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又問了兩句,見何雨柱始終搖頭,只得收起煙盒。
何雨柱一直把他送到院門外。
「您留下住處。師父若回來,我讓人捎信。」
「不用,不用。我住得遠,過幾天再來。」
男人走出胡同,步子不快。
何雨柱站在門前,看著他拐過街口,這才回院。
白佳佳壓低聲音。
「他在撒謊。」
「看出來了?」
「臘月開槐花,他當槐樹是臘梅?」
「興許西山風水好。」
「你還笑?」
何雨柱接過她手裡的茶壺。
「人既然送上門,總得看看他回哪兒。」
屋頂上,一隻獵鷹悄無聲息地展開翅膀。
男人離開棉花胡同後,一連繞了六條胡同。
他先在公廁後面脫掉長衫,換上短褂。又進澡堂,從衣櫃底層取出一頂草帽。
第二次出來時,他已經像個做零活的腳夫。
他走了近一個時辰,最後鑽進城西一處廢院。
院裡坐著四個人。
胡同口那名修鞋匠也在。
男人把銅煙盒扔到桌上。
「徒弟什麼都不知道。」
修鞋匠沒碰煙盒,只問了一句。
「他信了嗎?」
男人剛要回答,屋頂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幾人同時抬頭。
瓦檐上空空蕩蕩。
只有一片鷹羽,打著旋落進院中。何雨柱沒有打草驚蛇。
接下來十天,他順著送煤車夫往下查。
那人每天辰光剛亮便出門,肩上搭著黑毛巾,臉上總沾著煤灰。走的路線看似固定,拉的車卻不是同一輛。
三輛煤車,分放在三處院子。
一輛車軸有裂紋,一輛左輪小些,最後一輛車幫底下藏著夾層。車夫每次換車,都會順手把夾層里的東西帶走。
信件、證件、膠捲,甚至還有一支拆開的手槍。
何雨柱白天陪白佳佳出門,晚上整理記錄。獵鷹盯屋頂,獵犬守街口,幾條原本分散的線,漸漸連到一處。
四十七名可疑人員。
十二處落腳點。
三條傳遞消息的路線。
另有七處藏著武器、證件和電台零件。
這些人有些從未見面,卻會在牆角留下相同記號。橫著兩道煤灰,代表安全。三點一豎,代表有人盯梢。
何雨柱把紙鋪滿半張桌子。
白佳佳端著茶進藥房時,先看見密密麻麻的人名,隨後看向他眼下。
「你這些天睡沒睡?」
「睡了。」
「什麼時候?」
「你睡著以後。」
「那叫你沒睡。」
何雨柱將最後一張路線圖折好。
「今晚早些睡。」
「你先把鐵哨放下。」
白佳佳伸出手。
何雨柱摸了摸衣兜,鐵哨已經不在原處。再抬頭時,哨子正壓在她掌心。
「你什麼時候拿的?」
「你洗手的時候。」
「手挺快。」
「別打岔。」白佳佳盯著他,「這回要去哪兒?」
「找吳叔。」
「只送東西?」
「只送東西,不抓人,不翻牆,也不摸槍。」
白佳佳將鐵哨遞迴去,又替他理了理衣領。
「早去早回。」
「嗯。」
「回來以後,我要聽見院門響。」
何雨柱頓了一下,點頭。
吳滿紅還在派出所值夜。
聽說何雨柱來了,他本以為只是那幾名盯梢者又有動作。第一張紙看完,臉色還算平靜。
翻到第三張,他沒再說話。
紙上不只有姓名和住處。
幾點出門,在哪兒換衣,跟誰接觸,往哪面牆留過記號,澡堂用哪個衣櫃,寫得一清二楚。
吳滿紅手指停在紙邊,半晌沒翻頁。
「你這十幾天到底睡沒睡?」
何雨柱坐在對面。
「新婚,總不能不睡。」
吳滿紅被堵得咳了一聲,隨即沉下臉。
「你抓人沒有?」
「沒有。」
「進院沒有?」
「也沒有。」
「那個送煤的如果當街掏槍呢?」
「我讓獵犬堵過兩次路,沒讓他發現。」
吳滿紅這才鬆了口氣。
他把材料從頭看完,取來牛皮紙袋,親手封好。旁邊值班公安剛想拿過去登記,便被他按住。
「這份材料不抄錄,不進普通檔案櫃。」
「吳所,按什麼案子報?」
「先不定。」
十二處落腳點橫跨幾個區,其中還有工廠保衛幹事、機關收發員和檔案保管人員。
只動一處,其他人便可能全部斷線。
吳滿紅穿上外衣,將牛皮紙袋塞進公文包。
「柱子,你回家。」
「我跟您去市局?」
「不用。今晚開始,別讓佳佳一個人出門。」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還有你。出門先看身後。」
市局當夜亮起了燈。
周主任調來各區公安,又請幾家重點單位的保衛部門核對身份。
四十七人中,十一人早就在排查名單上。另有六人的身份對不上,檔案里的原主不是失蹤多年,便是已經死亡。
最讓人警惕的,是一名舊檔案庫保管員。
他能接觸抗戰時期留下的部分材料,其中包括漢奸登記、日軍據點資料,還有尚未核實的失蹤人員名單。
這夥人不只想找何先生。
他們還想銷毀舊罪證,給潛伏人員換身份。
第二天下午,吳滿紅去了棉花胡同。
他連茶都沒喝,進門先把話說死。
「行動時你可以帶鷹,可以認路,也可以報位置。」
「就是不准沖門,不准翻牆,不准碰槍。」
何雨柱問:「人從我眼前跑了呢?」
「告訴我往哪兒跑。」
「來不及呢?」
「那也讓公安追。」
「要是公安沒看見?」
「你吹哨!」
白佳佳坐在一旁,立刻接話。
「吳叔,我替您看著他。」
何雨柱轉頭。
「你站哪邊?」
「站不讓你送命那邊。」
吳滿紅第一次覺得有人能管住何雨柱,臉色總算緩和幾分。
「聽見沒有?」
「聽見了。」
「重複一遍。」
「不沖門,不翻牆,不碰槍。」
「留在指定位置。」
行動定在凌晨四點。
十二處目標附近提前進了人。公安全換上便裝,有的扮成送菜夥計,有的推著板車,還有兩組人在茶棚里守了一夜。
臨時指揮點設在一間電話局值班室。
何雨柱待在附近一座舊樓頂。
明面上只有兩隻獵鷹,暗中卻有幾隻空間獵鷹散在各處。獵犬伏在巷口和廢院,補住屋頂看不到的地方。
三點五十八分,東邊第一隻鷹掠過鐘樓。
何雨柱拿起鐵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