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兒聽出了師姐的不甘和這武道之路的艱難。
「師姐,衝擊化勁,就這麼難嗎?」
林晚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以為呢?這第一次其實是最容易的,越是往後越是.......哎!我已經衝擊失敗兩次了,能有這第三次機會還多虧師父相助。」
她頓了頓,自嘲道:「有時候我半夜醒來,就覺得那扇門就立在面前,伸手就能摸到門板,可就是推不開。像是有堵牆橫在那兒,任憑我怎麼撞都紋絲不動。」
江流兒看著師姐那張疲憊的臉,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第一次見到林晚時的場景。
「喲,這是誰家的俊後生?怎麼站在人家門口吹風?」
那時候的林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勁兒,像是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難得住她。
可此刻林晚也許才是最柔弱的時候。
江流兒笑著說道:「師姐,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林晚微微一怔,歪頭看著他:「那我是什麼樣的?」
「你拽著我從長風武館門口一路跑到八極武館,到了武館外,一把將我扔了進來,然後自己往椅子上一坐,翹著腿跟我說『小兄弟,咱們好好談談唄』!那架勢好像全宜原縣沒有你擺不平的事。」
江流兒頓了頓,認真道:「我當時心裡就想,這姐姐可真厲害。」
林晚被他這話說得愣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聲來:「小師弟你少來,當時你心裡肯定想這女人肯定是個拐子吧。」
江流兒笑道:「那倒也是。不過師姐有一點我從沒改過主意。」
「哪一點?」
「師姐是個好師姐,這一點我從沒改過主意。」
林晚被他這話說得一愣,隨即別過臉去,悶聲道:「你這小子,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嘴這麼甜。」
「跟師父學的。」江流兒一本正經道。
林晚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放屁!師父那張毒嘴,他什麼時候教過你說好話了?」
江流兒想了想,一本正經瞎編道:「師父教我看姑娘的時候說過:『做人要講究人情世故,嘴甜的人走哪兒都不吃虧』。」
林晚又好氣又好笑,抬手作勢要打他:「我看你是皮癢了,敢拿師父編排。」
江流兒笑著躲了一步:「師姐我說真的,你是我見過最能扛的人。兩次衝擊失敗還能站起來準備第三次,換作旁人怕是早就認命了,就沖這個勁頭那扇門遲早會被你撞開。」
林晚看著他,眼中那股不甘盡數消失,化作孤注一擲的決絕。
「師姐,天色不早,我先回了。」
江流兒轉身朝武館門外走去,他知道此刻說得再多,也只是徒勞。
有些事終究要師姐自己解開才行。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林晚的聲音:「小師弟。」
「嗯?」
「謝謝你。」
江流兒沒有回頭,只揚了揚手:「師姐,當初可是你強拉我進武館的,往後我要是被人欺負了,該找誰負責去?」
林晚望著那道走遠的背影,堅定道:「臭小子,等我真成了!第一個收拾你。」
......
......
與此同時,鍛兵鋪內方才那撥人留下的壓迫感讓其顯得格外壓抑。
林汐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擺著一碗涼透了的茶。
周掌柜臉上滿是愁容:「夫人,那沈家今日來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怕是不打算善了了。」
他頓了頓,又道:「帳上還有多少銀子夫人心裡有數,撐得了這個月,撐不了下個月。若是沈家再卡咱們的渠道,不出兩個月這鍛兵鋪就得關門。」
林汐終於端起那碗涼茶,淺淺地抿了一口,淡淡道:「我知道。」
「夫人!」
周掌柜急得直跺腳,急聲道:「您怎麼還能沉得住氣?那沈家今日派來傳話的人話說得明明白白了,五日後在城東校場,沈家暗勁好手高岳對拳定勝負,若咱們輸了,這鍛兵鋪的地契就得交出去!」
「那高岳可不是什麼尋常暗勁,他入暗勁多年,聽聞他今年還得了沈家重金買來的藥浴熬煉,氣血遠非尋常暗勁武者可比,即便對上暗勁大成也未必會落敗。夫人,這怎麼打?拿什麼打?」
林汐把茶碗擱回桌上,她平復了下起伏的胸脯:「打不過。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站起身來,走到鋪子中央那柄完工的長刀前,刀身映照著她清冷的臉龐。
「沈家看中這間鋪子不是一天兩天了。」她開口道,語氣里有著些許倦意,但更多的卻是決絕。
「他們眼紅的是什麼?是這鋪子背後那幾條穩定的鐵料路子,是這些年攢下來的老工匠,是這鍛兵鋪的口碑。他們自己沒那麼好的手藝,就想著直接連鍋端。」
周掌柜嘆了口氣,低聲道:「可那些跟咱們素日裡有來往的武館,這時候全都沒了聲響。」
「長風武館、磐石武館,以前逢年過節還來打個招呼,這時候連個人影都不見,最可恨的就是那青雲武館,我們不知道給他們提供了多少好處和掛職,如今見了沈家便半點舊情都不念了!」
林汐嘆了口氣:「趨吉避禍本就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他們。」
她拿起長刀,纖細的手指從刀身上緩緩滑過。
「周掌柜,你跟著我多久了?」
周掌柜愣了一下,盤算道:「回夫人,夫人嫁入尹家的時候就是跟著,得有七八年了吧。」
林汐抬起眼,看向周掌柜:「你在城裡幹了這麼多年鍛兵的營生,換個東家也不難謀生,不必跟我一道耗著。」
周掌柜聞言色變,急聲道:「夫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周某人雖說不是什麼有大本事的人,但也絕不是兩面三刀之人。公子早逝,我這些年是看著夫人如何扛起當初這殘破的鍛兵鋪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夫人,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周掌柜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夫人,要不......要不咱們請江小兄弟來試試?他年紀雖輕,可已是暗勁修為,再說他如今在縣衙那邊也有了些臉面,趙大人當眾誇過他,若是他肯出面周旋一下,沈家未必敢硬來。」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高岳那對拳之約是沈家定的規矩,可說到底這世道又不是全憑拳頭說話。江流兒背後有八極武館,陳館主又是化勁宗師,沈家真要動手也得掂量掂量。」
「不行。」
周掌柜一愣,急忙道:「那少年對夫人您肯定也有好感,您開口求他,他多半不會推辭。」
林汐面頰一熱,隨即沉聲道:「我說了不行,那少年剛剛在城裡站穩腳跟,若是摻和進沈家的事來,被那些人盯上了,往後還怎麼安心練功?」
「他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毀了他。」
「那又如何!」
林汐高仰起頭,雪白的脖頸無比優美,坦然道:「江流兒一旦被打斷了勢頭,還能不能再續上來,誰也不知道。你不懂那種能從泥里爬起來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拽回去。」
周掌柜臉色漲得通紅,卻只剩下一聲長嘆:
「您這是.......這是何苦啊!那少年若真起來,到時候您連掛職的銀子都掏不出來,他還會記得您這個人情嗎?人走茶涼啊!夫人!」
林汐目光落在櫃檯中那張親手寫下的掛職文書上,淡淡道:
「記不記得,那是他的事。」
「值不值得,便是我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