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安還沒學過用靈法擴音，但嗓門兒足夠大，且在場的就算是陳司帶來的那些緝天司月衛，修為也在三品往上，耳朵足夠靈。
一時間，飛舟上列隊的月衛們，也忍不住接耳交頭。
基本都認為沈文安瘋魔了。
天靈根也僅是說明，他今後在仙途之上阻礙極小，修為增長極快不說，以後再結五品金丹時所遇到的瓶頸也要小很多，有機會摸到八品境界的門檻。
可今後是今後。
以二品境界當眾怒罵道宮掌教這一六品巔峰的前輩，還罵得如此直接，難道就不怕道宮掌教氣急一巴掌扇過去？
屆時就算不死，也會落得個半身不遂的下場。
曹夢舟不知道沈文安為何敢這麼說話的，但眼下心裡只有擔心，不由上前一步，湊到陳司身旁，低聲懇道：「陳大人……」
「我知道。」
陳司低聲示意她稍安勿躁，同時也是背過右手，調動自身靈力，視線緊盯飛舟之前的道宮掌教許天佑。
儘管他很不理解沈文安這番舉動。
此舉在他看來，完全就是火上澆油。
但若許天佑真想對沈文安動手，他會立馬去到沈文安面前，把他護在身後。
晴朗的天際上雲層流動，山林間卻無鳥鳴。
道宮山門處的氣氛安靜得令人有些恐懼。
許天佑看著下方的沈文安，右手將靈木所制的拂塵杆捏得咔咔作響，他好歹也是個六品巔峰的修士，被一個二品的小輩如此辱罵，可謂顏面掃地。
心頭那一股火氣，那是繞一下就燒上了眉頭，整張臉都有些泛紅。
他咬了咬牙，右手拂塵之上突然顯出一抹靈光。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在他身旁的那位白胡老頭，卻是突然出聲：「嗯？」
「……」
許天佑下意識就朝著他瞥了一眼，循著白胡老頭的視線而去，這才注意到了沈文安身旁的司玉衡。
那丫頭外表年歲不大，但身上是內門弟子的衣服，那說明修為至少也在三品往上……
而且容貌霞姿月韻，還沒穿鞋，一身仙氣。
他可不記得內門之中有這樣一位弟子，若是有的話，他理應印象很深才對啊。
許天佑愣了一下，這才又注意到司玉衡身後還慫著一個秋梅。
那不是宮主的侍女嗎？她怎麼在這？
一時間，許天佑也稍微冷靜下來了，連忙收住加持在拂塵上的靈氣，御身緩緩飛了下去，來到了沈文安的面前。
司玉衡見他這般反應，不由抬眸瞪了一眼剛剛故意「嗯？」了一聲的白胡老頭，一臉煩躁地擺了擺手：
「還真是沒勁，我本以為掌教您剛剛一氣之下就要把您的拂塵砸過來呢，這樣我還可以在沈師弟面前表現一出仙子救俊，怎得？醒過神來了？」
小師祖壞心眼挺多的啊……沈文安一臉無語地瞥了她一眼。
許天佑聽著這話，微微低頭，本來圓潤的下巴變成了五階的梯田：
「為何本座從未見過你？」
司玉衡食指轉著自己的耳發，看得沈文安心頭五味雜陳——一個幾百歲的老姑娘是如何做出如此少女的動作的？
「我師父之前一直不讓我出來，你自然沒見過。」
「你……師父……」
許天佑愣了一下，頓時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秋梅，用眼神詢問這話的真假。
秋梅抿了抿嘴，連忙點頭道：
「許掌教，這位是宮主她十四年前收的徒弟，之前一直隨宮主住在道天宮內，從沒有出來過，前些時日宮主才答應讓她出來的。」
十四年前？
可玉衡上仙不是一百五十年之前就閉關了，怎的十四年前還收了個徒弟，而且這事兒居然沒有人知道。
許天佑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又看了看司玉衡：
「嘶——秋姑娘，宮主收了親傳弟子，那你怎早不說？」
秋梅一臉尷尬，應變道：
「許掌教，我來道宮也只有三年時間。何況我也是前幾天去給宮主取換洗衣物的時候，才親眼看著司師姐當時從道天宮裡走出來的。」
這時，司玉衡也不玩她的耳發了，眼睛一眯，表情冷了下來：
「許掌教，這些年來道宮在你手裡，可是挺中興的呀，居然連一個天靈根的苗子，都不放在眼裡了，難不成當今道宮弟子有不少身具天靈根的？」
許天佑冷汗滿頭，頓了一下，連忙轉身面向沈文安。
沈文安面無表情地杵在那裡：「……」
似乎是在做心理建設一般，他頓了好一會兒之後，便再一次深吸一口氣，收住了自己的圓肚皮，拱手對著沈文安行了一禮：
「此事是我這掌教疏忽所致，我向你保證，道宮今後絕不會再出這種事情……」
……
這一記鞠躬之後，飛舟之上本來交頭接耳的月衛們頓時都啞巴了。
誰都沒有預料到，一位六品巔峰的金丹修士，竟然會當眾朝一位小小的二品修士鞠躬致歉。
陳司不由也是眉頭緊蹙，本匯聚在右手上的靈力也緩緩收住了。
一派掌教對一屆弟子拱手致歉，這事兒幾乎就相當於許天佑給自己下了一封罪己詔。
這種事情，以前倒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但許天佑這個人的性格，他還是知道一點的，他可不覺得許天佑有如此的魄力……
陳司不由眯眼看了看沈文安身旁那位個頭矮小的道宮內門弟子，也是立馬就明白過來，那小女娃恐怕身份不一般……
「進道宮不過兩日，居然就巴結到了一位身份不一般的內門女弟子，到底是長得俊啊，而且還是春修聖體……」
呢喃著，陳司不由想起了一個名叫「天禍之亂」的故事。
說是幾百年前，出了一個木行天靈根的修士。
那人以一己之力，同時勾引了當時七個宗門的宗主，最終導致七宗之主，為了爭奪他一人，打得天昏地暗，山河移位。
最後還是當時的道祖下場，將那人給切成了七塊，分給了那七個宗門宗主，才得以平息那場禍亂。
至於這場禍亂是真是假，已無法考證了。
陳司之前一直覺得，這大概率就是什麼人編出來的故事而已。
畢竟春修聖體並沒有「魅術」一樣的效果，頂多就是天生的春修聖體，容貌上會比其他修士要更加好看一點。
不過，此刻看著沈文安……
又看了看一旁的曹夢舟……
曹夢舟對陳司突然瞥了自己一眼，一臉迷惑：「？」
過了一會兒，一道靈光自許天佑手中一枚玉牌直衝雲霄，道宮周圍的護山大陣上的陣紋，也漸漸消散開來。
許天佑御身上來，仰頭乜視陳司，道：「陳指揮使，請入主峰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