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首映的日子終於到了。
傍晚六點半，華星國際影城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紅色的橫幅掛在入口上方：「第五十五屆坎城國際電影節金棕櫚獎作品《大象》——國內首映式。」
陸遠站在影城二樓的走廊上，透過玻璃看著樓下排隊的人群。
吳鎮從身後走過來：「剛才孫主任打電話來了，說中影那邊的首映場也坐滿了。上座率九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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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陸遠回頭看他。
「對，中影旗下的幾家藝聯影院，除了前三排預留座位，其他都賣光了。」吳鎮接著說，「孫主任的原話是：『從來沒有哪部文藝片的首映能賣成這樣。』」
陸遠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這是《大象》國內公映的第一天。按照之前的排片策略，首周只在北上廣深四城的藝聯院線上映，一共二十八家影院。
「媒體到了多少家？」陸遠問。
「二十多家，加上影評人和圈內人，大概四五十個。」吳鎮翻開手裡的名單，「《大眾電影》《燕京晚報》《南方周末》都來了，還有新浪、搜狐、網易三家門戶網站的娛樂記者。」
陸遠沒有接話，轉身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里，寧皓正坐在沙發上翻看今天的《燕京晚報》，看到陸遠進來，他把報紙遞過來：「看過了沒？」
寧皓是他下部電影的副導演，怕首映禮會忙不過來，叫過來搭把手。
陸遠接過來，一行大號標題：《金棕櫚導演陸遠：從五萬到坎城，今天見真章》。
副標題是：《大象》今日公映，文藝片能否打破票房天花板？
他放下報紙，沒有細看。
寧皓看他表情平靜：「你可真沉得住氣，外邊那些記者都等著問你首日票房預測呢。」
「預測有什麼用？」陸遠在沙發上坐下，「預測高了被說膨脹，預測低了被說沒信心。不如不說。」
寧皓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陸遠：「給你介紹個人。」
陸遠接過名片，上面印著：「華納兄弟中國區製片經理：陳嘉上。」
他心裡微微一動。
陳嘉上，香港導演，拍攝的《野獸刑警》在1999年獲得過金像獎最佳導演。他居然已經加入華納了？
「你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前兩天在三里屯吃飯碰上的。知道咱倆的關係後，就想認識你一下。」寧皓壓低聲音，「華納今年要在內地開一個製片分部，專門投資本土導演的項目。」
陸遠看著手裡的名片，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華納兄弟，好萊塢六大之一，2002年進入內地市場。他們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接觸他，顯然是看中了他身上「金棕櫚導演」這個標籤。
但他的公司剛起步，根基不穩，被好萊塢的大公司看上卻是柄雙刃劍。
不過，該見還是得見。
「幫我約個時間，下周吧。」陸遠把名片收進口袋。
「行。」
寧皓剛說完，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變，然後掛了電話：「老陸，有個事跟你說，剛才申海那邊傳來的消息，《大象》在滬上的首映場，有人在影院門口拉橫幅抗議。」
陸遠愣了一下：「抗議什麼？」
「說是抗議你的電影教壞青少年。」寧皓的表情複雜，「人不多，就五六個，橫幅也小，但被記者拍到發網上了，現在新浪首頁已經有這個新聞了。」
休息室里安靜了幾秒。
陸遠站起來，沉默了一會兒。
「這是有人專門策劃的。」他轉過身，「首映當天，幾個人的小規模抗議，正好被記者拍到，又被門戶網站推到首頁。過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寧皓想了想：「那你覺得是誰？」
陸遠沒有直接回答，但腦子裡已經浮現出幾個名字，王中軍或者王中磊兄弟，藉機打壓他，避免他羽翼豐滿後威脅華藝的地位。
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畢竟前幾天王中磊還出現在路遙影視的開業慶典上，雖然不能排除，但概率較低。
更有可能是那些被他拒絕過的港資代表。勞倫斯曾經向陸遠透露，有些香港製片人不喜歡他的「內地優先」態度，認為他不尊重港圈。
還有一種可能是同行打壓，某個正在上映的影片感覺被搶了風頭。
陸遠擺了擺手：「不管是誰安排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怎麼應對。」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鐘：「保持沉默。今晚首映照常進行，一切按原計劃走。記者問到就說不清楚，沒有人會為了幾個人的抗議去深挖。」
幾人見他這樣說，都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首映正式開始。
華星國際影城最大的放映廳，三百多個座位幾乎坐滿。
陸遠站在銀幕前，對著台下觀眾鞠了一躬：「感謝各位今天到場。《大象》是我用五萬塊錢、二十天時間拍出來的一部電影。它不完美，但它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謝謝大家。」
然後他走到最後一排，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燈光暗下來，銀幕亮起。
83分鐘的影片結束後，放映廳里安靜了一段時間。然後掌聲才響起來，開始稀稀落落，接著越來越密，最終匯成一片。
寧皓在旁邊低聲說：「穩了。」
首映散場後，陸遠在影城門口被記者圍住了。
「陸導，申海那邊有人在影院門口拉橫幅抗議，您怎麼看？」
「我不清楚具體情況。」陸遠平靜地回應，「我的電影在坎城放映的時候，全場一千多名觀眾，沒人離場，沒人抗議。如果有人在國內影院門口拉橫幅，我尊重他們表達的權利，但我相信大部分觀眾有自己的判斷力。」
記者還想追問，陸遠已經快步走出了人群。
上車後，他掏出手機，看到孫德厚發來的消息：「首映場次統計出來了，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二。明後天預售也過了七成。照這個勢頭，首周末破三百萬不是問題。」
陸遠回了一句「謝謝孫主任」，然後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首映之前的那場抗議，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它提醒了陸遠，在這個圈子裡，你的成功必然會引來嫉妒，有些人會不擇手段地把你拉下來。
陸遠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圈裡的往事，去年田震和那英在「中國流行歌曲榜」頒獎禮上的那場矛盾，據說也是因為背後的利益爭奪。
一個頒獎典禮能讓兩個天后翻臉，他這剛起步的小導演要是擋了誰的路，被暗地裡安排幾個人拉橫幅，也就不奇怪了。
他搖了搖頭，不再細想。
吳鎮的簡訊又追了過來：「老陸，那個拉橫幅的事，要不要找人查一查？」
「不用查了。咱們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好，聽你的。」
到了這一步，《大象》的公映已經開了個好頭。
不管是首映場的上座率，還是媒體和觀眾的反饋，都沒有掉鏈子。
陸遠靠在副駕駛上，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明天上午有一場媒體發布會，後天要去總局參加扶持計劃的啟動儀式，下周一約了華納的陳嘉上見面，下周三《人生大事》的海選正式開始。
事情還多得很。
他回到家，洗完澡，打開手機，看到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周銘發的：「首映很成功，恭喜。局裡已經在關注首日票房數據了，保持住。」
第二條是范兵兵發的：「我坐在第三排，反響很不錯。」
陸遠看著照片笑了笑，剛準備回復，第三條消息跳了進來。
陳國福發的，只有一句話：「抗議的事我知道了。圈子裡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繼續保持你的節奏，不要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影響到。」
陸遠盯著這句話看了十幾秒，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和陳國福之前就見過兩面，還打趣了新電影監製的事，兩人其實並沒有很深的關係，對方卻願意這樣表露善意和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