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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死戰

2026-06-07 04:12:42 作者: 不想上早八啊啊啊
  齊黎、林石與林綰三人,在背風隱蔽的岩坳里歇了整整一夜半日,緊繃的筋骨終於稍稍舒緩,連日跋涉狩獵的疲憊也散去大半。

  這處岩坳雖能暫避風雨,但凶獸嗅覺敏銳,隨時有可能去而復返,絕非長久停留之地。林石率先站起身,骨節分明的手掌緊緊攥著腰間磨得鋥亮的獵刀,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他微微弓著身子,一雙常年狩獵的銳眼細細掃過周遭密林,目光逐一掠過茂密的灌木叢、橫生的斷枝與幽暗的林間死角,排查著每一處潛藏的兇險。

  「此地不安全,得往前尋個更隱蔽的地界安頓,不然夜裡根本沒法歇息。」林石壓低聲音開口,聲音聽著讓人覺得沉穩,話音落下便輕輕邁步,踩著鬆軟的腐葉往前探路,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林間潛藏的凶獸。

  林綰安靜地跟在兄長身側,手裡攥著整理好的布囊,裡面裝著僅存的乾糧與幾株草藥。她眉眼溫順,即便身處險地,也依舊安安靜靜,只是下意識地緊跟兄長,眼底藏著對深山兇險的本能忌憚,卻從未有過半分慌亂。

  齊黎緩步走在隊伍末尾,白髮被林間冷風拂得輕輕揚起,一身素舊布衣沾了塵土與淺淡血漬,皆是此前護著林家兄妹留下的痕跡。他神色始終淡漠平靜,無波無瀾,卻下意識地走在外側,將林綰護在內側,謹慎地觀望著遠處,餘光卻只守著眼前這片刻難得的凡塵暖意。

  三人步調輕緩,循著相對平整的林間小逕往前,正細細尋覓合適的落腳之地,腳步還未踏出數丈遠。

  驟然間,一陣急促到近乎慌亂的腳步聲,猛地從前方密林深處竄了出來。那腳步聲踉蹌又倉促,夾雜著衣料被荊棘劃破的刺啦輕響。齊黎聽見還有女子極力壓抑、不敢放聲的粗重喘息——像是拼盡全身力氣在奔逃,又似在強忍心底的恐懼,細碎卻急切,劃破了山林的死寂,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三人瞬間頓住腳步,神色齊齊一凝。林石當即側身將林綰護在身後,手中獵刀橫於胸前,周身肌肉緊繃,滿眼警惕地望向密林聲響處。林綰攥緊兄長的衣袖,心頭驟然提起,大氣都不敢喘。齊黎也抬眸望去,淡漠的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警醒,周身氣息悄然沉定,靜靜盯著暗影涌動的林間。

  不過瞬息,一聲暴戾粗野的凶獸嘶吼,猛然炸開。那聲音不像獸,更像是山腹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撕裂了——低沉,渾厚,裹挾著一股蠻荒的腥氣,震得枝頭枯葉簌簌掉落,林間驚鳥四散飛逃。齊黎牙關不覺咬緊,額前碎發下淌出冷汗,手心隱隱發熱。


  下一秒,一道單薄纖細的身影,猛地從密林中跌撞而出,狼狽地摔在林間空地上,又強撐著拼命爬起來,繼續踉蹌奔逃。

  竟是個年輕女子。

  她裙裳被荊棘撕得破敗不堪,髮絲凌亂地黏在慘白無血的臉頰上,額角滲著冷汗,脖頸、小臂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刮痕,滲著絲絲細細的血珠。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已經奔逃了許久,氣力早已耗盡,雙腿控制不住地發抖,眼底滿是瀕臨絕境的惶恐與絕望。她太瘦了,齊黎一眼看出她是長期食不果腹之後骨架外只剩一層皮的瘦。鎖骨從破碎的領口凸出來,肩胛骨的邊緣隔著衣料都能看清輪廓。她跑起來的時候肩膀往裡收,把自己縮得很小,像是在逃命的間隙里還在本能地節省體力。

  她躍過灌木叢,看見齊黎三人,瞳孔驟然放大,腳下步伐分毫未停。身後凶獸的腥風緊貼脊背,利齒咬合的脆響清晰可聞,死亡迫在眉睫,她根本沒有駐足猶豫的資格。驚愕只在眼底一閃而逝,隨之而來的是孤注一擲的急切。她來不及打量三人來歷,也顧不上陌生疏離的戒備,咬緊牙關,借著沖勢繼續往前踉蹌狂奔。散亂的髮絲貼在慘白的面頰,傷口被狂風扯得生疼,透支到極限的身軀搖搖欲墜,卻依舊拼命邁開雙腿,目光死死鎖住前方三道人影——那是這片死寂荒林里唯一的活人,也是她眼下唯一的生機。

  「跑!那是妖獸!」

  在她身後,一頭通體灰褐、獠牙泛青的凶獸,正邁著沉重的蹄爪瘋狂追擊。

  它比耕牛還大上一圈,肩胛的肌肉在皮毛下滾來滾去,每踏一步,地面便傳來沉悶的震動,腐葉被踩成齏粉,碎石從蹄邊彈開。灰褐色的皮毛粗硬如鐵,沾著泥土和乾涸的黑血,脊背上生著一排骨刺,從後頸一直延伸到尾根。骨刺的邊緣泛著濕漉漉的暗光,像是剛從什麼動物的腹腔里拔出來。它的頭顱低伏,鼻尖噴出的白氣混著血腥的涎水,獠牙從嘴角翻出來,有兩根斷了半截,斷口參差,嵌著碎骨的殘渣。最讓人發寒的是那雙獸瞳——暗沉的猩紅,瞳仁豎成一道細縫,裡面沒有憤怒,沒有飢餓,只有純粹的、毫無波動的殺意。

  那是獵食者的眼睛。它看人,和看一隻野兔沒有區別。

  妖獸撲面而來的煞氣沉甸甸壓在肩頭,讓林石渾身汗毛倒豎,心頭猛地一沉。他下意識側身向後輕移一步,將身側的林綰死死護在身後,掌心瞬間浸滿冷汗,緊握獵刀的指節發白,手臂微微發顫。往日獵殺野獸的沉穩盡數潰散,他清楚,自己慣用的獵刀對上眼前這頭妖獸根本不堪一擊。明知懸殊,卻不能退,前方還有個素不相識的弱女子就要死於爪下,只能咬著牙硬頂,腳步前移,強撐著擺出格擋的姿態,眼底全是無措與忌憚。


  林綰小臉慘白,緊緊攥著兄長的衣袖,嚇得屏住呼吸,身子止不住輕顫。

  女子絕望地閉上一瞬眼,渾身僵冷,避無可避,逃無可逃,只剩徹骨的寒意浸透五臟六腑。是她的逃竄,將殺身之禍硬生生引到旁人身前。一念及此,指尖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苦澀與不甘交織翻湧。她不甘就此落幕,不甘受盡磨難卻落得這般結局,可一身氣力透支殆盡,單薄的身軀在妖獸的凶威面前渺小如螻蟻。

  腥風撲面,生死一線。林石當即就要提刀衝上前救人,可他身形剛動,最後的齊黎已然快一步掠出。他現在的體魄遠超凡人,卻也是頭一回直面這等裹挾著深山凶戾妖威的凶獸。心尖驟然繃緊,胸腔里的心跳狂擂如鼓,他有不能退後的理由。

  腳下濕滑的腐葉被驟然踏碎,枯枝迸裂出刺耳脆響。一記刀光自下而上,如寒星裂夜,迎頭而上。妖獸裹挾著濃烈血腥氣的巨爪轟然拍下,兇悍無匹的力道仿若千斤巨石轟然砸落。齊黎小臂上的粗布衣衫瞬間崩裂,筋骨傳來鑽心剜骨的劇痛,周身氣血翻湧倒灌。沉重巨力炸開的剎那,他肩頭猛地沉陷,整條臂膀瞬間麻木酸脹到失去知覺,腳下連連踉蹌後退,腳後跟狠狠撞在身後粗礪的岩壁上,碎石簌簌滾落。

  一擊未能致命,妖獸猩紅的獸瞳殺意暴漲,暴戾獸吼震得林間枝葉簌簌發抖。它調轉龐大獸軀,粗壯獸肩繃起猙獰的肌肉,蠻橫地朝著齊黎橫掃而來。

  林石看得分明,深知就算妖獸皮毛厚硬如鐵,關節、眼窩卻是皮肉薄弱的死穴。他更瞥見身側斜生的古木、腳下的亂石堆與身後布滿尖銳荊棘的陡坡,當即咬牙嘶吼著壯膽,借著妖獸轉身的盲區,貓著腰快步繞至側面,將全身力氣灌注於獵刀,精準朝著妖獸前腿關節處狠劈而去。

  可妖獸皮肉終究遠超凡獸,鋒利的獵刀劈落,只在堅硬皮毛上劃出一道淺淺血痕。這行為徹底激怒了這頭凶物,它猛地轉頭,猩紅獸瞳死死鎖定林石,當即捨棄近在咫尺的齊黎與女子,低吼著邁開四蹄,蹄爪踏碎腐葉,朝著林石瘋狂猛衝而來。

  林石心頭巨震,渾身血液仿若瞬間凍結。他身後便是陡峭的斜坡,坡上生滿帶刺的荊棘,退便是扎入荊棘、摔下陡坡,進便是直面妖獸獠牙。倉促間他只能踩著濕滑腐葉連連後撤,腳下老樹根再次絆得他身形踉蹌,可他依舊死死攥緊獵刀,半步不肯退——他身後,是毫無自保之力的妹妹林綰。

  一側的女子扶著歪脖古木劇烈喘息,渾身脫力般發軟。她本就愧疚自己引來妖獸拖累旁人,此刻眼睜睜看著林石就要因她身陷死局,更是心如刀絞。她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兩指併合如劍,一道綠光閃爍一瞬便飛射向妖獸。她自知這般攻擊如同蚍蜉撼樹,可哪怕只能擾得它身形頓一瞬,便能給旁人爭一線生機。

  林綰雖小臉慘白、渾身顫慄,卻也沒有怯懦躲死。她看著兄長身陷險境,咬著牙攥緊了地上乾枯堅韌的藤條,踮起腳尖,猛地朝著妖獸猩紅的獸眼狠狠甩去。

  不過瞬息之間,幾個絕境相逢的人,各拼全力,以最笨拙卻最赤誠的方式,齊心協力纏住這頭凶戾妖獸。

  齊黎被這股絕境同心的勁氣拽回神思,強忍臂膀鑽心劇痛,目光飛速掃過身側岩壁與前方布滿尖石的亂石堆,瞬間生出凡人的急智——他不與妖獸正面硬撼,反倒借著身後岩壁的支撐死死穩住身形,側身堪堪避開妖獸衝撞的蠻力,同時雙手死死攥住妖獸頸後鬆散的皮毛,以自身強橫體魄為依仗,順著妖獸狂沖的勢子猛然發力,硬生生將這頭龐然巨獸朝著前方布滿尖石的亂石堆狠狠拽去。

  妖獸重心失衡,狂吼著掙扎,龐大身軀狠狠砸在亂石之上,尖石劃破它的皮毛,痛得它獸吼連連,凶威大減。

  林間腥風狂卷,獸吼、嘶吼、喘息聲、皮肉擦過亂石的悶響交織在一起。

  妖獸眼球愈發猩紅,最近的齊黎後背陡然感到一陣寒意,妖獸的目光死死咬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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