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金烏,划過了整張天幕。
沈文安修煉起來,就不知時間流逝,直到一隻小手用力戳在了他的脊梁骨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忘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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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師弟倒真是勤奮,明知今日我要過來,卻也不提前準備一番。」
司玉衡像是個鬼一樣,突然出聲,不僅是他,就連他手裡的「龍怒」都是驚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嘶——!」
顯然,「龍怒」這把環首刀也察覺到了司玉衡那八品半仙境的修為,以至於沈文安握著刀柄的手,都隱隱能感覺到刀身在顫抖。
沈文安深吸一口氣,連忙收刀轉過身去。
只見此刻的司玉衡,並不像他之前見到的一身道袍,又或是一身內門弟子衣裳。反而像是特意打扮了一番一樣,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齊胸襦裙,長發也紮成複雜的飛仙鬢,肩上披帛更是反重力一般飄在腦後。
仙氣飄飄的,惹得沈文安愣了好一會兒。
司玉衡倒是很滿意他的反應,閉住一隻眼睛笑道:
「怎麼?迷上師姐啦?」
要不是知道你後臀上有一顆痣,以及你真實年紀已經好幾百歲的話,說不定還真迷上了……
沈文安心裡嘀咕著,拱手道:
「師姐今日若謫仙降凡,可謂霞裁羅袂風梳骨,一笑人間萬艷低……」
司玉衡吁出一口氣,嘆道:「你還不如就直接說我好看呢,但凡以吟詩誇人的,那一般都是場面話,好啦,快去換衣服啦,你總不能這般滿身汗臭的陪我逛廟會吧?」
「……也是。」
隨後,道宮山門外的坊市間,便多了一對男俊女貌的年輕道侶。
沈文安跟在司玉衡身側漫步天街。
就如司玉衡之前那句「她沒吃過那麼甜的甜糕」一樣,她是真的對一百五十年之後的仙周頗有興趣。
活像一個從沒出過門的小姑娘似的,全程蹦蹦跳跳的,對所見的一切東西都充滿著好奇。
「這是聚靈丹……看著和我師父教我做的那種不太一樣,是用了其他的靈材?」
「這是……紙鳶嗎?怎如此精緻?」
「沈師弟,那叫作糖葫蘆嗎?能幫我買一個嗎?我想嘗嘗~」
就像是正常的一對十五六歲的年輕道侶來遛街一樣。
沈文安在旁邊陪著,卻是越陪越覺得心裡發毛。
無論是司玉衡今日的特意打扮,還是她惺惺然作處子態,給他的感覺,都像是故意讓自己在他眼裡顯得可愛且靈氣。
以至於,他甚至聽見了有些出來逛廟會的外院弟子說:
「他不是那個春修聖體嗎?旁邊的那位漂亮的師妹是誰?這勾引了永寧郡主還不算,這晚上居然又拐了個這麼靈氣的師妹嗎?」
如果說李瑤玉看上他了,他尚能夠理解。
畢竟自己是真的俊,而且救過她的命。
但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憑俊俏和一個天靈根,絕不可能一位八品修士如此寵愛?
沈文安甚至感覺,司玉衡是打算把他做成鼎爐,養大了以後好讓他心甘情願地被採補……
逛著逛著,他終於也是忍不住問道:
「師姐,您是有什麼事想要我替您做嗎?」
「師弟覺得我有其他目的?」
「畢竟像師姐您這樣修為那麼高的修士,應該也不會閒著沒事兒,讓我這樣的小修士陪著您逛廟會才是。」
司玉衡搖了搖頭,想說這小子還真是不討喜。
她好不容易扮作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賣乖,結果這小子居然還覺得她不乖。
「那我就直說了。」
「師姐請講。」
「……?」
司玉衡搖頭嘆了一口氣,說道:
「此前你剛入道宮,就遇上了那麼一遭,心裡自是對道宮很是不滿,我師父呢~就讓我來留住你,免得你跑了。」
「跑?」
司玉衡笑了笑,而後稍微嚴肅了一點:
「我之前聽說你的青梅被信王收作養女了,而且你爹似乎是一位州牧,那若是道宮和朝廷鬧翻了臉,你會如何站邊?」
「……鬧翻臉?」
「如今仙周的各個仙宗一直都是仙周天子的眼中釘,我師父告訴我,兩百多年前仙周天子就欲圖除去仙周所有宗門,為此緝天司與仙宗亂戰了近五十年。」
司玉衡看了看如今熱鬧的廟會,笑道:
「朝代更迭,必是哀鴻遍野,我師父說當今天子的壽元已經到頭了,想來這樣熱鬧的廟會也辦不了多少次了。」
沈文安聽著,不由眉頭蹙緊。
然而下一刻,司玉衡便踮起腳來,伸手用食指揉開了他眉心的「川」字。
「你倒也不用想太多,應該還有些時日,你好好修煉便是,然後嘛~~~」
「然後?」
「你是木行天靈根對吧?」
「額……」
「我師父呢,讓師姐我給你做個許諾,等你修至六品境界之時,我師父就讓你與我行春修道法~」
此話一出,原本全程一言不發的胖刀,咋呼出聲:
「啊?!!!」
沈文安沒理它,脖子一縮,只覺得司玉衡在給自己畫大餅。
這顯然就是想要讓他以後幫著自己干仙周朝廷的意思啊……
「所以,師姐您想要讓我幫您對付朝廷?」
「就你現在二品修為?你想那麼多做什麼?你眼下好好修煉便是……」
「……」
司玉衡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
「我給你說一件事,六年前的那場仙周的大旱,百姓死傷千萬,各地宗門都派了修士去做法降雨,可卻收效甚微。朝廷說是天災,但實則是人禍。」
「人禍?」
「那是仙周天子以仙周國運為注的左道之法。」
聽到這話,沈文安眉頭再次蹙起了一個川字。
他不覺得司玉衡是在誆他。
實話說,當初那場害死裴雲裳爹娘,甚至就連裴雲裳都差點喪命的大旱,他當時其實也覺得有些蹊蹺,但也只是蹊蹺而已。
朝廷司命當年透過觀星術,告知仙周百姓,那年本來是風調雨順的一年。
可實則是一場百年難遇的大旱。
而在那之前五十年間,朝廷里的那位司命一次都沒有預測錯,甚至好幾次真正的小型天災,都提前昭告了天下百姓。
雖然當年大旱之後,朝廷以「占演天機謬誤」一罪將當時司命送上了刑台,就是了。
但現在聽著司玉衡這麼說,沈文安頓時覺得,當時的司命就是個拿來平民憤的。
「原來是這樣……」
「好啦~」司玉衡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眉心,「走,逛廟會去!」
說著,便直接拉住了沈文安的手腕,沿著街道往前跑了去。
然而也是這個時候,沈文安卻突然瞥見了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坊市街道的一個小巷入口處。
那不是齊緣和齊柱他們嗎……
這是在幹什麼?
緝天司上頭難不成安排了什麼任務給他們?
——「沈師弟,你猜燈謎厲不厲害?前面有燈會。」
!
司玉衡的聲音將他視線拉了回來,一聽見有燈會,沈文安頓時就來了興趣。
平陽縣的廟會頭籌是一枚價值一兩的玉簪。
那這道宮坊市的廟會,豈不是價值一千兩的丹藥或者法器?!
沈文安歪嘴一笑:
「師姐,雖然修為和武法我比不過你,但論燈會,這天下還沒有我猜不出的燈謎。」
?
怎麼突然來勁了?
司玉衡頓時一呆,總感覺有些氣。
剛剛陪她遛街的時候,這小子不來勁,猜燈謎,他就來勁了。
難道今天讓秋梅給自己花了近半個時辰才紮好的飛仙鬢,還比不過區區一場燈會嗎?看來回去得把秋梅打一頓了。
「那你今天要是不把所有花燈全部摘下來,師姐可得揍你喲~」
沈文安眨了眨眼,一臉納悶兒。
這怎麼突然生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