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小女孩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走廊里。
「三。」
「木頭人。」
蘇明站在樓梯口,渾身僵硬。
又一輪注視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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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那雙無形的眼睛似乎就在他們正上方。蘇明感覺後背一陣發涼,汗毛都豎了起來。
漫長的十幾秒過去。
注視感消失。
唐琴立刻行動。她收起紅傘,動作極快且輕盈地向上跑。蘇明緊跟其後。兩人一口氣衝上二樓,然後在一間教室門外停下。
剛才那聲慘叫就是從這間教室傳出來的。
大二班。門牌上寫著這三個字。
唐琴貼在門邊,透過門縫往裡看。蘇明也湊過去。
教室里的景象讓蘇明瞳孔猛縮。
二十多個孩子擠在教室最後面的角落裡。他們互相抱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小臉煞白,眼神中充滿極度的恐懼。
教室正中央。
一個穿著幼兒園老師制服的女人站在那裡。
或者說,她「曾經」站在那裡。
現在,她只剩下半個身子。
從左肩到右側腰部,一條平滑的切線將她一分為二。她的上半部分憑空消失了。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切口處平整得像是一塊被切開的豆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骨骼和內臟的橫截面。
半截屍體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詭異地定在原地。
蘇明立刻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在上一輪「木頭人」口令結束時,也許是因為極度恐懼,也許是因為體力不支,某個孩子不小心弄掉了一支粉筆,發出了「咔噠」聲。
注視感瞬間轉移。懲罰即將降臨。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這個老師做出了選擇。
她故意發出了那聲慘叫。
她用更大的聲音掩蓋了粉筆落地的聲音。她把規則的判定強行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她代替那個孩子承受了抹除的懲罰。
這就是孩子們能活到現在的答案。
二十四個小時裡。
不是詭異在放水。不是存在安全區。
是這三個老師,用自己的命,一次又一次地替孩子們擋下了死神。
蘇明掃視了一下角落。
那裡只剩下兩個成年人。兩個年輕的女老師,死死地護著身後的孩子。她們渾身發抖,眼中含著淚水,卻不敢發出哪怕一絲嗚咽。
就在這時。
小女孩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一。」
唐琴和蘇明瞬間在門外僵住。
教室里的老師和孩子們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二。」
「三。」
「木頭人。」
無形的壓力再次籠罩。
蘇明透過門縫,死死盯著教室角落。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過去。這一次的停頓時間格外長。
突然。
角落裡,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四歲的小男孩,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長時間的僵持讓他的小腿失去了力量。
他沒站穩,往前踉蹌了一小步。
這細微的動作。在規則的判定中,猶如雷鳴。
冰冷的注視感瞬間鎖定那個小男孩。
擋在男孩前面的年輕老師,眼眶瞬間紅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
她猛地揮起手臂,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教室。
她違規了。她動了,也發出了聲音。
注視感瞬間轉移到她身上。
懲罰降臨。
這名年輕老師的整條右臂,連同小半個肩膀,瞬間消失。
平滑的切口暴露在空氣中。沒有鮮血,只有令人窒息的殘酷。
劇痛讓老師的臉部瞬間扭曲。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慘叫咽了回去。因為此時仍在「木頭人」狀態。一旦發出慘叫,她可能會被徹底抹除。
她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倒在地板上,痛苦地抽搐,卻依然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蘇明站在門外,指甲深深地掐進手心裡。
這太慘烈了。
這根本不是在解謎,這是在用命填坑。
如果不想辦法破局,這些老師很快就會死絕。剩下的孩子也會被一個個抹除。
注視感消退。
新一輪口令尚未開始。
唐琴一腳踹開教室門。
門板發出巨大的聲響。
教室里的孩子和老師驚恐地看著衝進來的兩個人。那個斷臂的老師依然倒在地上,疼得快要暈厥,但看到唐琴的作戰服後,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中的光芒。
「救人。」唐琴低聲喝道。
她快步走到教室中央那具半截屍體前,一腳將屍體踢開。
蘇明則沖向角落。
「別怕。我們來救你們。」蘇明低聲安撫。
他看著那個斷臂的老師。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蘇明迅速脫下外套。
「忍著點。」
「帶……帶孩子們……走……」老師虛弱地喘息著,聲音微若蚊蠅。
「一。」
聲音再次響起。
突如其來。毫無預兆。
蘇明包紮的手瞬間僵住。
唐琴站在教室中央,也立刻停止了動作。
「二。」
「三。」
「木頭人。」
蘇明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他的雙手還按在老師的傷口上。
他迅速思考。
剛才那次口令的間隔時間只有不到五秒鐘。
頻率在加快。
十分鐘、半小時的間隔已經不存在了。詭異似乎察覺到了外部力量的介入,開始加速收割。
如果口令變成連發,根本沒有人能跑出這棟大樓。
注視感消退。
「走!」唐琴厲聲喊道。
她一把抱起兩個離她最近的孩子,轉身就往教室外沖。
蘇明也立刻抱起一個嚇得渾身發軟的小女孩。
「跟上!」蘇明對剩下的那個完好的老師喊道。
那名老師咬緊牙關,攙扶起斷臂的同伴。剩下的孩子緊緊抓著老師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唐琴沖在最前面,蘇明斷後。
他們衝出教室,沿著走廊跑向樓梯口。
「一。」
聲音如催命符般響起。
所有人瞬間急剎車。
走廊地面布滿灰塵。奔跑帶來的慣性讓幾個孩子腳底打滑。
撲通。
一個小男孩摔倒在地。
「二。」
男孩發出一聲驚呼。
「三。」
「木頭人。」
注視感降臨。
小男孩趴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他疼得想哭,但死死地憋著,小臉憋得通紅。
然而,他剛才發出了聲音,雖然極其短促,但規則已經判定。
冰冷的注視感瞬間集中在男孩身上。
「不!」
那名完好的女老師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她猛地撲向那個男孩,用自己的身體將男孩死死護在身下。
「木頭人」狀態下。
她動了。她發聲了。她進行了大幅度的移動。
懲罰瞬間降臨。
這名老師的身體從腰部以下,瞬間消失。
她只剩下了上半身。
這恐怖的一幕就發生在蘇明眼前。
老師的上半身依然死死地護著身下的男孩。她的眼睛大大地睜著,凝固著絕望和決絕。
男孩在老師身下,安然無恙。
注視感消退。
「快跑!」唐琴怒吼。
她丟下手中抱著的兩個孩子,猛地抽出腰間的紅色油紙傘。
她將油紙傘猛地撐開,用力擲向半空中。
油紙傘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轉。傘面上散發出濃烈的紅光,形成一個倒扣的半圓形紅色光罩,將走廊的這片區域完全籠罩。
「這傘能屏蔽規則的感知!」唐琴語速極快,「最多撐一分鐘!帶他們走!」
蘇明立刻反應過來。
他一把撈起地上的小男孩。
「快!」蘇明對著剩下的孩子大喊。
孩子們哭喊著,爆發出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地沖向樓梯口。
一樓。
距離大門只有不到二十米。
那個斷臂的老師因為失血和劇痛,已經無法行走。她倒在二樓的樓梯口。
「別管我……帶他們走……」她虛弱地推開身邊哭泣的孩子。
唐琴站在紅傘下方。紅傘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她死死盯著走廊深處。
「你先走!」唐琴對蘇明喊道。
蘇明沒有猶豫。
他知道自己留下來也幫不上忙。
他一手抱著一個孩子,掩護著剩下的孩子衝出幼兒園大門。
穿過灰霧的瞬間。
外面的嘈雜聲如潮水般湧來。
警察和醫護人員迅速衝上來,接過蘇明手裡的孩子。
家屬們哭喊著撲上來,尋找自己的孩子。
蘇明大口大口地喘息。他轉頭看向幼兒園大門。
灰霧依然瀰漫。
突然。
「一二三,木頭人。」
這六個字不是從廣播裡傳出來的。
而是從灰霧深處,直接響徹在整個幼兒園的上空。
這聲音不再是毫無感情的小女孩聲音。
而是變成了一種極其陰冷、沙啞,仿佛混合了無數種扭曲情緒的重音。
蘇明臉色驟變。
他立刻轉身,試圖沖回灰霧中。
「砰!」
蘇明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他被巨大的反震力彈飛,重重地摔在地上。
灰霧開始劇烈翻滾。
幼兒園大門緩緩閉合。
「唐琴還在裡面!」蘇明衝著身後的周遠大喊。
周遠臉色鐵青。
他拿著對講機,瘋狂地呼叫唐琴。
只有令人絕望的沙沙聲。
吳恆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警戒線最前方。
他盯著那翻滾的灰霧,眉頭緊鎖。
「規則升級了。」吳恆的聲音很沉,「這不是木頭人了。」
蘇明從地上爬起來。
「什麼意思?」
「區域型詭異的規則很少會改變。」吳恆說,「除非它受到了強烈的外部刺激。唐琴的傘屏蔽了它的感知,這激怒了它。」
吳恆轉過頭,看著蘇明。
「它把『木頭人』,變成了另一個遊戲。」
「什麼遊戲?」蘇明問。
「躲貓貓。」吳恆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蘇明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說「木頭人」的規則是保持靜止。
那麼「躲貓貓」的規則,就是絕對不能被找到。
一旦被找到。
必死無疑。
唐琴。還有那個斷臂的老師。
她們現在,成了被追捕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