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三聲鐘鳴在山間響起,一艘屬於緝天司的飛舟,此刻高懸於道宮山門上方百丈距離,緝天司的飛龍旗,隨風飄揚。
陳司負手而立,站在飛舟最前端,後方六十餘位緝天司月衛,身著甲冑排好隊列。
在他身側的曹夢舟,自剛剛開始,就有些急促不安,一直在旁側來回踱步,胸口兩坨冬瓜也踱出了波浪。
昨晚她抓到了那個叫林有為的道宮弟子後,簡單用刑之後,就全招了。
而林有為招的事情,無疑讓整個緝天司都為之震驚。
月蓮教是兩年前新起的一夥魔修教派,整日以「月蓮丹」四處誘騙百姓和一些小宗門的修士,嚷嚷著什麼「讓魔門再一次偉大」之類的口號。
口號聽上去挺厲害,但和仙周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魔門教派拿來比較,那是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可正是這麼一個上不了桌的魔門,卻做出了一件連「天魔宗」、「七血門」這樣曾經能讓人聞風喪膽的魔門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滲透道宮這東洲第一大宗。
早在三個甲子之前,道宮可是僅靠著門內四千人弟子,就把仙周北邊蠻夷派來的近十萬法士給打得抱頭鼠竄。
再往前,更是在妖族侵襲仙周之時,以五峰十二門,護住天京周邊近三千里疆域無一妖獸膽敢踏足。
也是因此,在曹夢舟對林有為用刑,從他口中聽說了這個事以後,她還不相信,於是又對他用了兩次刑……
「夢舟,你別著急,昨日不是收到消息,沈公子和郡主她們無恙嗎?」
「可……我還是有些擔心。」
曹夢舟停下腳步,臉上的急迫完全藏不住。
她很喜歡沈文安。
一張娃娃臉,樣貌很俊,而且平日裡說話老氣橫秋的,又很是正經,顯得有些可愛。
而且來道宮之前的一個多月,沈文安一直都和她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平日裡一起吃飯,發現沈文安性格也很好,一身正氣,還是天靈根。
她就把沈文安當做親弟弟一樣看待,想著多照顧照顧他。
「陳大人,我之前就說了,別讓他去當什麼眼線……這多危險啊,他怎麼說也是個天靈根,而且如今年紀還小,留他在緝天司裡面好好培養不好嗎?」
陳司理解曹夢舟的心情,也看得出曹夢舟很喜歡沈文安,嘆道:
「誰能知道月蓮教把道宮滲透了呢?」
「……」
陳司搖了搖頭,眺目看了看前方道宮的五峰。
他也活了有快一個甲子了,宗門沒落這種事情,自然也見了不少。
但著實也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見道宮沒落。
等今日之事傳開之後,道宮還能拿出來撐門面的,大概就只剩下道宮宮主玉衡上仙,這一位列仙周六仙之一的八品人仙境修士了。
「嗯……不,指不定玉衡上仙很早之前就隕落了。這閉關一百五十年了吧,還真是一次都沒有出來過啊……」
陳司呢喃著。
不多時,三道金光自道宮主峰之上竄了過來。
為首的一人,肚大如球,發稀頂禿,身著一件極其寬大的道袍,拂塵搭在手臂上,看著全然不似一派掌教。
但他的確是當今道宮的掌教,許天佑,六品巔峰修士。
相比起許天佑來說,他身旁的另外兩人倒是還有道宮的感覺了。
一人白胡及胸,妥妥一位白袍老道士的形象,仙風道骨。
另外一人是一位女子,臉上有不少皺紋,但面容嚴肅,炯炯有神。
許天佑看著飛舟前端的陳司,稍微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肚皮,沉聲說道:
「道宮內部之事,無需緝天司插手,諸位請回吧。」
陳司聽見這話,不由眉頭微蹙:
「無需緝天司插手?永寧郡主第一日入道宮,就在外院遇道宮弟子襲擊,甚至險些喪命,許掌教讓緝天司無需插手?」
「本座自會處理,至於信王那邊,本座之後自會親自登門說明原由。」
死皮賴臉……
陳司是越聽越惱火,乾脆自乾坤袋裡取出了一枚純金打造,並嵌有靈石的金牌,說道:
「陳某人此前沒有硬闖山門,那是看在玉衡上仙的面子上,但許掌教若是執意阻攔,不撤去這護山大陣,讓陳某進去,那到時候來的可就不只是緝天司了。」
陳司手中的金牌,名叫「緝天令」。
簡單來說,相當於針對修士的聖旨,但不會像普通聖旨那樣,一天就發出幾十上百封,只有出了特別大的事情,仙周皇帝才會允許緝天司使用。
看見緝天令之後,許天佑頓時也是有些慌了。
他沒想到,不過就是三個天靈根弟子在道宮遇襲,居然鬧得緝天司把「緝天令」都掏了出來。
他不由看了看隨他一起來的兩位長老,問道:
「劉長老和武長老怎麼看?」
兩人看著許天佑,沉默了一會兒,那白胡老頭一臉無所謂,笑道:
「你是掌教,這事兒自是你來定奪。」
許天佑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緝天令又如何?道宮乃是玉衡上仙閉關清修之地,就算是……」
可話還沒說完,本應該無人的山道上,卻突然出現了兩個小小的身影。
就像是當初在平陽縣一樣,沈文安此刻拖著一個板車,從山道上緩緩走了下來,而司玉衡和秋梅兩人則是一分力不出,分別走在他的兩側。
看著上空的許天佑和一架有些誇張的飛舟,沈文安不由尷尬地抿了抿嘴唇,問道:
「師姐,真要那樣嗎?」
「嗯,就按我剛剛教你的,放心~有我在,你不用怕……」
沈文安還是有些不太願意,說道:
「師姐,我覺得你親自來比較好……」
司玉衡一臉看戲的模樣,眯眼笑了笑,又拍了拍沈文安的後背,給他鼓了鼓勁兒:
「我說自是沒有你說來的好,被那群雜魚邪修襲擊的又不是我~」
沈文安沉默了一會兒,一時有些生無可戀。
「算了,不管了!」
沈文安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指向上空,喊道:
「你們哪個是道宮掌教?!給我站出來!!!」
此話一出,不論是許天佑,還是飛舟上的陳司等人都懵了。
在場的陳司和道宮的兩位長老都是金丹以上的修士,在這種場合下,一個小小的二品修士突然咋呼罵罵咧咧的,那已經不是「沒有禮數」的事兒了。
那基本就是自尋死路。
許天佑看著沈文安,眯了眯眼:
「哪來的小娃?如此不知禮數!本座便是道宮掌教,你找本座作何?!!」
「就你是掌教是吧!!還給我扯禮數,我堂堂一個百年難遇的天靈根,聽說道宮是當今東洲第一大宗,好心好意前來拜山入門,結果我進外院第一天,你這外院執事就想要把我抓去煉丹!這就是你們道宮的禮數嗎?!」
「……」
「要不是遇上了這位師姐,我可就直接交代到你道宮裡面了!我一個去哪兒都是眾星捧月的天靈根,什麼時候受過這等氣?!你這掌教什麼東西啊?!」
說完,沈文安一臉汗顏地看了看身旁的司玉衡,卻發現司玉衡對著他眯眼一笑:
「爽不爽?」
「呼——」
沈文安呼出一口氣,不由再次朝著上空那個胖肚皮看去,卻見他怒目金剛,臉上的脂肪都抽動出了波浪:
「爽歸爽,但是師姐,我感覺那胖肚皮現在想把我碎屍萬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