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在哪兒?灶口寬不寬?案板高不高?」
陳蘭香掃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還說不自在?」
「我那是說給你們聽的。真做飯,哪兒都得講究。」
何大清把刀往石頭上一壓,磨了兩下,又抬頭看何雨柱。
「你們真定了?」
「定了。」
「那行。」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把話說得輕一點。
「我去當廚子,不能讓人覺得何家手藝拿不出手。軍區的人吃飯嘴刁,糊弄不了。」
陳蘭香沒忍住,哼了一聲。
「你是怕人家看不起你。」
「那也得有本事讓人看得起。」
何大清說完,站起身去拿旁邊的布包,翻出一小袋鹽、一捆蔥、兩塊姜,又把刀一把把擦乾淨,擺得整整齊齊。
嘴上嫌麻煩,動作比誰都快。
何雨柱看他這副樣子,沒拆穿。
何大清這人,面子比命還大。真到了地方,不用人催,他自己就會把灶台站穩。
陳蘭香這時走過來,先沒問旁的,只抬手去摸何雨柱的袖口。
「昨晚回來那會兒,袖子還破著,今天補上了?」
「白佳佳補的。」
陳蘭香手指頓了頓。
「你是不是又要把我們支走?」
何雨柱抬眼看她。
屋裡沒旁人,話也不用繞。
「娘,那地方更穩。你們過去,我少操一半心。」
「你少糊弄我。」
陳蘭香聲音不高,手卻沒鬆開。
「從前你一個人扛著,我沒攔住。現在家裡人都在,你一句『穩當』,我就得信?」
何雨柱沉默了兩息。
「你們安全,我才敢睡踏實。」
這話落下來,屋裡靜了靜。
陳蘭香沒再追著問,只低頭拿起針線盒,把他袖口那處舊針腳拆開,重新縫了一遍。
針一下一下穿過去。
她沒說心疼,也沒說別的。
可何雨柱看得出來,她這回縫得比平時慢。
何大清在旁邊看得不耐煩。
「你給他縫那麼仔細幹什麼?又不是要去相親。」
陳蘭香抬頭。
「你閉嘴。你再吵,我把你那套舊圍裙也縫一遍。」
何大清立馬不吭聲了。
第二天一早,軍區的車就來了。
兩輛吉普,一輛卡車。
門口一停,整條胡同都探出了頭。
何雨柱先把藥房收拾好,獵鷹和鷹食分裝成兩袋,又把白佳佳的銅哨、幾本脈案、常用藥材一併放進木箱。
何大清站在灶邊,最後檢查了一遍刀具。
陳蘭香把何雨水的書包重新紮緊,裡面裝了換洗衣服、鉛筆盒,還有兩塊紅糖。
白佳佳幫著收拾,動作利索,話卻不多。
院門一開,外頭就響起了賈張氏的嗓門。
「哎喲,這陣仗夠大啊。軍車都來接了,何家這回可真抖起來了。」
陳蘭香把最後一捲鋪蓋抱出來,掃了她一眼。
「我家柱子立功換來的。你要有本事,也讓公安來接你。」
賈張氏臉一拉。
「說什麼呢,我這是替你們高興。」
「你高興得也太晚了。」
陳蘭香把鋪蓋往車上一放,轉身又去接何雨水手裡的布包。
易忠海從旁邊走出來,手裡還捏著一包糖。
「蘭香,柱子這一搬,以後院裡就清靜了。大家住這麼多年,還是有情分在。」
何大清立刻把糖袋子從桌上收回來,塞進懷裡。
「今天不是辦席,不用你主持大局。」
易忠海臉上的話卡了一下。
何大清接著補了一句。
「情分歸情分,別站這兒指點別人家怎麼過日子。」
院裡幾個婦人忍著笑,誰也沒接話。
賈張氏想再張嘴,陳蘭香已經把何雨柱往車邊一推。
「走,別讓他們耽誤工夫。」
何雨柱伸手扶了一把白佳佳,先把她送上車,自己再回頭看了一眼老屋。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還在那兒,可一家人要先挪出去。
車開的時候,何大清在後頭還衝院裡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少看兩眼,省得嫉妒。」
車裡沒人接他這句。
何雨水卻憋不住,趴在車窗上笑了一聲。
「爹,你這張嘴真不閒著。」
「我這是給咱家長臉。」
何大清坐得筆直,嘴上不軟,手卻一直按著懷裡的糖袋子,像是怕半路丟了。
軍區大院到了門口,哨兵核過證件,才放車進去。
院子裡不算花哨,路面乾淨,來往的人都規矩。何大清一下車就先抬頭看廚房方向,眼睛轉了一圈,腳步都快了。
負責後勤的老師傅姓趙,四十多歲,嘴裡叼著煙,見到何大清先沒急著客氣。
「你就是何大清?」
「是我。」
「聽說你手藝不錯。」
何大清把胳膊一背。
「不錯是別人夸的,我自己不吹。真想看本事,先把案板和火候給我。」
趙師傅笑了。
「脾氣不小。」
「做飯的,沒點脾氣,灶台都壓不住。」
趙師傅沒再多說,直接帶他進後廚。
裡頭已經擺了兩樣食材。
一條魚,刺多。
一塊肉,肥瘦不勻。
旁邊兩個年輕師傅抱著胳膊站著,明顯是等著看熱鬧。
「今天食材緊,就這些。你看著做。」
何大清一看就明白了。
這是故意試手。
他把袖子一挽,先把魚拎起來。
「行,拿這東西來試我,夠省事的。」
一個年輕師傅接話。
「何師傅,別光會嘴上厲害。」
「我嘴上厲害不耽誤手上快。」
何大清把魚往案板上一放,刀落下去,魚頭、魚尾、魚腹一氣切開,魚刺挑得乾淨。那邊肉也沒閒著,他一刀下去,肥瘦正好分開,切出來的片整整齊齊。
兩個年輕師傅原本還想搭話,看著看著,聲音就低了。
不到一個時辰,魚端上來,肉也炒好了。
一盆紅燒,一盤溜肉片,外加一鍋魚湯。
趙師傅先夾了一筷子魚肉,停了半瞬,沒說話,轉頭又吃了第二口。
旁邊那兩個年輕師傅也跟著動筷。
「刺全挑乾淨了。」
「肉也不柴。」
「火候壓得住。」
何大清把勺子往鍋邊一擱。
「吃飯就吃飯,別整得跟看戲一樣。」
趙師傅放下筷子,看著他。
「明天開始,你管後廚東灶。」
「今天不是還試我?」
「試完了。」
趙師傅把菸頭一掐。
「軍區講規矩,也講手藝。你能做事,就坐得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