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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南僑總會的善意!(第二更!)

2026-08-27 18:37:21 作者: 蘇格拉沒有愛
  第111章 南僑總會的善意!(第二更!)

  印尼爪哇瑪琅巴蘭街4號。

  這是一棟典型的荷蘭殖民時期建築,紅磚牆,拱形門窗,前院種著兩棵高大的榕樹,樹冠如傘蓋般撐開,遮住了大半條街道。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手中捧著一封密信,他就是陳嘉更,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主席,被後世譽為「華僑旗幟、民族光輝」的傳奇人物。

  信紙很薄,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是用鋼筆書寫的,筆鋒剛勁有力。

  陳嘉更讀得很慢,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咀嚼著每一個字。

  他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臉上的表情隨著信中的內容不斷變化。

  「臘戍守住了?」陳嘉更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驚訝,甚至還有一絲難以置信,「而且擋住了日軍三個師團的進攻?」

  站在他面前的是莊明理,南僑慰勞團財政負責人,剛剛秘密返回印尼。

  原本他是在山城等地一直流轉,負責南僑總會與國內各方的聯絡和物資調配工作。

  最近黃祖榮的事跡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特地跑了一趟回來,準備就這件事好好地跟陳嘉更談一談。

  莊明理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嘉更先生,不僅如此。根據我們的情報,這支守衛臘戍的部隊,指揮官叫黃祖榮,是個南洋華僑,他不是正規軍出身,原本是南僑機工的一員,後來因為表現出色,被委任為保安團團長,從滇省到臘戍,他帶著隊伍一路打過來,不但沒有潰敗,反而越打越強。」

  陳嘉更放下信,目光變得銳利,像一把開了刃的刀:「南洋華僑?哪裡人?」

  「祖籍福建同安,和您是同鄉。」莊明理回答道,「他父親叫黃慶昌,是大華銀行的創始人,在沙撈越古晉起家,後來生意做到了整個南洋,黃祖榮從小在南洋長大,受過良好的教育,會講英語、荷蘭語和馬來語,還會說好幾種中國方言。」

  「他爹是誰?」陳嘉更追問。

  「黃慶昌,大華銀行的創始人。」

  「是他。」陳嘉更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確實沒想到竟然是他的兒子,確實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黃慶昌這個人他知道,是個精明的商人,在南洋商界頗有聲望。

  但他沒想到,黃慶昌的兒子竟然會上戰場,而且還打出了這樣的戰績。

  「這個黃祖榮,原本是南僑機工的一員,但現在已經是臘戍的最高指揮官了。」莊明理補充道,「他手下有一萬多人的部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比很多正規軍都強。」

  陳嘉更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在仰光見過那個年輕人的一面。

  那時候黃祖榮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南僑機工,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在滇緬公路的起點站搬運物資。

  他當時只是覺得這個年輕人手腳利索,眼神清澈,沒有多想。

  沒想到,再次聽見他的消息的時候,竟然是在緬甸創造了這樣的奇蹟。

  「繼續說。」陳嘉更的聲音平靜,但莊明理知道,老人的內心正在翻湧。

  跟了他這麼多年,莊明理太了解陳嘉更了他越是平靜,心裡就越是不平靜。

  「黃祖榮不僅守住了臘戍,還在滾弄建立了一個工業區,準備自給自足,他修了路、

  架了橋、建了機械廠,甚至還修復了一座水電站,更重要的是,他收留了大量的華僑難民,給他們工作、給他們武器、給他們尊嚴。」莊明理頓了頓,聲音有些發緊,「嘉更先生,您知道現在有多少南洋華僑在他的部隊裡嗎?」

  陳嘉更搖搖頭。

  「超過一萬人。」莊明理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一種壓抑已久的激動,「這些都是我們的同胞,他們從仰光、從曼德勒、從暹羅等地跑出來,跑到臘戍投奔黃祖榮,有的是南僑機工,有的是商販,有的是學生,有的是工人,他們在臘戍找到了歸宿,找到了一個可以站著活下去的地方。」

  「黃祖榮————」陳嘉更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嘆息,「他想要什麼?」

  莊明理知道,陳嘉更問的不是黃祖榮表面上想要什麼,而是他內心深處真正的企圖。

  是權力?

  是地盤?


  是財富?

  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時,莊明理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報告:「嘉更先生,這是我們對黃祖榮的詳細調查,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通過各種渠道收集的情報,有些是從南僑機工那裡聽到的,有些是從臘戍跑回來的難民那裡了解的,還有一些是通過別的情報網弄到的。」

  陳嘉更接過報告,回到藤椅上坐下,戴上老花鏡,仔細閱讀。

  報告上記載著黃祖榮的出身、經歷、作戰記錄,以及他在臘戍的所作所為。

  內容很詳細,每一個環節都有據可查。

  陳嘉更一頁一頁地翻著,不時停下來思考,目光在字裡行間停留很久。

  翻到某一頁時,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拒絕了山城的命令,不願意撤回國內?」

  「是的。」莊明理點點頭,「山城方面曾經給他下令,要求他率部撤回滇省,但黃祖榮拒絕了,他的理由是,守住臘戍比回國更有價值,他認為臘戍是滇緬公路的門戶,如果臘戍失守,滇緬公路就會中斷,國內的抗戰物資就會斷絕,與其撤回國內當預備隊,不如在緬甸拖住日軍,為國內爭取時間。」

  陳嘉更沉思片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的判斷是對的,臘戍一旦失守,滇緬公路就斷了,國內的物資供應就會出大問題,山城方面只考慮保存實力,沒有考慮到整個戰局。」

  「但山城方面不這麼認為。」莊明理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他們對黃祖榮的獨立行動非常不滿,認為他是在擁兵自重、不聽指揮,據說已經派人去臘戍監視他了,甚至有人建議把他調回國內,交給軍法審判。」

  「獨立行動————」陳嘉更的嘴角勾起一絲苦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在這個亂世,能夠獨立思考的人,太少了,大家都想著怎麼保命、怎麼升官、怎麼發財,真正願意動腦子想事情的人,反而成了異類。」

  他繼續翻閱報告,自光停留在一段文字上,整個人突然坐直了。

  「他在滾弄建立了工業區?」陳嘉更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甚至還有一絲難以置信,「在緬甸?在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是的。」莊明理解釋道,語氣里也帶著一絲佩服,「黃祖榮利用滾弄的水電資源和周邊的礦產資源,建立了一套雖然不完整但確實在運轉的軍工體系,規模不大,但已經能修理槍枝、迫擊炮和車輛,還能生產一些簡單的彈藥,他還在建設更大的工廠,據說下一步準備自己造步槍和機槍。如果真能搞成,那他就是整個東南亞唯一一個擁有獨立軍工體系的華人武裝。」

  陳嘉更放下報告,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書架很舊,木頭已經發黑,但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他從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書籍,那是他正在撰寫的《南僑回憶錄》的手稿,已經寫了大半,堆起來有半尺厚。

  「明理,」陳嘉更翻著手稿,聲音變得深沉,「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寫這本書嗎?」

  莊明理搖搖頭,他確實不知道,陳嘉更寫書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他只知道對方每天晚上都會在書房裡伏案寫作,有時候寫到凌晨才休息。

  「因為我要記錄南洋華僑的貢獻。」陳嘉更的聲音變得堅定,像是一種宣誓,「我們捐款捐物,我們輸送機工,我們為抗戰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這些,不能只是口口相傳,必須記錄下來,讓後人知道,否則,再過幾十年,就沒有人記得南洋華僑做過什麼了。」

  他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莊明理:「黃祖榮,是南洋華僑的驕傲,他證明了一件事一華僑不僅能夠捐款捐物,還能夠上戰場、打勝仗、建工業,這不是簡單的愛國,這是一種能力,一種實力,他讓那些看不起華僑的人閉上了嘴。」

  莊明理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陳嘉更說得對,在南洋,華僑雖然有錢,但一直被人看不起。

  洋人說他們是「黃禍」,當地人說他們是「吸血鬼」,連國內的有些人也把他們當成提款機,需要的時候熱情如火,不需要的時候冷若冰霜。

  黃祖榮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他用槍和炮證明了一件事—華僑不僅能賺錢,還能打仗。

  「但我也想知道,」陳嘉更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深沉,「他的真實意圖是什麼?

  他是為了抗戰,還是為了自己的野心?這兩者之間,有時候只有一線之隔,我看過太多人,一開始滿腔熱血,後來慢慢變了味,最後成了新的軍閥。」

  「嘉更先生,您是懷疑他?」莊明理小心地問。

  「不是懷疑,是試探。」陳嘉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精明,「亂世之中,人心難測,我需要知道,黃祖榮是不是值得我們支持的人,南洋華僑的每一分錢,都是血汗錢,不能隨便扔出去。」

  第二天,陳嘉更召集了南僑總會的核心成員,討論黃祖榮的問題,會議地點就在巴蘭街4號的客廳里,長桌鋪上了白色的桌布,上面擺著茶水和簡單的點心。

  與會者陸續到齊,都是南僑總會的骨幹,有莊西言、李清泉、侯西反等人,個個面色嚴肅。

  「各位,」陳嘉更坐在主位上,環顧四周,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臘戍的戰況,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

  與會者紛紛點頭,臘戍的勝利,已經在南洋華僑圈子裡傳開了,成為華人抗擊日軍的典範。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有人說黃祖榮是天降奇才,有人說他是南洋華僑的驕傲,還有人說他是第二個羅芳伯。

  各種說法都有,但有一點是共同的—所有南洋華僑都因為這個消息而振奮。

  「指揮這支隊伍的,是我們南洋華僑黃祖榮。」陳嘉更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少有的激動,「他不僅守住了臘戍,擋住了日軍三個師團的進攻,還收留了上萬名華僑難民。可以說,他創造了一個奇蹟。在所有人都認為臘戍守不住的時候,他守住了。在所有人都認為華僑不會打仗的時候,他打了勝仗。」

  「嘉更先生,」一位中年男子開口,他是南僑總會副主席莊西言,福建人,做橡膠生意,是陳嘉更多年的老友,「您是想支持他?」

  陳嘉更點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是的。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確認他的真實意圖。他是想為抗戰出力,還是想藉機自立門戶?這兩者差別很大,如果是前者,我們全力支持,如果是後者,我們就要謹慎了。」

  「怎麼確認?」另一位成員問道,是李清泉,菲律賓華僑領袖,剛從馬尼拉趕過來。

  「派人去接觸他。」陳嘉更站起身。

  「我要知道,他想做什麼,他需要什麼,他能夠為我們做什麼,這三個問題,必須搞清楚。」

  「嘉更先生,」莊西言問道,「您打算派誰去?」

  陳嘉更沉思片刻,目光在與會者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莊明理身上。他的眼神里有信任,也有期待。

  「明理,你去。」

  莊明理一愣,顯然沒想到陳嘉更會點他的名:「我?」

  「你是最合適的人選。」陳嘉更走到他面前,語氣不容置疑,「你熟悉滇緬公路的情況,你認識很多南僑機工,你能夠和黃祖榮建立聯繫,最重要的是,我信任你。這件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莊明理站起身,腰板挺得筆直:「嘉更先生,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等等。」陳嘉更抬起手,示意他先別急,「去之前,我要你準備三樣東西。」

  「哪三樣?」

  「第一,一封信。」陳嘉更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的鋼筆,擰開筆帽,「我要親自寫信給黃祖榮,表達我的敬意和關心,這封信,你要親手交到他手上,不能經過任何人的手。」

  「第二,一筆資金。」陳嘉更的目光變得銳利,像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在計算投入產出比,「不要太多,五萬美金,算是我們南僑總會的支援,這筆錢,不是給他的,是給那些華僑難民的,告訴他,南僑總會沒有忘記他們。」

  「第三,一份名單。」陳嘉更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交代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這份名單上,是在緬甸和滇省邊境的南僑機工的聯繫方式,很多人因為戰爭流落在外面,有的在逃難,有的在打零工。如果黃祖榮願意幫助我們,他可以通過這份名單,找到那些流落在外的機工,給他們提供幫助,把他們組織起來。」

  莊明理鄭重地點點頭,將這三件事牢牢記在心裡:「我明白了,嘉更先生。」

  陳嘉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到了臘戍,替我看看那些孩子們,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

  莊明理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忍住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莊西言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嘉更兄,你真的相信這個黃祖榮?」

  陳嘉更沒有回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相信的不是他,而是那些去投奔他的孩子們,一萬多個華僑子弟,不會都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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