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嘴上沒說什麼,轉身去洗手,背過人時,才把嘴角往上扯了一點。
回到住處,陳蘭香已經把屋裡收拾好,何雨水也換了新學校發的校服。
小姑娘坐在床邊,手裡捏著新發的課本,臉上沒太多喜色。
白佳佳看出她不對,拉著她去了院外的小鋪,給她買了一根紅頭繩,又買了兩塊糖。
何雨水拿著頭繩,還是悶著。
「嫂子,班裡有人問我,家裡是不是出事了,才搬進軍區大院。」
白佳佳把糖紙剝開,塞了她一塊。
「你怎麼回的?」
「我沒吭聲。」
白佳佳把頭繩繞在她手上,動作很快。
「下回別悶著。」
「那我說啥?」
白佳佳看著她。
「別人問,你就回:我哥抓壞人厲害,我爹做飯厲害,我娘罵人也厲害。」
何雨水先是一愣,接著沒忍住笑了。
「這也能說?」
「怎麼不能說?」
白佳佳抬手在她額頭點了一下。
「你家就這配置,誰聽了都得讓路。」
何雨水笑出聲,心裡那點彆扭散了大半。
第二天去學校,她真按這話回了。
問話的兩個孩子一開始還盯著她看,後來聽她一口氣把三句話說完,反倒不敢再多問。
其中一個男孩還遞給她一塊橡皮。
「你哥真抓過壞人?」
何雨水把書包往肩上一背。
「抓過。還抓了不少。」
「那你爹真會做飯?」
「會。你要有空,來我們家門口聞一聞。」
那男孩被她噎得直笑,回頭就拉了同桌一把。
沒過兩天,何雨水在班裡就混熟了。
這邊一安穩,何大清那頭也出了事。
軍區後廚里有個老廚子,姓馬,平時最愛拿資歷壓人。見何大清是外來的,第一天就故意挑事。
「東灶給你,西灶歸我。你先把這鍋白菜燉了。」
何大清瞥了一眼。
「白菜就白菜,還用分東西灶?」
「規矩。」
「行,規矩你定。」
馬師傅把一條魚往他案板上一放。
「這條也順手做了。刺多,肉碎,別糟蹋了。」
何大清抬手接過,掃了一眼,笑了一聲。
「你拿這東西試我,倒是真瞧得起我。」
馬師傅沒接話。
後廚幾個幫工都看著。
何大清把魚刮淨,動作快得很,轉手又拿了塊肥肉,切成薄片,鍋里一炒,蔥姜味一起來,整個後廚的人都安靜了。
菜端上桌,幾個老師傅先不吭聲,低頭把盤子掃了個乾淨。
第二天,馬師傅親自把最順手的灶台讓了出來。
還裝作不在意。
「你手穩,先用著。」
何大清站在灶前,嘴裡哼了一聲。
「早這麼痛快,不就省事了。」
他回家把這事一說,陳蘭香聽完只回了一句。
「你樂吧,別憋著。」
何大清立刻挺直了腰。
「誰樂了?我這是看他識貨。」
白佳佳坐在旁邊分藥材,低頭沒拆穿。
何雨柱這幾天也沒閒著。
白天他在家裡分藥,看看卷宗,順手教白佳佳和何雨水認藥材。晚上天一擦黑,獵鷹還是會在院牆上停一會兒,但飛得很短,不往遠處去。
白佳佳也不再天天盯著他。
她只是每晚睡前都要摸一下他腕上的銅哨。
摸到還在,才躺下。
搬進軍區大院沒幾天,何大清便摸清了後廚規矩。
早晨點名,食材領用要登記,油鹽醬醋得按數取。哪怕一把蔥,也不能隨手拿出去。
他嘴上天天嫌棄。
「做個飯還要寫字,灶台上又沒有帳房先生。」
第二天,他卻比趙師傅早到半個時辰。
趙師傅推門進後廚時,何大清已經把案板擦乾淨,爐膛里的火也引了起來。旁邊擺著一本舊帳冊,裡頭記滿了菜名。
趙師傅拿起來翻了兩頁。
「你還真記?」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你不是嫌麻煩?」
「我嫌別人找麻煩。哪天菜做砸了,誰知道是鹽多,還是火候不對?」
趙師傅看著他,沒再說話。
何大清把帳冊搶回來,塞進圍裙里。
「別亂翻,裡面有我配菜的訣竅。」
趙師傅掃了一眼。
上面第一行寫著:白菜燉粉條,鹽半勺,水兩瓢,火不能大。
他忍了半天,沒忍住。
「這就是訣竅?」
「你懂什麼?越簡單的菜,越容易砸鍋。」
軍區里伙食不算差,可物資緊。
豬肉要按份領,魚有時不新鮮,青菜也不是天天能見。
何大清不肯拿壞菜糊弄人,魚眼發渾便退回去,肉肥瘦不均,便換一種做法。
有一回,送來的豆腐碎成了幾塊。
年輕炊事員看著筐子發愁。
「這怎麼上桌?」
何大清拿勺子撥了兩下。
「誰規定豆腐非得整塊?」
他把碎豆腐煎過,再加蔥花和醬汁,做成一大盆家常豆腐。端出去以後,連趙師傅都多吃了兩筷子。
馬師傅從旁邊經過,嘴裡還硬。
「也就這樣。」
何大清抬眼。
「你少吃兩口。」
馬師傅立刻把筷子收回來。
第二天,他把西灶一半地方讓了出來。
「東灶太擠,東西不好擺。」
何大清將刀往案板上一放。
「你早說不就完了,非得繞這麼一圈。」
趙師傅在門外聽見,轉身便走。
這兩個人待在一處,後廚一天都清靜不了。
陳蘭香倒是很快跟家屬院熟悉起來。
她不主動串門,也不站在門口說閒話。可誰家鞋底磨破,誰家孩子半夜發熱,最後總能找到她門前。
陳蘭香別的本事沒有,熬藥熬的好。
兒媳婦開藥,她負責熬藥。
一個年輕軍屬抱著孩子過來,急得眼圈發紅。
「嫂子,孩子燒得厲害,怎麼辦?」
陳蘭香摸了摸孩子額頭,又讓人趕緊去找衛生員。
「發熱不是小事,別在家裡捂著。」
那女人連忙道謝。
陳蘭香擺擺手。
「以後家裡的難處別掛在嘴上。誰都有難處,叫人聽見,只會多一張嘴。」
女人愣了一下,隨後點頭。
沒過幾天,她送來一雙納好的鞋底。
陳蘭香沒推。
「這個能收。鞋底不是藥,收了不虧心。」
白佳佳也開始在軍區大院的衛生院工作。
她會中醫,也會點西醫。
換藥、包紮、清洗傷口,都是最基礎的活。
白佳佳都會。
她甚至還教幾個護士醫術。
何雨柱偶爾從門外經過,總能聽見她訓人。
「傷口剛結痂就去摸槍,你嫌自己好得太快?」
那名戰士縮著脖子。
「我就是試試。」
「試槍,還是試命?」
何雨柱停在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