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江流兒離去的身影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他頓了頓,低聲道:「更何況,暗勁與化勁之間猶如天塹。他雖然十六歲就入了暗勁,可誰知道他能不能叩開化勁的門?萬一他這輩子就止步於此,咱們這銀子,不就打了水漂?」
周掌柜心裡頭其實還有一個念頭沒敢說出口。
自家夫人早年喪夫,年紀輕輕便守了寡,這些年一個人撐著這偌大的家業,從未見她對哪個男人假以辭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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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突然對這個少年這般上心,又是高薪掛職,又是白送八石弓,莫非是.......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了。
自家夫人的手段他可是見識過的,要是被夫人知道自己的念頭,多半要被扔去沉江。
林汐端起茶碗,淡淡道:「十六歲的暗勁,還不夠嗎?」
她放下茶碗,繼續道:「賭贏了,我再不用看別人的臉色;賭輸了,又有什麼實際上的損失?」
「十六歲的暗勁武者,身上定有什麼秘密,但那與我無關,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要他繼續突飛猛進,便足夠了。」
周掌柜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嘴,連聲稱是。
這女人的心思當真深不可測。
他在鋪子裡幹了十幾年,自認看人還算準,可這位年輕的東家在想什麼,他從來都猜不透。
旁人只當她是個喪了夫、守著間鐵匠鋪過日子的寡婦,可只有他知道,這些年宜原縣那些明里暗裡打過她主意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她看上的,從來都是比銀子更值錢的東西。
而江流兒,此刻在她眼裡便是那塊最值錢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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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鍛兵鋪。
「江小兄弟來了!弓已經打好了,您過過目。」
江流兒的目光落在那張弓上。
虎骨經過鍛打之後,弓臂通體烏黑,卻斂著一股虎嘯山林的兇悍之氣,仿佛那死去的猛虎仍未瞑目,隨時要撲出來。
周掌柜在一旁解釋道:「這張弓以那頭老虎的骨頭為主料,輔以牛角、鹿筋,反覆鍛打千百次才成型。」
江流兒將弓舉起來,緩緩拉開。
弓如滿月,弦如繃弦。
那弓臂仿佛與他的手臂融為一體。
好弓。
江流兒正要感謝,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轉頭就看見林汐正從鋪子後堂走出來,今日她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整個人比上次見面時少了幾分艷麗,卻多了一分清冷。
「江小兄弟來了?弓可還趁手?」
「多謝林夫人厚愛,這張弓極好。」江流兒抱拳謝道。
「能入你的眼就好,不過這張弓如今雖是八石之力,可若你將來能獵到異獸,取其筋重新為弓換弦,這弓破十石也不在話下。」
江流兒心頭一動,謝道:「多謝林夫人指點。」
他正準備將弓收好告辭,鋪子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慢著!」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大步跨進鋪門,他看向林汐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和貪婪。
「嫂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掌柜臉色一變,連忙迎上前去:「尹少爺,您怎麼來了?」
尹秋楓一把推開周掌柜,看向林汐質問道:「嫂子,我聽說你給這小子又掛職又送弓?一個月十兩銀子,還要搭上四副上好的湯藥?」
他邊說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林汐,從她清冷的面容滑到雪白的脖頸,又落在那青色抹胸裹住的玲瓏身段,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占有欲。
「嫂子你一個婦道人家守著這麼大一份家業本就不容易,若是被人騙了去,豈不是辜負了我大哥的在天之靈?」
江流兒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一幕,畢竟這是對方的家事,自己也不好過多插手。
「尹秋楓,你鬧夠了沒有?」
尹秋楓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嫂子,我可是一片好心!這姓江的毛都沒長齊你給他花這麼多銀子,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你守不住了,急著找下家呢!」
林汐像沒聽見他那些混帳話一樣,語氣清冷:
「你大哥不在了,我林汐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插手了?你要弄清楚,你不過是公公婆婆當年撿來的乾兒子,做人還是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尹秋楓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尹家的親骨肉,可這些年他一直把自己當成尹家的人,甚至在心裡早就把林汐當成了自己的女人。
畢竟兄終弟及,天經地義的事。
如今被林汐當著外人的面揭了老底,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惱羞成怒之下,他猛地轉頭看向江流兒。
「小子你聽見沒有?我嫂子糊塗,我可不糊塗!識相的該滾哪兒滾哪兒。你要是敢打我嫂子的主意,我先打斷你兩條腿!」
江流兒眉頭微皺,心底湧起一股殺意,直接開口問道:「林夫人是否需要我解決這個麻煩?」
林汐聞言當即點了點頭,端著茶碗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尹秋楓看著這對狗男女,怒不可遏:自己一個明勁武者,還怕一個毛頭小子不成?
他索性不再廢話,直接上前去奪江流兒背上的弓,順便再好好教訓一頓江流兒,必須證明自己才是嫂子的首選。
「拿來吧你!」
就在尹秋楓即將到他身邊之時,他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頭蓄勢已久的猛虎,迎著尹秋楓的身體撞了上去。
八極拳,頂心肘!
這一肘快如奔雷,帶著千斤的暗勁之力,重重地頂在尹秋楓的胸口。
「咔嚓!」
尹秋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向江流兒。
「你.......」
他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整個人便往後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沒了聲息。
周掌柜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江流兒,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林汐看向江流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江小兄弟果然乾脆利落,往後每月十兩銀子和四副湯藥會準時送到八極武館。你若有空不妨常來坐坐,若有事脫不開身,差人送個信即可。」
「多謝林夫人。」江流兒將弓背上,抱拳告辭。
周掌柜支支吾吾道:「夫人......這......這事萬一查起來......」
林汐端起茶碗,淡淡道:「查什麼?尹秋楓來鋪子裡鬧事,失足摔倒磕了後腦,失血過多死了。你不是看到了嗎?」
周掌柜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看到了!看到了!他自己不小心,摔死的!」
林汐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在這鋪子裡幹了十幾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比誰都清楚。」
「是是是,夫人放心。」周掌柜滿口答應,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尹秋楓的屍體,心裡一陣發寒。
自家夫人比他想像中還要恐怖。
她怕是算好了日子,讓這尹秋楓前來鬧事,然後看看這個江流兒是否值得她的投資,而江流兒分明也看透了這層意思。
一個遞刀,一個接刃,彼此心照不宣演了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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