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八字真言！（第一更！）
曼德勒，日軍後勤指揮部。
幾個參謀軍官正在地圖前忙碌地推演著前線的物資消耗，桌上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傳令兵進進出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
山本一郎大佐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台，目光落在外面那片龐大的倉庫區上。
他的任務是負責整個緬北日軍部隊的物資調配和運輸保障。
這個位置看似遠離前線，實則至關重要——沒有他的物資轉運，前線的三個師團撐不過兩周。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由遠及近。
副官拿著一份電報，幾乎是小跑著進了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大佐閣下。」副官立正敬禮，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有緊急情況。」
山本一郎轉過身，眉頭微皺：「說。」
「臘戍以南一百五十公里的公路上，我們的一個運輸隊遭到炮擊。」副官展開電報，快速念道，「損失三輛卡車，十五名士兵陣亡，另有七人受傷，物資損失正在統計中。」
山本一郎接過電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將電報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然後開始來回踱步。
「小股敵軍的炮擊？」
「在什麼地方？」
「臘戍以南一百五十公里，具體位置在伊洛瓦底江東岸的公路轉彎處。」副官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伸手點了一個位置，「就是這裡，距離我們最近的據點只有十二公里。」
山本一郎也走到地圖前，腦海里飛速運轉著，將各種可能性逐一過濾。
游擊隊的騷擾？
不像。
緬甸當地的抗日游擊隊裝備極差，最多有幾支老舊的步槍和自製的土炮，連像樣的迫擊炮都沒有幾門。
能夠精準炮擊運輸隊，而且造成三輛卡車的損失，這絕不是游擊隊能做到的。
「這不對勁。」山本一郎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如果是游擊隊的騷擾，不可能有這麼精準的炮擊，他們那些人連瞄準都不會，打十發炮彈能有一發落在目標附近就算走運了，這次炮擊，從報告上看，落點集中，首輪命中，打完立刻撤退，乾淨利落。這應該是正規軍。」
「大佐閣下，您的意思是，有敵軍滲透進來了？」副官的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
山本一郎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地圖前來回走了兩趟，目光從臘戍一路向南，沿著公路、鐵路、河流，掃過每一個可能的滲透路線。
他的手指最終落在了臘戍和曼德勒之間那一片廣袤的山區和叢林地帶。
「立即加強巡邏。」山本一郎轉過身，語氣不容置疑，「所有巡邏隊增加一倍的人手，巡邏頻率提高到每天三次，重點搜查公路兩側的山區和叢林，任何可疑跡象都要第一時間上報，同時，給第15軍司令部發電報，報告這裡的情況，請求他們從機動部隊中抽調一個大隊，在曼德勒以北五十公里處設立第二道防線。」
「哈依，大佐閣下。」副官立正敬禮。
山本一郎重新走到窗前，原本以為曼德勒是絕對安全的。
但現在看來，敵人已經滲透進來了。
他們能在臘戍以南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炮擊運輸隊，說明他們已經突破了外圍防線，進入了曼德勒的輻射範圍。
「是臘戍滲透進來的敵人麼。」山本一郎喃喃自語。
難道他們真的敢來偷襲曼德勒？
山本一郎搖搖頭，似乎不敢相信。
從臘戍到曼德勒，三百公里的路程，沿途有無數的日軍據點、檢查站和巡邏隊。
就算是一支小股部隊，也很難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穿越這麼長的距離。
但情報不會說謊。
炮擊是真的，損失是真的，那支不明武裝的存在也是真的。
山本一郎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不安壓了下去。
曼德勒以北八十公里，叢林深處。
龍文章的部隊已經行進了四天。
四天裡，他們穿越了密林、沼澤、山脊和乾涸的河床，繞過了三個日軍據點和十幾支巡邏隊，行程超過兩百公里。
他們的士氣依然高昂。
——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距離目標已經不遠了。
地圖上，曼德勒那個紅色的標記就在前方不到八十公里的地方。
八十公里，在平地上不過是兩天的行軍，但在敵人的腹地，在叢林和山嶺之間，在隨時可能遭遇日軍巡邏隊的風險下，這八十公里比八百公里還要漫長。
一處相對乾燥的林間空地上，龍文章蹲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借著蒙著紅布的手電筒光查看地圖。
周圍是疲憊的士兵們，沒有人說話，默默吃著乾糧。
「長官。」孟煩了一病一拐地走過來，在龍文章身邊蹲下，壓低聲音說道，「兄弟們的體力消耗很大，今天走了差不多三十公里，翻了兩座山，蹚了三條河，明天要不要多休息一會兒？」
龍文章抬起頭，看了一眼四周的士兵們，又低頭看了看地圖。
「不行，日軍可能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蹤跡，今天下午的那次炮擊，雖然只是打了三輪就撤了，但日軍不是傻子，他們會根據炮擊的位置和方向判斷出有人在滲透，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在日軍反應過來、加強曼德勒防禦之前抵達目的地。」
孟煩了沒有反駁，他知道龍文章說得對。
敵後作戰，時間就是生命。
拖得越久，敵人就越有時間調整部署、增派兵力、縮小包圍圈。
「根據情報，曼德勒的倉庫區在城北，靠近鐵路和碼頭。」龍文章的手指在那個紅色圓圈上重重地點了一下。「那裡駐守著一個聯隊的日軍，約三千五百人，加上輔助部隊和憲兵，總兵力應該在四千人左右，倉庫區外圍有兩道鐵絲網，四個角各有一座機槍碉堡，入口處有哨兵和檢查站。我們的目標是，在夜間滲透進去，破壞物資儲備，然後迅速撤離。」
「怎麼破壞？」孟煩了問道。
「炸藥，團座特意為我們準備了這批炸藥，每塊重一公斤，引爆時間可以精確到秒，每座倉庫，只需要兩三公斤炸藥，安放在承重柱或者牆體薄弱的位置，就能徹底摧毀，倉庫區有大小倉庫三十餘座，我們不需要全部炸掉，只要炸掉最大的幾座彈藥庫和油庫，就能讓日軍的補給系統癱瘓。」
孟煩了吹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滿是讚嘆：「團座這次真是下了血本，這種TNT可不是隨便能搞到的，美軍的制式裝備，一塊就夠炸翻一輛坦克，這麼多塊，夠把半個倉庫區送上天的。」
龍文章點點頭，神色嚴肅：「所以，我們必須成功。」
「所有人檢查裝備。」龍文章低聲下令，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確保每支槍、每顆子彈、每塊炸藥都在最佳狀態，明天凌晨四點，準時出發，前鋒偵察兵提前一小時出發，標記路線，清理沿途的障礙。」
命令沿著隊列一個接一個地傳下去。
這時，一直蹲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孟煩了忽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長官，我有話要說。」
龍文章轉過頭：「說。」
「這麼多人，全都前往曼德勒，估計不現實。」孟煩了也蹲了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草圖，「你看，曼德勒城北的倉庫區雖然不小，但三千人一股腦全涌過去，目標太大，太容易被發現，而且，就算順利滲透進去了，三千人同時行動，根本展不開，倉庫區就那麼點地方，站都站不下，更別說打了，一旦被日軍發現，他們一個反撲，我們連退路都沒有。」
龍文章皺了皺眉，盯著孟煩了在地上畫的草圖看了片刻。
他說的有道理。
三千人的隊伍，在叢林裡行軍雖然隱蔽，但到了曼德勒外圍，要穿過日軍的防線、潛入倉庫區，這麼多人確實很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哦？你有什麼想法？」龍文章問道，對於這個病腿副官，龍文章還是很尊重的。
孟煩了這個人，雖然嘴毒得像條蛇，說話從來不留情面，經常把他噎得說不出話，但龍文章心裡清楚，這傢伙的腦袋瓜子比誰都好使。
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問題，也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辦法。
孟煩了用小樹枝在草圖上畫了幾條線，將曼德勒周圍的主要公路和據點都標註了出來。
「我的意思是分散。」孟煩了抬起頭，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不要那麼多人都前往曼德勒。三千人全部壓上去，風險太大，收益也沒有明顯增加，炸倉庫，不需要那麼多人，一百個人足夠了，甚至五十個人都夠了，人越少，越容易隱蔽，越容易滲透，越容易撤退。」
他用樹枝在曼德勒外圍的幾個點上分別點了點，繼續說道：「可以讓其他人分散開來，去襲擊日軍的運輸隊、炸毀橋樑、切斷電話線、拔掉沿途的小據點，這樣一來，有幾個好處。」
龍文章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第一，製造混亂。」孟煩了豎起一根手指，「日軍不知道我們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我們的真實目標是什麼，這邊炸個運輸隊，那邊打個小據點，四處開花，日軍的注意力就會被分散，他們會以為這是一場大規模的襲擾戰，而不會想到我們真正的目標是曼德勒的倉庫。」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牽制兵力，我們三千人分散在曼德勒外圍方圓幾十公里的範圍內，日軍想要圍剿，至少要出動兩到三倍的兵力，一個聯隊的兵力根本不夠用，他們就得從曼德勒城裡往外調兵，曼德勒的守軍減少了，我們潛入的成功率就提高了。」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掩護主力，百人隊潛入曼德勒的時候，外圍的部隊可以製造更大的動靜，吸引日軍的注意力，比如說，在北邊佯攻一個據點，在南邊炸一座橋，日軍就會以為我們在聲東擊西，搞不清楚我們的真實意圖。」
聽完孟煩了的分析，龍文章沉默了片刻，摸了摸鼻子，陷入沉思。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分散兵力，多點出擊，既降低了核心任務的風險，又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三千人的作用。
不用所有人都擠在曼德勒城下提心弔膽，其他人也能派上用場。
不過————就這麼把兵力都分散了？
龍文章有些糾結。
他好不容易有機會指揮這麼多人，三千人啊，比當初冒充團長時忽悠來的那幾百人多了好幾倍。
他還沒過足癮呢，就沒了？
「人多目標大。」孟煩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咱們組建一個百人隊就行了，挑一百個最精銳的，槍法准、膽子大、反應快，輕裝前進，專門執行炸倉庫的任務，其他人就當是掩護我們了，讓日軍摸不清我們的真實意圖，他們以為是全面進攻，其實我們只是捅一刀就跑。」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長官，您不會是不捨得放權吧？」
「滾。」龍文章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心裡已經認可了這個方案，他低頭又看了看地上的草圖，在腦海里反覆推演了幾遍，確認沒有明顯的漏洞，然後抬起頭。
「行，就這麼辦。」龍文章拍板，「你來挑人，一百個人，要最好的，剩下的部隊，分成8個連，每連三百人這樣，各自為戰，在曼德勒外圍的交通線上展開襲擾，各連之間保持無線電聯繫，但不要靠得太近，避免被日軍一鍋端。
孟煩了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
「說。」
「撤退路線。」孟煩了用小樹枝在地上畫了一條從曼德勒向南延伸的線，「炸完倉庫之後，日軍肯定會瘋狂反撲，我們不能再原路返回，那條路他們肯定已經封鎖了，我建議，炸完之後不要往北撤，而是往東，然後繞一個大圈，那條路日軍兵力薄弱，可以混淆日軍的判斷。」
龍文章看了孟煩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病子，平時除了毒舌就是偷懶，關鍵時刻卻比誰都靠譜。
「你早把這一套都想好了？」龍文章問。
孟煩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這不是怕您想得太簡單，到時候手忙腳亂嘛，您在前面沖，我在後面替您擦屁股，這不是咱們的老規矩嗎？」
龍文章懶得理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
「去準備吧。」龍文章說，「明天凌晨四點，百人隊跟我走，其他人按你的方案，各自領任務。
「是。」孟煩了難得地正經了一回，立正敬了個禮。
這時龍文章蹲下身，用手把草圖抹平，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將孟煩了提出的幾個要點記了下來分散、佯動、滲透、東撤。
四個詞，八個字，就是這一仗的全部戰術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