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上燈籠內的一簇火苗,因屋外刮入的寒風,飄忽不定。
男子雙眼死死盯著沈文安,眉心豎紋深刻,滿臉警惕。
在闖入屋子裡的一瞬,沈文安那挺拔的站姿和腰間掛著的一柄橫刀,讓他一度以為沈文安是個不入品的武夫。
但看清楚沈文安的面容後,他眼中的警惕也漸漸消了去。
那就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只是身子比較硬朗而已,應該是練過些許武法。
作為一個三品修士,他就算是被三個緝天司月衛追了一路,身上傷勢不輕,但眼前這個少年對他來說,也絕對稱不上威脅。
男子又撇眼看了看被他捂住嘴巴的裴雲裳。
同樣是一個對他毫無威脅的丫頭片子。
考慮了一息之後,男子還是決定暫時留這兩人一命。
此前追了他一路的那三個緝天司月衛,如今多半已經到衙門借人了,過一會兒定會有平陽縣的捕快挨家挨戶上門找人。
與其殺了這兩人,換取一個藏身處。
倒不如利用他們幫自己躲過那些縣衙捕快的搜查。
就算兩人不配合,自己也可以將他們作為人質,以此拖延時間。
這個時候,沈文安的右手也緩緩挪到了腰間橫刀的刀柄上。
男子見狀,仰起下巴警告:
「小子,你若是聰明,就不要輕舉妄動,順便教你一下,動手之前先衡量一下敵我之間的差距,我可是個三品修士。」
三品……
沈文安聞言,原本已緊握刀柄的右手手指也鬆開了一點,但手卻並沒有直接從刀柄上挪開。
如果他要出刀,那就要保證一刀之內解決這人。
對方絕不可能給他揮出第二刀的機會。
三品修士與二品修士之間可是有著一道鴻溝,就算是這人看著受了重傷,但他畢竟挾持了裴雲裳。
沈文安並沒有一刀制敵的把握。
不過,他會等。
等待著對方露出破綻的瞬間。
大概是看他手指鬆開了刀柄,男子的警惕也放下了不少,就連右手施加在裴雲裳口鼻上的力道也小了不少:
「呵,還算是聰明,現在乖乖把腰上的刀取下扔……」
破綻!
沈文安原本懸在刀柄上的手指,猛然收緊。
同時,他眉頭一蹙。
而在看見沈文安蹙眉的瞬間,裴雲裳也立馬給出了回應,她抬起雙手一把拽住身後男子的右手手腕。
手腕上感受到的力道,惹得男子頓感茫然。
他完全沒想到這小丫頭片子的握力竟然會那麼大。
「嗯?」
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男子視野中的一切就變得上下顛倒。
裴雲裳抓著男子手腕,弓腰用力往前一拽,他整個人就以裴雲裳肩膀為圓心,凌空劃出了一個飽滿的圓弧。
「什?!」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片子過肩摔的時候,一柄鏽跡斑斑的橫刀刀尖,也已經距離他額心不足一寸。
他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睜大。
這兩個人都是修士?!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和一個十五歲的丫頭片子?!
而且從這一記過肩摔和逼近自己眉心的橫刀來看,這兩人竟然都已入了二品?
十五歲的二品修士,這整個仙周都不一定能找出十個。
他不過就是逃來平陽縣之後,想要隨便找一戶人家躲起來,結果就給他遇上了兩個十五歲的二品修士。
「嘶——」
男子齜牙吸氣,當即用左手摸出了腰後的匕首。
叮——
金鐵相擊。
沈文安就聽見胖刀「哎喲」了一聲,握刀的右手上就傳來了一道極沉的力道,整個人被這股力道給崩的後退了半步。
「咳啊——」
但下一刻,男子就發出一聲悲鳴,猛地撞破屋門飛了出去,扎紮實實的砸在了院子的泥地里,落在了一個小坑裡。
適才沈文安刺出橫刀被擋下的瞬間,裴雲裳立馬就鬆開了男子的手腕,轉而雙手作掌一附,猛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那可是能夠瞬間拍死一頭成年老虎的力道。
縱使男子是個三品修士,後背上來了這麼一下,立馬也感覺體內五臟六腑翻湧。
再加上之前那三個緝天司月衛追捕時造成的內傷。
等男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直接吐出了一大口血。
「咳咳……這一個平陽縣為什麼會冒出來兩個……」
沈文安可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在男子抬起頭來朝著他和裴雲裳再次看來的時候,他也已經提著胖刀來到了他的面前。
「嘶——」
吸氣聲間,沈文安手裡的橫刀與那人手中匕首再度交匯。
然而,因為來到了室外,沈文安也終於得以有空間施展胖刀教自己的刀訣。
叮叮——
男子憑著身體素質之差,用手中匕首不停招架,但在亂流橫飛的橫刀之下,不過十招,他身上便也多出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刀訣……」
叮叮——
刀刃嗡鳴。
十招下來,男子也立馬察覺到了沈文安所用刀訣的不對勁。
他雖不是主修刀法的刀修修士,但他也能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少年所使的刀訣,絕非什麼常見的二流刀訣。
虛實交錯,且招式之間銜接令他眼花繚亂。
按理來說,因為修為之差,他理應能夠用雙眼讀出對方下一刀所向,但眼前這個少年手中那柄橫刀卻根本無法預測軌跡。
他完完全全只能靠著感覺和本能去招架。
眼見自己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男子也不再敢有所保留,他原本還想留著些許力氣對付那三個緝天司月衛的。
但這樣下去,都不用緝天司月衛,他就得死在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手裡。
不能再留了。
「喝啊!」
隨著一聲咆哮,男子匯聚靈氣於右手手掌。
他不再閃避,右臂迎著沈文安的橫刀硬扛上去,左掌同時朝沈文安胸口推出。
胖刀此前因金鐵交擊,一直在沈文安腦子裡「哎喲」個不停。
但這一掌靈氣洶湧,它瞬間就看出了威力,當即大喊:
「快擋!」
沈文安沒有絲毫猶豫,在聽到這話的瞬間,就轉攻勢為守勢,把胖刀往身前一橫,擋在了那隻右掌正前方。
胖刀見狀,怒道:
「唉?!我讓你用自己胳膊擋!不是用我,哎——」
胖刀的聲音在沈文安腦海里戛然而止。
倒不是因為它斷了——是那人這一掌力道的確非同小可。
掌風透過刀身傳來的瞬間,胖刀就脫手飛了出去。
同時他整個人也被這股力道轟飛了出去。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的煩躁:
「嘶——」
適才那一掌可是匯聚了他此刻氣海中剩下的所有靈氣。
他本想靠這一掌直接要了那少年的命,沒想到那少年竟用那柄鏽跡斑斑的破刀就擋了下來,而且那刀居然沒有斷?!
男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刀傷的雙臂,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從地上爬起來的沈文安,咬了咬牙。
得跑。
然而他剛剛起身,便感受到一股駭人的殺意,全身汗毛豎立。
——「居然敢傷我的文安!!」
靈氣耗盡的男子抬頭望著從天而降的裴雲裳,眼角抽搐了好幾下,最後卻仿佛是認命了一般,笑了起來:
「哈哈他媽的……」
笑得生無可戀。
咔——
橫刀刀刃自其頭蓋骨滑入,直直砍到了鼻眉才停下來。
裴雲裳被噴了一臉血,下意識縮了下脖子,急忙鬆開刀柄,而那人也立馬就仰頭往後倒了下去,手腳抽搐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
眼見那人死透了,裴雲裳沉默了一會兒,也不再管他,急忙轉身就朝著飛出去的沈文安跑了過去,將他從地上抱起來,攬入自己懷裡,一臉擔心地都快要哭出來似的:
「文安,你別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啊……」
沈文安此刻只覺得眼冒金星,剛剛那人的一掌打得他有些岔氣,在裴雲裳那結實的胸肌上緩了一會兒之後,便立馬坐起身來:
「別咒我!我沒事,只是岔氣了,呼——」
「我背你去醫館,讓張大夫看看吧,萬一有什麼內傷呢……」
「我真沒事兒。」沈文安擺了擺手,「真要說,和你切磋的時候,你給我弄的傷還要重一些。」
裴雲裳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
「那那那可不能怪我,你不是經常同我說『打是親,罵是愛』嘛,傻文安,嘿嘿……」
沈文安眯了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