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好飯,沈文安直直走出了外院飯堂。
李瑤玉屁顛屁顛地直接追了上來,走到了他的身側,雙肩相隔不過五指距離。
因為沈文安個子高,她還提了一下腳步的頻率,才得以追上沈文安走路的速度:
「那些人這麼說你,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生氣呀……」
沈文安聳肩,滿不在乎道:
「那些人怎麼看我,對我又沒影響。」
「怎……怎麼沒有影響?」
「有什麼影響?」
李瑤玉頓了一下,不由瞥了一下沈文安的側顏,弱弱說道:
「那些人都不願意接近你的話,那你以後找誰修煉呀?!」
沈文安愣了一下,一時間沒聽明白:「……嗯?」
「你不是木行天靈根嘛,以後肯定得走春修修士的路子,那不得多給自己找幾個道侶什麼的輪流春修呀……」
「?」
「你就該讓那些人知道你是很厲害的人,然後用些花言巧語把他們騙得魂牽夢繞的,主動為你寬衣解帶。」
李瑤玉說著說著,臉也紅了起來。
沈文安聽著聽著,臉卻有些青:
「那不成渣男了?」
「雖然說在外人眼裡看起來和渣男差不多,但是在那些被你騙到手的姑娘眼中,你依舊是天底下最好的道侶呀……」
「……」
「你就該找個機會,顯擺一下你的厲害之處,多騙幾個姑娘或者同道男修士,為以後修習春修道法做準備才是呀。」
這是在教我如何當一位合格的春修修士嗎?
沈文安一時間欲言又止。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答道:
「郡主殿下,我並沒有說過,我會主修春修道法。」
「哎?可你不是木行天靈根嗎?」
「那我也不一定非得當一個春修,我總歸是天靈根不是嗎?」
李瑤玉眉頭扭起,一臉不解:
「那豈不是好浪費?」
「……」
沈文安微微搖頭。
要說浪費,自然還是挺浪費的。
他是木行天靈根,丹田內只能凝聚木行靈氣。
這便導致除了春修道法之外,他在其他道法上的修煉效率,要比裴雲裳和李瑤玉這樣的純水天靈根和純金天靈根修士低整整一個層級。
真要比較起來,效率上其實與雙靈根修士大差不差,頂多是少了很多雙靈根修士需要經歷的瓶頸期。
沈文安摒棄春修道法,與自斷一臂沒什麼區別。
而他之所以寧願自斷一臂,也不會主修春修道法……
那便是因為……
「郡主殿下,你修煉圖什麼?」沈文安問道。
「圖什麼……那自然是登臨仙位,成為當今仙周的第七仙呀。」
沈文安點了點頭,答道:
「我與你不同。」
「嗯?」
沈文安長吁一口氣,有些語重心長地喃喃道:
「我最初其實也就和我爹娘所求一樣,想著長大參加科舉,今後去做一個朝廷高官的,直到我得知了此世間有修士一說。」
李瑤玉點了點頭,認真地聽著:「然後呢?」
「但無論是最初去考功名,還是現在來道宮修煉,我的初心一直沒變過,都是為了讓我、雲裳,還有我爹娘今後不會受制於人。」
「……」
沈文安沉默了一會兒,講道:
「我父親當年一個探花進士,為官幾十年,卻在依舊只是一個被調來調去的小小縣令,而他提不上去的原因,也只是因為清廉到發白;
「我娘本是一個富家千金,只因為跟著我爹兩情相悅,私奔離家,就被她家族將名字踢出了族譜,受盡家中冷嘲熱諷;
「至於雲裳,她在六年前那一場大旱失了爹娘,差一點與平陽縣中其它人一樣,成為縣外亂葬崗之中的一員。
「這也就是我不願意做一個春修修士的根本原因,畢竟春修道法可沒有什麼禦敵之道,我總不能在她們受人欺負的時候,去扒人衣服把欺負她們的人給撅了吧?」
李瑤玉頓時想像了一下。
某一天,一夥邪修欲圖滅沈家滿門,而沈文安站了出來,沒有出刀,也沒有結出法印,將他爹娘護在身後,而是脫了褲子,衝上去把那群邪修給扒光……
李瑤玉頓時一臉尷尬地笑了笑:「……也是哈,嘿嘿。」
「?」
沈文安這掏心掏肺的解釋緣由,沒想到李瑤玉給了他這麼滑稽的一個反應,頓時一臉無奈,搖頭道:
「主修春修道法的修士,頂多就是修為增長的比同資質的其它修士要快而已,但在同階之中,論殺伐能力卻是墊底的。」
「這樣呀……」
李瑤玉聞言,不由抿了抿嘴,臉上泛起一絲絲甜滋滋的笑容。
難怪雲裳妹妹之前一直說她的文安多好多好……
「嘻嘻——」
「?」
沈文安頓時眉頭輕輕扭動,搖頭道:
「說來,郡主殿下尋我是有什麼別的事嗎?」
經沈文安提起,李瑤玉這才想起自己是來找他道謝的。
這聽著他說話,他不知不覺居然已經跟著他走到了外院東邊的竹林前面。
「啊!……嗯!咳咳!對!」
李瑤玉連忙咳嗽了一下,挺起胸膛,將手裡那一柄橫刀給提了起來,拿到了沈文安面前:
「這個,你上次救了我!我總得表示一下,這是我找我爹要來的橫刀……你之前那把我看著有些舊了,就想著給你找來一把好的。」
沈文安感覺胖刀多半又要鬧彆扭了,連忙將自己的左手遠離了胖刀刀柄三尺,以免被它吵。
而後,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她遞過來的那柄橫刀。
那是一柄環首龍尾刀,刀柄之上留有歲月的痕跡,長度與胖刀相近,二尺多一點,怎麼看都是一柄老物件。
「接著!你可別說你不要!這柄刀名作『龍怒』,你刀訣使得那麼厲害,肯定用不了幾個月就能馴服它的。」
沈文安有些奇怪她的用詞:「幾個月……馴服?」
「對呀!」李瑤玉點了點頭,「武修之道,手裡拿到一把新刀之後,第一時間不就是應該馴刀嗎?」
「也就是,熟悉新刀的重量、長短的意思?」
李瑤玉看沈文安這一知半解的模樣,頓時有些疑惑:
「這是一方面,但主要另外一方面就是讓它聽話,教你刀訣的師父沒有給你說過馴刀嗎?不應該呀……」
沈文安沉默了一會兒。
雖然他覺得「馴服一把刀」只是一個比喻而已,但聽著李瑤玉這麼說,卻感覺這個馴服是真正意義上的馴服。
可是,胖刀以前教他刀訣的時候,沒說過這些啊……
他緩緩扒住了胖刀的刀柄,問道:
「這馴刀是什麼意思?」
胖刀明顯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卻是不情不願地答道:
「就是馴刀呀,『馬川』的馴。如果一把刀不聽你的話,那它就算落到你手裡,也只是一柄普通的鐵片,你往其中灌注再多靈力也是沒用的。」
「……你為什麼以前從沒教過我這些?」
「我給你說這個,那豈不是就像是我被你馴服了一樣嗎?!被你一個搓背的下人給馴服了,萬一被別的刀知道了,我不要刀臉的啦?!」
沈文安一臉無語,決定今天不給它搓背了。
他想了想之後,問道:
「郡主殿下一會兒可有空?」
「哎?」李瑤玉一縮脖子,「有是有……」
「那不妨來院子與我講講這馴刀一事……」
「哎?」
李瑤玉不由看了看前方竹林裡面那個小院子,頓時莫名有些緊張了起來。
——雖然他說他不是春修了,但是他卻邀請我去他家裡坐耶……
——一會兒他萬一要對我做什麼,這小竹林裡面怕是我叫破喉嚨都沒人來救我呀……
李瑤玉將右邊耳發撥到了耳後,弱弱低下了頭來:「行……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