我打過電話，問了一下《大象》的宣發情況，還說等上映了要去看。」
范兵兵沉默了幾秒：「這個人你得維繫好，他在華藝的位置越來越重要。王家兄弟現在都倚重他，據說華藝接下來幾年的項目規劃，陳國福都會深度參與。他要是能一直對你保持好感，以後合作的機會就多了。」
陸遠看著范兵兵，心裡忽然有些感慨。這個在鏡頭前總是光彩照人的女明星，在私下裡思考問題比他想像的要深遠得多。
「放心，我心裡有數。」陸遠說。
兩人吃完午飯，范兵兵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范兵兵走到陸遠辦公桌前，看到桌上攤開的報紙和文檔，隨手翻了翻。
然後她看到了一張照片——是陸遠和老同事們的合影，站在最邊上的是王寶寶。
「咦，這個是不是你上次說的王寶寶？」范兵兵指著照片裡那個有些靦腆的年輕人問道。
「對，就是他。拍了《大象》之後，他又接了一部叫《盲井》的戲，聽說拍得不錯。」
范兵兵：「你有沒有想過把之前的幾個演員簽到你們公司？」
「沒有，現在就只想拍電影，簽演員需要有經紀人業務，還要幫著做規劃，現在暫時忙不過來。」
聽到陸遠的拒絕，范兵兵沒再言語，她轉過身：「對了陸遠，你海選的事，我這邊有個人想推薦給你。」
「誰？」
「我一個朋友介紹的，叫張松文，在北電當過助教，後來出去拍了些戲，一直不溫不火的。但演技很紮實，那一批的北電老師都說他是『表演天才』。你如果覺得合適，可以讓他來試試莫三妹這個角色。」
陸遠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張松文。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不陌生——在上一世，這位演員要到很多年後才會憑藉《隱秘的角落》《狂飆》等作品被大眾熟知。
但在他尚未成名的時候，他的演技就已經被業內公認是頂級的，只是一直缺少一個能讓他徹底爆發的角色。
「你覺得他合適？」陸遠問。
「我沒見過他本人，但我朋友說他的戲很好。」范兵兵想了想，「而且他長著一張『有故事的臉』，往那一站就讓人想聽他說話。我覺得莫三妹需要的不是帥，是真實。這一點我感覺他可能合適。」
陸遠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學會看演員了？」
「跟你學的啊。」范兵兵眨眨眼，「你不是教過我嗎——選演員不能看名氣，要看角色適不適合。我記著呢。」
「行，你幫我聯繫一下，讓他來試鏡。」
范兵兵從包里翻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電話已經給你了，你自己約吧。我可不想讓人覺得我在中間摻和太多。」
陸遠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號碼，然後收進抽屜里。
「兵兵。」
「嗯？」
「謝謝。」
她沒說話，只是歪了歪頭，用一種「你懂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范兵兵起身：「行了，我得走了。下午還有一場戲要拍，晚上可能還要補幾個鏡頭。你先忙你的。」
她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對了，7月5號《大象》首映，我要是沒戲就去捧場，到時候把位置給我留出來啊。」
「放心，肯定給你留著位置。」
「這還差不多。」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又看了看名片上的名字，然後在備忘錄里記了一筆：
「約張松文試鏡。」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國福發來的簡訊：「陸導，聽說總局幫你發了海選文件？恭喜。7月5日《大象》首映，我一定到場。另：下部電影如果需要監製，別忘了考慮我。」
陸遠看著那條簡訊，笑了一下。
他回了一句：「陳老師，您這話我可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