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內的那棟三合院裡,司玉衡坐在一把藤椅之上,翹著二郎腿,一隻沒有繡鞋包裹的玉足在半空搖晃。
「……大概就是這樣。」
沈文安站在她身前,將昨日與她分別之後,自己的經歷,在省略了有關緝天司的事情後,一五一十地同司玉衡講述了一遍。
而後,小心翼翼地觀察起司玉衡的表情。
一對宛如蘿蔔片一樣的眉毛蹙得緊緊的,杏眼炯炯。
怎麼看都很不開心。
沈文安原本是打算拿著那一包米糕過來,求小師祖幫他解圍的。
奈何林執事在他見到小師祖之前,就找上了門來。
雖然最後結果都是一樣的。
小師祖幫他解了圍。
但這先後順序一換,性質就不一樣了。
原本是「求師姐救命」,最後卻變成了「將師姐護在身前」。
否則不論是誰,被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將自己護在身前,那肯定第一時間都會感覺到不爽。
更何況,剛剛他在林懿面前,頗有一種狗仗人勢的感覺。
眼見司玉衡不開心,沈文安也是連忙頷首道:
「師姐,我真不是想驅虎吞狼的。」
司玉衡聞言悠悠嘆息,搖頭道:
「我又沒生這事兒的氣。」
「那師姐您是……」
「一方面是因為掌教和那麼多長老,居然讓那般的雜魚混入了道宮。」
司玉衡抬起手來,隔空一個彈指,敲在沈文安腦門上:
「另外一方面,是氣,你這師弟太容易輕信他人。」
沈文安沒聽明白:「嗯?輕信他人?」
「我問你,我們之間不過只有一面之緣,你當時何以斷定我會出手替你解圍?」
沈文安愣了一下,這也才聽明白,想來大概是自己娃娃臉的外表,讓司玉衡覺得自己應該天真如裴雲裳那丫頭了……
他垂目想了想,答道:
「師姐您怎麼看都像是一位正道的仙子,我覺著師姐你應該不會對師弟見死不救的。」
司玉衡頓了一下,努了努嘴:
「那現在把你外衣脫了。」
「……?」
沈文安頓時一愣,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結果就看見司玉衡一臉壞笑,反問道:
「不是覺得我是一位仙子嗎?仙子怎麼會害你呢?」
沈文安沉默了好一會兒,便也緩緩抬起手來,鬆開自己衣袍上的繩扣,將外袍脫了下來,掛到了一旁去。
「裡面那件薄衫也脫了……」
沈文安心裡頓時有些汗顏,他這位小師祖該不會真的饞他身子吧。
但想了想,他還是照做,將上衣全部脫到了一旁去,展露出自己自五歲開始,每日不停鍛鍊出來的精壯體魄。
一陣微風拂在他八塊腹肌上,稍微有些癢。
司玉衡不由也是稍顯詫異,沈文安穿著衣服的時候,看著其實挺瘦弱的,像個書生一樣,卻不料脫去上衣之後,竟是如此猛男。
沈文安一臉尷尬地問道:「敢問師姐,為何讓我脫衣服?」
司玉衡抿出一個貓唇,壞笑道:「你覺得呢?」
「……」
「不逗你了。」
司玉衡見沈文安一言不發:
「那些修習血煉靈根之法的邪修,大多都喜歡用追血術法,在人身上留下了印記,剛剛那位外院執事在見到你的第一時間,就在你身上留了一個印記,看看你側腰處……」
沈文安扭腰低頭看去,果真在自己腰間發現了一抹宛若紅色墨跡一樣的東西。
而且剛剛就連胖刀都沒有察覺到。
要不是司玉衡告訴他,這印記怕是之後還得給他惹來一身麻煩……
「還真是……」
隨後,司玉衡輕輕揮了揮手,沈文安就只覺得自己側腰上仿若灼燒一樣疼了一下,同時那團紅色墨跡也漸漸消失不見。
「以後若是再遇到這種情況,記得多檢查一下,調動體內靈力,就能像這樣輕鬆除去這一類低階的印記了,然後記住了,可別因為一個人長得像好人,就輕信對方,長得像好人的邪修可多著呢……」
看來之後也得去幫雲裳她看一下……沈文安連忙拱手道謝:
「多謝師姐教誨,師弟會謹記的。」
「把衣服穿上吧。」
沈文安點頭,便拿起一旁的衣服往身上開始套。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三合院的門突然被人給推了開,一個身著內門弟子衣服的少女,直接就跑了進來,神情顯得些許緊張。
不過,在看見司玉衡以及一旁正在穿衣服的沈文安之後,
她臉上的緊張,漸漸化為震驚。
沈文安見她那個表情,也大概猜出她腦補了什麼事情,頓時有些尷尬,但又不知該不該解釋。
司玉衡介紹道:「沈師弟,她是我師父安排照顧我起居的丫鬟,名作秋梅。」
「見過秋前輩。」
「嗯~」
秋梅靦腆地點了點頭,視線在沈文安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
這個就是宮主她昨晚說的,那個與她有緣的新弟子了啊……
確實俊啊……
不對!
秋梅回過神來,連忙說道:
「上……呃……少主,緝天司的陳指揮使帶著好幾十個月衛來道宮了,說是道宮裡出了月蓮教的邪修,好像就是外院的林執事……」
聽到這話,沈文安不由看了看天色。
之前齊緣他們說,午時才會到,這會兒距離午時還有差不多一個時辰呢,來得這麼快嗎?
但下一刻,他就突然注意到小師祖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了。
剛剛沈文安順下的毛,又炸了。
司玉衡眼中顯露出些許殺意。
如今的道宮之內,不僅有雜魚邪修,甚至還被緝天司都安插了眼線,若不然這事兒怎會如此快地傳到緝天司去?
她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沈文安。
沈文安頓時心裡一沉,但連忙就在臉上顯露出一抹疑惑:
「師姐?」
「沒什麼。」
司玉衡搖了搖頭,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沈文安不像是緝天司的人。
畢竟,讓一個有天靈根資質的修士來當眼線細作,未免也有些太過於大材小用了。
不過,緝天司在道宮裡面安插了人,她其實還能夠理解。
雖然她不太喜歡緝天司,但也不得不承認,緝天司還是有些能耐的。
但……
司玉衡聲音沉了下來:
「掌教呢?」
「額……之前已經有弟子去內門叫了,多半過一會兒就會去山門那裡了,少主你也要過去嗎?」
司玉衡看了看一旁的沈文安,笑道:
「難得師父放我出來了,我自也是應該去掌教面前露露臉的才是~沈師弟也一起,你也想向道宮掌教討個說法吧?」
沈文安有些疑惑:「我?討說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