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當頭,漫天星羅棋布。
道天宮後方一汪清泉間,幾條錦鯉擺尾游竄,一雙白嫩腳丫在水面上撥弄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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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
司玉衡坐在池邊,仰頭朝上,杏眼之中映著上空萬里星穹的輝光。
衍天占星之法,本屬道宮秘法之一。
這閉關一百五十年間,她偶爾也會趁著天晴月稀之時,觀星衍算,洞察整個仙周的變故。
人活得久了,看過了太多事情,性子也就漸漸冷了。
這幾百年時間,她活了無數個普通人的一生,做過行俠仗義的遊俠,當過為民鳴冤的義士,甚至兩百年前以「月冥上人」這一名號,試圖改朝換代,將天下執於手中。
可惜,最後還是沒能把仙周皇帝的腦袋剁下來。
這也是她活了這幾百年時間裡,為數不多的幾個遺憾之一。
也是因此,司玉衡這閉關在道天宮裡一百五十年,其實也就是在等一個彌補這個遺憾的機會。
她覺得這個時機到了。
如今正值熒惑守心之時,並且這一年,道宮突然多了三個天靈根資質的好苗子。
而最為關鍵的是,其中一人還學會了她兩百年前自創的刀訣和引氣法。
沈文安之前告訴她說,是夢裡一位仙子教他的。
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對司玉衡來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從這一點就能看出,沈文安大概率是一個受了天眷的天靈根修士,並且這份天眷把他和自己聯繫在了一起。
就好似……
沈文安是天道送給她的一份瑞禮。
而且這兩天相處下來,沈文安還挺是招她喜歡的。
做事有條理,遇事也不慌張,腦子也算機靈。
非要說的話:
「就是性格有些內向,但也不是大問題,之後我好好調教一下就行了~」
司玉衡不由輕哼起兩百年前的歌調。
卻也是這個時候,一道輕輕的腳步聲傳來,止住了司玉衡的輕哼。
她轉頭看去,來者是今天白天許天佑身旁的那位白胡老道。
——道宮丹鼎峰峰主,劉白石,六品修為。
也是唯一一個,曾經在司玉衡閉關之前,見過她的一位道宮長老。
「劉小子,你居然活了一百五十年呀?我記得當年我閉關之前,你看著也只有二十來歲來著。」
劉白石拱手行禮道:
「這一百五十年未見,您反倒是看著年輕了不少。」
司玉衡瞥了他一眼,懶得寒暄,直接問道:
「之前你為何提醒許天佑?你要是當時不『嗯?』那麼一聲,他多半已經把那拂塵砸過來了。」
劉白石一臉汗顏,他當時也是想救一下許天佑。
他當時認出司玉衡身份之後,立馬就想明白司玉衡是想要探一下許天佑的氣量,但凡許天佑當時因為沈文安那番話氣急把拂塵砸過去,回頭司玉衡絕對會廢了他。
「許天佑雖為人自負,但如今的道宮卻也缺不了他這位掌教。」
「細說。」
劉白石稍微組織了一下語序,而後緩緩道:
「當年月冥上人刺殺仙周天子未果之後,仙周朝廷便改了律,將私修道法設為了族誅的大罪,同時也開始管控仙宗入門試煉,如今能夠進入修煉宗門的弟子,都得獲取朝廷發放的修士童生名額。
「如此便導致能進入宗門修煉的弟子,如今基本都是非富即貴的大家子弟。」
司玉衡聽著蹙了蹙眉:「所以?」
「以往的宗門弟子,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家中出現靈根之人,受宗門養育,基本都是視宗門為親,視長老為父,視同門為兄……」
司玉衡聽明白了。
也就是說,如今修煉宗門新招入門的弟子,全都是一些白眼狼。
她倒也能理解,世家出身的弟子很早之前就是這樣。
他們的道心基本都是會留在自己家中的,來宗門求師問道,也只是把宗門當作是一個踏板。
至於什麼與宗門共存亡之類的,基本想都不要想。
但凡宗門遇上危難之際,那群世家弟子是能跑多快跑多快。
只不過,以前因為世家弟子只占少數,而且他們進入宗門之時,也會向長老們奉上不少的天材地寶或者錢財,所以仙宗也很樂於接待他們。
司玉衡扭了扭眉,問道:
「既是如此,那當初這律令發下來的時候,仙周各宗理應也會反對才是。」
「是,最初的時候各家宗門自是反對聲不斷,奈何……卻有一些原本的小宗靠這些世家弟子發了一筆橫財,一舉躍升成為一派大宗。」
劉白石不由捋了捋鬍鬚,長嘆道:
「在這一百五十年之間,無數的宗門衰落,甚至就連許多傳承也已是失傳,道宮當年也不好受,但畢竟有您這位八品修士坐鎮,勉強撐了下來。」
「那這事兒和那個許天佑有關係?」
「許天佑在經營宗門上的確頗有建樹。這一百五十年間,光是道宮的靈田就擴了近一千畝,甚至各峰也擴建了不少……」
司玉衡聽著,眉頭又緊緊蹙了起來,一腳將一隻正在啵她腳趾的鯉魚給踹開。
當年她以月冥上人的身份殺進皇宮,第一層原因是她想要改朝換代。
而第二層就是,當時朝廷用緝天司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在仙周各處獵殺修士,好多她當年認識的人,都無故隕落。
在她刺殺仙周天子失敗以後,朝廷明面上與各派仙宗和解。
但現在看來……
司玉衡估摸著,那狗皇帝是發現硬的行不通,這下開始來軟的了。
這完完全全就是溫水煮青蛙之策。
「……」
劉白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司玉衡的表情,之後才問道:
「宮主此次出關,可是有什麼打算?」
劉白石一時大驚:「?!」
「事實就是如此,想來用不著多久,仙周就要翻天了,北邊和西邊的蠻夷法士似也有蠢蠢欲動之相。」
「原來如此。」
劉白石點了點頭,想起今天那個沈家兒郎,便問道:
「說來,隔幾日應該會有長老收那三位天靈根弟子作親傳弟子。」
司玉衡白了他一眼:
「沈文安今後我教他就行了。」
「您要收他作親傳弟子?」
「我是以道宮宮主親傳的身份在他面前露臉的,這樣吧……到時候對外就說你收他作親傳弟子,反正之後我來教他就行了,至於他所需的丹藥之類的,你出。」
?
劉白石感覺早知道這樣他就不問了,忙就想要推舉其它道宮長老:
「宮主,這要不讓武長老她……」
司玉衡下巴一仰:「嗯?」
「沒什麼,就按宮主您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