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被硬生生拽入亂石堆的剎那,瀕死的瘋魔徹底壓過了所有凶性。磨盤大小的青石被它狂躁的身軀碾得碎裂,尖石劃破它粗糙的獸皮,黑紅色的妖血汩汩湧出,混著碎石渣濺得漫天都是。那些稜角鋒利的石片裹挾著妖獸蠻力,破空而出,銳響刺耳,有的擦著齊黎的耳畔飛過,深深嵌入身後古木樹幹;有的砸在林石腳邊,濺起的泥土打在他慘白的臉頰上,留下道道血痕。整座林間空地,瞬間化作了生死煉獄。
齊黎被妖獸瘋狂甩動的巨力帶得凌空而起,後背狠狠撞在崖壁凸起的岩棱上,脊椎傳來近乎斷裂的劇痛,五臟六腑都似挪了位置。可他十指死死摳進妖獸頸後粗硬如鋼針的獸毛,指尖深陷皮肉,指節泛白到近乎碎裂,鮮血從指甲縫裡不斷滲出,與滾燙的妖血混在一起。他渾身骨骼都在巨力甩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每一寸筋脈都被拉扯得劇痛難忍,可那雙素來淡漠的眼眸里沒有半分退縮,只有沉到極致的堅定。他不能鬆手——身下是瘋魔的凶獸,身後三步之外就是縮在崖邊、毫無反抗之力的林綰。
妖獸吃痛更甚,猛地仰頭,帶著掛在頸後的齊黎狠狠撞向身側的崖壁。嶙峋的崖壁近在咫尺,碎石簌簌滾落。
「齊黎!」林綰髮出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
幾乎是同一瞬,林石瞳孔驟縮。他只是個凡人獵戶,手無靈力,面對這等妖獸本就如螻蟻撼樹,可他看著齊黎為了護他們身陷死局,看著妹妹嚇得渾身顫抖,身為兄長的擔當讓他根本來不及多想。他拖著被妖獸餘波震得發麻的雙腿猛撲而上,手中那柄磨得鋥亮的獵刀不再是劈砍堅硬的獸皮,而是狠狠扎進妖獸後腿緊繃的筋腱處。刀刃入肉,卻被堅韌的筋腱死死卡住,林石雙臂青筋暴起,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撕扯。他打不過這妖獸,可能拼上自己的命拖住它一瞬。
妖獸後腿筋腱劇痛,動作猛地一滯,猩紅的獸瞳瞬間撇開齊黎,死死鎖定了身後的林石。它抬起未受傷的前爪,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朝著林石狠狠拍去。
「不要!」林綰尖叫著,小小的身子猛地衝上前擋在林石身前。她沒有獵刀,沒有任何利器,只能抓起地上比她手臂還要粗的枯木,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妖獸的頭顱狠狠砸去。枯木應聲斷裂,她丟掉斷木,彎腰撿起地上尖銳的碎石,瘋了一般往妖獸眼窩的傷口上砸。往日裡溫順柔軟的少女,此刻渾身都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
一側的女子將這一切盡數看在眼裡。是她將這致命的禍水引到了這三個素不相識的人身上。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不顧經脈逆行的劇痛,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催動僅剩的本命靈力,指尖泛起一抹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綠光。綠光化作一道纖細卻堅韌的光鏈,瞬間纏住妖獸的口鼻,死死勒緊。
女子被這股巨力拽得連連向前,雙腿在地上拖出兩道深深的痕跡,周身傷口盡數崩裂。可她死死咬著牙,指尖攥得發白,哪怕魂飛魄散也要拖住這凶獸。
「放開!我不值得你們這樣!」她嘶聲喊著,淚水混著血水滑落。
被三方死死牽制的妖獸終於被逼到了絕境,殘存的凶性徹底爆發,猛地瘋狂扭動身軀,強大的力道瞬間崩斷了綠光鎖鏈,隨後一甩獸頭,狠狠將林石撞飛出去。林石如同斷線的風箏重重撞在崖壁上,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哥!」林綰哭喊著撲過去,緊緊抱住兄長,淚眼婆娑地看著朝著自己撲來的妖獸,沒有後退半步。
千鈞一髮之際,齊黎目眥欲裂。他不顧經脈逆行、靈力潰散的劇痛,強行催動體內僅剩的所有靈力,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光。他鬆開死死摳住獸毛的手,借著妖獸甩動的力道凌空翻身,那柄普通的獵戶柴刀被他緊緊攥在手中,舉過頭頂。沒有精妙招式,沒有靈力加持,只有以命換命的決絕。
一記刀光自下而上。寒芒劃破林間昏沉的霧靄,精準無誤地狠狠劈入妖獸頸側那道被本命咒灼傷的軟甲縫隙。刀刃徹底沒入,齊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一絞。
「嗷——!!!」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嚎響徹整座後山。妖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猩紅的獸瞳瞬間黯淡,掙扎的力道瞬間消散。下一秒,這頭凶戾滔天的凶獸重重癱倒在亂石堆上,四肢抽搐數下,便徹底沒了氣息。黑紅色的妖血緩緩蔓延,浸透了身下的碎石。
齊黎從半空重重摔落在地,滾出數尺遠,渾身骨頭仿佛盡數碎裂。他又強撐著站起,一遍又一遍地用地上的尖石砸向妖獸的首級,直至石頭和妖獸頭顱都被砸得不成樣後,才重重倒下。
可他撐著顫抖的雙臂,一點點朝著林綰的方向爬去。指尖摳進滿是血污的泥土,每挪動一寸都痛得渾身發抖,可他的眼神始終牢牢鎖著那對兄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別怕……我在。」
林綰抱著吐血的兄長,抬頭看著滿身是血、狼狽爬來的少年,淚水模糊了雙眼,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
林石靠在崖壁上,艱難地抬起手,對著齊黎微微拱手,眼中滿是凡人對英雄的敬重,還有生死之交的篤定。「齊……咳咳,不賴,吊卵的漢子剛剛硬。」林石邊咳邊說。林綰心中焦急,輕掐林石嘴皮。
女子癱倒在不遠處,渾身是傷,卻看著眼前這一幕,露出了一抹劫後餘生的釋然的笑,淚水悄然滑落。
瘴氣依舊陰冷,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處隱隱傳來其他妖獸的嘶吼。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引得暗處更多凶物蠢蠢欲動,崖壁上的碎石還在不斷滾落。危機從未散去,反而愈發緊迫。
女子強撐著氣息,低聲開口,聲音虛弱卻無比堅定:「此地……不能久留,血腥味會引來更多妖獸。先處理妖獸,取它的妖丹,就……速速離開。」
林綰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懼意,拿過林石遞來的獵刀,蹲身俯向龐大的妖獸屍身。她手腕微沉,獵刀精準刺入妖獸脖頸的致命創口,用力往下劃開厚重皮肉。溫熱黏膩的獸血順著刀刃汩汩湧出,瞬間浸染了她的袖口。她沒有半分遲疑,纖細的手順著劃開的裂口探入妖獸體內,指尖在黏膩肌理間細細摸索。片刻後,指尖終於觸到一枚圓潤溫熱的硬物。她心頭一松,五指收攏攥住妖丹,緩緩將手從血肉中抽出。掌心裡,一枚暗紅妖丹泛著暗沉光澤,沾染的血珠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