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司玉衡的模樣,太不像是一個八品的半仙。
又或是因為燈會的彩頭,過於吸引從小時候開始就勤儉持家的沈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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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沈文安甚至都忘了自己正陪著一個四百歲的老奶奶逛廟會,適才的那一份拘謹,也已蕩然無存。
「這不過就摘了十七個花燈,就被趕出來了,怎修士也這般摳搜……」
沈文安捧著一大堆雜七雜八的物件,不由抱怨出聲。
不過,司玉衡反倒更喜歡他現在這模樣。
她看了看天上那一輪殘月,說道:
「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再晚些,又得被長老訓了。」
哪位長老敢訓您老人家啊……沈文安點了點頭:「啊……好。」
司玉衡眯眼一笑,踮起腳來用手指點了下他眉心:
「可別忘了之前師姐說的那些話,師姐可還做了好久心理準備才說出來的。」
留下這句話,她便從乾坤袋中喚出一柄劍面極寬,且無柄的飛劍,側身一躍坐了上去,往道宮主峰的方向一竄而去。
「御劍……得到四品,而且飛劍好像也是賣的賊貴……」
真羨慕有飛劍的……
沈文安抱著東西就往山門的方向慢慢走。
可剛走過了兩條街,他就又看見了齊緣和齊柱兩人。
他們各自抱著一個箱子,齊柱本是有些面癱,看著沒什麼問題,但齊緣臉上的神色,卻很是不自然,東張西望的,似乎在警惕四周。
沈文安想了想,乾脆就直接走了上去:
「齊師兄,你們這是?」
齊柱聞聲眉頭一蹙,朝著他看了過來,而齊緣則是像嚇著了一樣,神情上顯露出一絲慌張,直到看清沈文安的臉,才松出一口氣來,湊近小聲說道:
「原來是沈公子啊,我們這是在幫著……」
可話還沒說完,齊柱直接扒住他肩膀,道:
「沈公子,還請就當作沒見過我倆,告辭。」
而後,瞪了一眼齊緣,就帶他抱著箱子朝一旁的巷子裡拐了進去。
沈文安只覺得疑惑,好歹他也算是陳司這一指揮使提拔的親信之一,有什麼事情不能同他說的?
他自也是不想多管閒事,但這好奇心被勾起來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好他也有想要試的東西。
沈文安假裝不在意,往前又走了一條街,就拐進一側的小巷裡,將得來的一大堆東西放了下來,脫去了身上的外袍,又將一直放在外袍內袋裡的那條靈絲褻褲給拿了出來。
而後,心中念道:「前輩,失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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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宮坊市一棟無人的小院內。
齊緣和齊柱兩人,推開了其中一間瓦房的木門走入,小心翼翼地將抱著的箱子,儘可能輕地放在角落處。
除開他們抱進來的兩個木箱之外,這裡還放著另外三個相同的木箱,以及各式各樣的雜物,鍋碗瓢盆乃至大醬臘肉,似乎是專門用來避人眼目的。
齊緣抹了抹頭上的汗水,抱怨道:
「老兄,這箱子裡裝的啥啊?非得咱們這樣徒手從坊市外面搬進來,你就不能直接放乾坤袋裡面……」
齊柱瞥了他一眼,去到一旁拿來茅草,蓋在箱子上:
「不是什麼好東西。」
齊緣一臉疑惑:「那上頭讓我們搬來放這裡,是打算做什麼?」
呼——
一陣微風颳入漆黑的瓦房內。
齊柱下意識就將手放在了腰後的橫刀刀柄上,側目看了看房門。
齊緣瞅他神情,也是警惕起來,手摸向了腰上的劍:
「有人?」
齊柱頓了頓,乾脆直接帶著齊緣去到了外邊小院的正中,視線掃過周圍的屋頂,確定沒有其它人之後,才說道:
「之前永寧郡主遇刺之事後,道宮暫時允許緝天司月衛在道宮外院和內門一些地方巡視,於是南宮大人就送來了這些東西,打算讓我們幫著月衛將這些東西放入道宮……」
說著,齊柱拿出了內門三峰的地圖和一張外院的地圖,上面已經做好了標記,儘是丹房或者器庫、書閣之類的地方。
齊緣探頭過去簡單掃了一眼,頓時眉頭緊鎖:
「這是要幹什麼?難怪非得咱們徒手搬,那箱子裡面該不會是……」
齊柱連忙抬手打住:
「我等自幼受朝廷修煉供養,上頭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做什麼便是。」
「……陳大人知曉此事嗎?」
齊柱搖了搖頭:「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這事是南宮大人下的令,大概率是聖上或者國師安排的。」
齊緣不由鼻息重重吁出一口氣來,而後看了看齊柱遞給他的外院地圖:
「嘶——這些地方都好搞定,但這幾個地方就有點棘手。要不告訴沈公子一聲?以沈公子天靈根的身份,再加上他認識的那位內門師姐,這幾個地方交給他去安放……」
「為何?」
「沈文安是陳大人以私修身份收進緝天司的,算是陳大人的親信。這是南宮大人的密令,又不是非他才能做到,我們沒必要多此一舉。」
齊緣指著地圖上幾個標註的位置:
「這幾個地方,我真不一定能送得進去,我覺得還是拜託沈公子他保險一點。」
齊柱眉頭一橫:「那就想辦法。」
「……」
齊柱搖了搖頭,補了一句:
「陳大人讓沈文安來道宮做探子,指不定就是為了避開其餘三位指揮使的耳目,除非是陳大人的密令,否則我們最好別去找他,得罪陳大人或者南宮大人對我們都沒好處。走吧……明天來取。」
說罷,齊柱就帶著齊緣離開了小院。
小院之中也再次靜了下來。
下一刻,一個面戴褻布的少年就從院子角落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沈文安全程聽完了兩人說話,頓時眉頭緊蹙。
陳大人應該是指陳司,那適才齊柱口中那個「南宮大人」,大概率就是緝天司之中四位指揮使的另外一人了。
看來就算是直屬天子的緝天司,也並非是鐵板一塊,內部也是有一群朋黨門閥。
不過,他倒也不意外。
倒不如說,如果真是鐵板一塊,那才是奇事。
這怪不得他在緝天司呆了一個月,陳司就非得送他來道宮當眼線,看來陳司是真想要把他往自己的親信的方向培養了。
沈文安搖了搖頭,莫名有些心煩,便朝著此前齊柱他們放箱子的那個小屋走了過去。
扒開箱子上蓋的茅草,他抽出了腰間的龍怒。
噹——
敲開木箱上掛著的鎖。
沈文安借著窗戶透入的月光,朝著箱子裡看去。
裡面整齊碼放著八個手掌大小的瓷罐,每個瓷罐之上還貼著一張畫有複雜圖案的黃紙,想來應該是某種符籙。
沈文安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點在其中一張符籙上。
腦海里也立馬傳來了一道有些粗獷的男聲:
「三八八三七六,三八八三七五、三八八三七四……」
沈文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