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右胳膊肘撞在地上，磨破了一塊皮。血滲出來。蘇明低頭看了一眼，沒管。
他走到吳恆身邊。
吳恆還坐在摺疊椅上，保溫杯端在手裡。
「吳老師。「蘇明開口，「躲貓貓的規則您知道多少？「
「我小時候玩過。「吳恆說，「那會兒我們那邊叫'藏老貓'。「
「怎麼個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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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貓的那個人蒙著眼找不到東西，急得跟老貓一樣。「吳恆說，「所以叫藏老貓。「
「規則呢？「
「一個人當貓。其他人藏。貓蒙眼數數，數到約定的數字才能睜眼找人。找到人要拍一下，喊'抓到了'，那個人出局。「
「貓有什麼硬約束？「
「數數的時候不能睜眼，不能動地方。找人的時候只能用眼睛看。不能趴地上聽。不能憑氣味判斷。「
「這些都是小孩子之間的約定？「
「對。但這種約定反過來就成了規則。有人破了約定，遊戲就玩不下去。「
蘇明點了點頭。
他在腦子裡把信息過了一遍。
「貓「必須遵守幾個硬約束。這些約束既是遊戲成立的基礎，也是「貓「的弱點。
這個詭異現在演的是「貓「。它能力再強，演這個角色就得接受這個角色的限制。
「吳老師。「蘇明又問，「我小時候玩躲貓貓有一個東西叫'大本營'。「
「嗯。「
「摸到大本營的人不能被抓。這個規則通用嗎？「
「不通用。「吳恆說，「有地方有，有地方沒有。這個詭異的規則里到底有沒有，得看它自己怎麼定。「
「我可以補上去。「
吳恆看了蘇明一眼，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躲貓貓作為遊戲，大本營是常見設定。「蘇明說，「這個詭異扮演這個遊戲，理論上就得兼容標準玩法的常見設定。它原來規則里沒寫，我給它補上一條。「
「怎麼補？「
「我在幼兒園的大門門框上做標記。「蘇明說，「構築一條規則——'大門門框是本遊戲的大本營。接觸門框的玩家進入安全狀態，不可被抓。'「
「為什麼選門框？「
「第一，我對門框的位置和狀態有精確認知。「蘇明說，「我剛才穿過這個門兩次。門框的木質、油漆剝落的位置、把手上的鏽，我都看過。遠程構築要求精確描述目標，這個條件滿足。「
「第二。「
「第二，門框是出口。「蘇明說，「唐琴要出來必須經過門框。安全狀態綁在門框上，她碰到的那一刻就安全，然後她直接走出來。一步到位。「
吳恆喝了一口茶。
「問題。「吳恆說。
「您說。「
「你構築的是'大門門框是大本營'。詭異現在扮演的是'貓'。它按'貓'的規則行動。你加的這條規則它憑什麼承認？「
蘇明想了幾秒。
「我加的算不上新規則。「蘇明說，「大本營是躲貓貓的常見設定。我沒在發明什麼，我在補全。構築措辭要寫——'本遊戲的標準規則中包含大本營機制'。詭異會把它當作自己遊戲體系的一部分接受。「
「它可能不接受。「
「它如果拒絕，它扮演的角色就立不住。「蘇明說，「'貓'就得按'貓'的規則來。它推翻大本營機制，等於承認自己不按規矩玩。它自己不按規矩，這個遊戲就不成立，它的抓人權也沒了。「
「有道理。「
蘇明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屬性頁。
「代價估算。這個構築是補一條常見設定。干涉程度低。「蘇明說，「估算一到兩周壽命。「
「一周換一個B級加一個老師。「吳恆說，「不虧。「
「我可以激活了？「
「等等。「吳恆說，「你還漏了一件事。「
「哪裡？「
「唐琴不知道你構築了什麼。「吳恆說，「你在外面加了一個大本營。她在裡面躲。她要等什麼信號往門口跑？「
蘇明沉默了幾秒。
這是問題。他加了大本營，唐琴不知道，她不會跑過去。她會找個角落蹲著。蹲到撐不住就死。
「我加一條。「蘇明說，「大本營激活的那一刻，向所有玩家廣播它的位置。一句話就行——'大本營：大門門框。'「
「你這句話說出來，詭異也聽得到。「
「它聽到也攔不住唐琴跑過去。「蘇明說，「除非它先抓到她。它要抓，就是拼速度。「
「唐琴拼速度拼不過它。「吳恆說，「'貓'在躲貓貓遊戲裡有速度優勢。這是角色設定。「
蘇明又卡了一下。
他看著灰霧。
灰霧的翻滾速度慢下來了。空窗期快結束了。
他腦子裡來回過。
「吳老師。「蘇明開口，「'貓'在躲貓貓里有一個硬性限制——數數的時候它不能動，也不能睜眼。「
「嗯。「
「如果我讓它重新數呢？「
吳恆把保溫杯放下。
「你說。「
「規則剛升級。詭異已經數過第一輪的數了。現在它在找人階段。「蘇明說，「我再補一條規則——'大本營被激活時，遊戲回到數數階段。貓重新數數，時長三十秒。'「
「你憑什麼讓它數？「
「重開一局是小朋友玩的時候常見的操作。「蘇明說，「有人提議重開，大家同意，貓就得從頭數。這個設定通用。「
「你還是在補。「
「對。都在補通用設定。沒憑空發明什麼。「
吳恆看了蘇明幾秒。
「兩個構築。「吳恆說，「006號——大本營在門框，激活時廣播位置。007號——大本營激活時，貓重數三十秒。「
「對。「
「總代價？「
「第一個一到兩周。第二個估算兩到三周。加起來一個月左右。「
吳恆看著他。
「一個月不輕。「
「比一條B級的命便宜。「
「嗯。「吳恆說，「開始吧。「
蘇明蹲下來。
他把筆記本墊在膝蓋上，拿出筆。
在空白頁上落筆——
「構築靈異006號。名稱：大本營。效果：本遊戲的標準規則中包含大本營機制。指定幼兒園大門門框為本次遊戲的大本營。接觸門框的玩家進入安全狀態，不可被抓。大本營激活瞬間，向本遊戲所有玩家廣播位置——'大本營：大門門框。'「
寫完他看了一遍。
繼續在下面寫——
「構築靈異007號。名稱：重開。效果：大本營激活的瞬間，本次遊戲回到數數階段。貓重新數數，時長三十秒。數數期間貓不得睜眼，不得移動。「
合上筆。
他把筆記本抱在懷裡，手指按在006號的構築文字上。
「激活。「
筆記本震動了一下。
蘇明感到一股力量從筆記本里飛出去，朝幼兒園方向。
下一秒，灰霧深處傳來一聲——
「大本營：大門門框。「
聲音很平淡，沒什麼感情，跟商場廣播的調子差不多。
蘇明立刻把手指切到007號。
「激活。「
筆記本又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
灰霧深處傳來那個沙啞的聲音。
「一。「
蘇明長出了半口氣。
數數開始了。
他站起來。
「吳老師。它在數。「
「二十九秒。「吳恆說，「唐琴得在二十九秒內碰到門框。「
「她是老手。她懂。「蘇明說。
「她懂。「吳恆說，「但她未必跑得動。「
蘇明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那個老師的胳膊沒了。「吳恆說，「唐琴是不是她拖著老師跑，這個選擇不是你能替她做的。「
蘇明沒說話。
他想到了。唐琴如果自己跑，二十九秒綽綽有餘。她如果要拖著那個斷臂的老師一起跑，二十九秒夠不夠就難說。
她會選哪個？
灰霧裡傳來第二聲。
「二。「
蘇明盯著那扇被灰霧籠罩的大門。
他開始在心裡數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