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晚山的觀念里,沈文安只要不去學堂好好念書,做任何事情都是不務正業。
但在秦詩這裡,沈文安只要不跟縣裡那些流氓痞子鬼混,不去當街調戲婦女當一個紈絝,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兒子。
而且,秦詩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很不一樣。
很多事情,沈文安沒有說過,但她卻看在眼裡。
那年鬧饑荒瘟疫的時候,沈文安就一個人去山裡幫著採藥,後來還去醫館幫忙打雜做活,那年沈文安九歲。
沈文安第一次書館抄書,自力更生賺零花錢時,他才十二歲。
去年縣裡鬧了虎患,沈文安半夜就帶著裴雲裳去除了虎患,事後還一點都不張揚,若不是她當時碰見了早上回來的兩人,怕是沒人知道山里那幾頭老虎是誰解決的。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事情,沈文安都給了她一種那個年齡不應該有的成熟和穩重。
這十年間,沈文安不論做什麼,她基本都是睜一隻眼閉隻眼,權當不知道。
可剛剛的事情,她可沒法視而不見了。
拎著沈文安回到家宅後,秦詩二話不說就將他給扔進了後院那一間專門用來關他禁閉的屋子裡面。
「文安,平時娘不管你,但今天這事兒,娘不能裝看不見了。」
沈文安倒也少見自己娘生氣,一臉茫然:
「娘,我沒做什麼啊……」
「你沒做什麼?你領著三個緝天司的人進縣衙,還沒做什麼。」
「劉叔他不認識緝天司腰牌,我就幫著帶帶路……」
「我沒說這個。」秦詩搖頭嘆息,拍住他肩膀,「私修道法可是重罪,這要是那三個緝天司月衛看出你和裴丫頭都是修士,你可知咱家會怎樣?」
?!
一旁抱著東西的裴雲裳頓時一臉驚訝,沈文安可沒給她說過這個:
「啊?修煉是重罪嗎?」
沈文安倒是神情平靜,忙解釋道:
「娘,你聽我說,私修的確是重罪,但是……」
可話沒說完,秦詩就直接打斷:
「你要說什麼,之後娘慢慢聽你說,在那三個緝天司的人走之前,你哪兒都不許去!雲裳,把他看好了,這幾天你們就老實呆這屋子裡。」
說罷,秦詩摔門而出,還拿出了幾柄銅鎖,將屋子的門窗全部給鎖了上。
啪——
密不透風的屋子裡,瞬間伸手不見五指。
「唉——」
沈文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抬起手來打了一個響指,一蹙小小的火苗便在他指尖燃起,這是胖刀教的為數不多的法術中的一個。
恰好之前在燈會上,他們贏到了一盞小燈籠。
裴雲裳立馬借沈文安指尖的火點亮燈籠,掛在了上方的橫樑處。
之後,她才問道:
「文安,剛剛秦阿娘說的是真的嗎?修煉是重罪……」
「那得分情況。」
「嗯?」
「仙周朝廷對修士管得很嚴,私修道法等同於謀逆造反,一旦抓到,基本都是抄家的大罪。」
裴雲裳捕捉到了「基本」這個字眼,問道:
「那不基本呢?」
「不基本就像是你我這樣,十五歲就已凝出氣海,私修入二品的人!」
裴雲裳微微歪頭:「嗯?」
「像我們這樣年僅十五歲的二品修士,整個仙周都找不出來十個。」
裴雲裳完全沒有自覺,一臉驚訝:「我們這麼厲害嗎?」
「換言之,只要我們身世清白,與那些想要造反的賊修沒有聯繫,那不僅不會治我們私修道法的罪,反而會把我們當成寶一樣供起來。」
這是胖刀之前告訴他的,緝天司里有好幾人都是私修轉正的,而且就連它兩百年前的主人也是私修轉正的。
沈文安以前就做好了打算。
他準備和裴雲裳,先練到十五歲。
如果能凝出氣海,步入二品,以後他們就專心修仙,而若是不能,他到時候再改去「文安」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有「聽物語」的金手指,科舉對他來說也不是事,到時候去找一柄名家的毛筆,讓毛筆幫他科舉就完了。
不過,他和裴雲裳兩人皆在十二歲時凝出氣海,步入了二品修士之列。
沈文安也確認了自己今後的路。
裴雲裳聽到這裡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原本誰都不愛搭理的沈文安,剛剛會主動去給那個冬瓜女人帶路了。
「所以,你才去主動給那兩個冬瓜帶路的呀?」
「兩個冬瓜?」
「……緝天司的那個女修士。」
「那不然呢?」
沈文安搖了搖頭,嘆道:
「現在咱們都渡過了鍛體的階段,步入二品了,若是要想繼續精進修為,就需要丹藥了,那些丹藥個個都是天價,而且就算有錢都買不到……
「我之前也想過,讓我爹去給咱們搞個宗門童生名額,但就算我爹同意咱們修煉了,宗門童生的名額,他一個京縣縣令也搞不來。
「我原本打算年後就帶著你偷偷溜去仙京緝天司,在緝天司門口大喊『我們是私修』來著……」
沈文安像是以前教裴雲裳修煉那樣,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
裴雲裳默默聽著,望著他被燈籠打亮的那張俊臉,不經意間抿著嘴笑了起來。
是呀,她的文安眼裡只有修煉,怎會被區區兩個冬瓜給迷昏了眼?又不是縣裡那些傻不拉幾的富少爺。
「嘻嘻……」
沈文安突然停下來,一臉迷惑:「你笑什麼?」
「就是覺得,每次聽你說起這些事情,就感覺好輕鬆。」
「輕鬆?」
「對呀,文安你既有遠見,又有主見。跟著你的話,我什麼事情都可以不用考慮,只需要聽你的就行了。」
沈文安當即白了她一眼:
「這不是你沒什麼腦子嗎?你要是有腦子,哪需要我去擔心這個那個的,還得給你做好以後的人生規劃……」
裴雲裳反倒不覺得這是罵她,笑嘻嘻地應道:
「算你有自知之明。」
也是這個時候,沈文安突然聽到了「嘖」的一聲咂舌。
胖刀:「嘖。」
之前他開玩笑說要把胖刀熔了,胖刀生氣一整天沒搭理他。
沈文安看向自己腰間,心道:
「生完氣了?正好我有事兒要問你,之前聽緝天司的那三人說什麼道宮聖物之類的……」
胖刀直接出聲打斷:
「哼!我還氣著呢!要不是這會兒有個修士,正蹲在你們這屋子上頭,我才不會主動理你呢!」
沈文安還反應了一下:「嗯?」
下一息。
轟隆——
本來上了鎖的花窗,破開了一個窟窿。
一道黑影自窟窿閃身進入,從身後捂住了裴雲裳的嘴巴。
那是一位滿身傷痕,看著有些狼狽的男子。
他挾持了裴雲裳的同時,又警惕地看向腰間掛有胖刀的沈文安,將自己另外一隻手的食指豎在了唇前:
「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