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兒立刻動身,徑直往城裡趕去。
王鈞的事已經處理乾淨,那具焦黑的屍體即便被人發現,也辨不出本來面目,更何況這個世道誰又有興趣管一具已經燒成黑炭的身體。
他腳步很快,明勁武者的體魄讓他走起山路來如履平地,原本需要走兩三個時辰的路,如今不到一個時辰便已經到了城門口。
城門口,劉三正蹲在門洞邊上,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餘光瞥見江流兒的身影走近,立刻滿面笑容地迎上前去。
「小兄弟,您這是回城?」
江流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嗯。」
劉三殷勤地跟在他身側,點頭哈腰:「您請,您請,小兄弟要是有空,改日小的做東,請您喝一杯?」
江流兒腳步不停,隨口道:「劉差爺客氣了,我還有事,改日再說。」
「那小的就不打擾了,您慢走,慢走啊!」
劉三站在城門口,一直目送江流兒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重新蹲回門洞邊上。
旁邊那年輕官差湊過來,低聲道:「劉哥,您至於嗎?不就是個武館學徒?」
劉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懂個屁。你沒看到他身上背的是三石弓嗎?那弓只有武者才能拉得動!這人,怕是已經成了武者。」
......
......
宜原縣縣衙,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
兩個衙役正站在門口值守,看見江流兒走近,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上前一步,伸手攔住。
「幹什麼的?」
江流兒抱拳道:「勞煩通傳,在下江流兒,前來辦理脫籍。」
那差役愣了一下:「脫籍?你是雜戶?」
「是。」
「雜戶不能自己進縣衙辦事,這是規矩。」那差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江流兒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師姐?你怎麼在這兒?」
江流兒心頭一暖,低聲道:「多謝師姐。」
「謝什麼謝,走吧。」林晚轉過身,大搖大擺地往縣衙里走。
門口那倆差役看見林晚,臉色微微一變,連忙躬身讓開,嘴裡喊著:
「林武師,您裡邊請。」
林晚領著江流兒穿過大門,進了縣衙。
宜原縣的縣衙穿過儀門便是大堂,再往裡走,繞過一道影壁,便是一排低矮的廂房,專供各房書吏辦公之用。
林晚輕車熟路地走到一間廂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裡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一頂方巾,正低頭翻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林晚,臉上露出幾分意外:「林武師?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林晚笑著拱了拱手:「劉主簿,給您添麻煩了。這是我師弟江流兒,三明山前石村獵戶,前來換籍。」
劉主簿放下手中的冊子,目光在江流兒身上掃了一圈:「文書帶了嗎?」
林晚從袖子裡掏出那張文書,雙手遞過去。
劉主簿接過來,展開看了看,又抬頭看了江流兒一眼:「你是雜戶,按律法,脫籍需有保人擔保,且本人不得有拖欠賦稅、傷人性命、聚眾抗法等劣跡......」
他說著,翻開桌上那本厚厚的冊子,順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找,嘴裡念叨著:「前石村......前石村......」
「找到了,江流兒,丁未年生,現年十六,三明山前石村獵戶,雜籍。」
他抬起頭,看著江流兒:「你為何要脫籍?」
江流兒抱拳道:「回主簿大人,我已叩開明勁,成為正式武者,按律可脫去雜籍,編入民戶。」
劉主簿眼睛微微一眯,重新打量了江流兒一番。
十六歲的明勁武者?
他站起身來,繞過桌案,走到江流兒面前,「手伸出來。」
江流兒依言伸出手,劉主簿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閉眼感受了片刻,又在他肩頭、手臂上按了按,這才收回手,點了點頭。
「十六歲的明勁,林武師,看來要恭喜你們八極武館了。」
林晚拱手笑道:「劉主簿過獎。」
劉主簿走回桌案後,提起筆,在那本厚厚的雜戶名冊上,將『江流兒』三個字從頭到尾劃了一道,朗聲道:
「江流兒,自即日起,去除雜戶籍,編入民戶。」
他又翻開另一本冊子,重新寫下江流兒的名字,後面標註:三明山前石村人,明勁武者。
劉主簿放下筆,將一張蓋了官印的脫籍文書遞給江流兒:
「恭喜!你往後便不再是雜戶了,你們村裡的杖限可以減免一些,詳細的到時候會與你們村裡的人說。」
江流兒接過那張文書,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雜戶了。
不用再受那杖限文書的壓迫,不用再被牙行盤剝,不用再在城門口被人搜身盤查,他更可以堂堂正正地背硬弓、持鐵箭,去幫村里人解決問題。
林晚見他盯著文書發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師弟?看傻了?」
江流兒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將文書折好,揣進懷裡,鄭重抱拳:
「多謝師姐引路。」
林晚擺擺手,大大咧咧道:「謝什麼謝,小事一樁,還有件好事等你呢!」
兩人出了廂房,朝縣衙大門走去。
剛走到大堂側面,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氣度儒雅的中年人。
劉主簿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摞文書,看見林晚和江流兒,微微一愣,隨即湊到那中年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中年人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江流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個剛脫籍的明勁武者?」
「正是草民。」
那中年人點了點頭,笑道:「十六歲的明勁,倒是少見。本官姓趙,為宜原縣縣令。你既然成了武者,以後便好生習武,莫要辜負了這份天資。」
「多謝趙大人教誨。」
趙縣令「嗯」了一聲,不再多說,帶著劉主簿徑直往大堂方向走去。
林晚拉著江流兒出了縣衙大門,這才低聲笑道:「小師弟,這位趙縣令的實力可不比咱們師父低。」
江流兒疑惑道:「縣令不是文官嘛?」
林晚撇了撇嘴,低聲道:「文官?你見過哪個文官能讓一縣之地安安穩穩的?這世道,沒點武力,連官椅都坐不穩。」
江流兒心頭一震,萬萬沒想到剛剛那位氣度儒雅的縣令居然有化勁實力,若不是林晚點破,他根本看不出那人竟有這般實力。
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你以後要是能在宜原縣站穩腳跟,少不了要和縣衙打交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