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南洋也該我們當家了！（第一更！）
「先生，您覺得黃祖榮是什麼樣的人？」
路上，莊明理的助手阿福開口問道，這位助手跟了莊明理三年，一路上從不多嘴，但是今天倒是難得主動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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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莊明理想了想，緩緩說道：「根據調查，黃祖榮是個有野心的人，他不想只當一個小小的保安團團長，他想做更大的事。」
「什麼事？」阿福追問。
「建立一個華人主導的自治政權。」莊明理壓低聲音，目光掃了一眼四周「但這只是傳聞，嘉庚先生的目的就是讓我去確認一下。」
「如果這是真的呢？」阿福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莊明理沉默片刻，隨後聲音中透露著一絲無奈：「如果這是真的，那就看他的自治政權是為了什麼，如果是為了抗戰，為了華僑，那我們就支持他，如果是為了個人野心，那就另當別論，嘉庚先生說過，亂世之中，人心難測，我們不能把華僑的血汗錢送給一個軍閥。」
阿福點點頭，沒有再問。
接下來的路程，莊明理靠著一口流利的緬語一路過關斬將，其中路上看到一些令他辛酸的場景。
路上到處是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面黃肌瘦。
有些人聽說臘戍有華人武裝收留難民，正拖著板車往北走。
莊明理看到好幾個老人走不動了，就坐在路邊等死，旁邊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
他把身上帶的乾糧分了一些出去，但杯水車薪，根本不夠。
「先生，您說臘戍真的有那麼好嗎？」阿福看著那些難民，聲音有些發澀。
「去看看就知道了。」莊明理沒有正面回答。
經過十天的艱難旅程，莊明理終於抵達了臘戍。
此時的臘戍早已經成了一座軍事堡壘，但城牆上的彈痕清晰可見，有些地方還殘留著被炮火燻黑的痕跡，好在城牆本身是完整的，顯然是經過了搶修。
此刻街道上，士兵和市民來來往往，沒有人慌慌張張，反而不像一個戰區，倒像一個正在恢復生機的邊境城鎮。
旁邊則是工人們正在修復被炸毀的房屋，要不是城外時不時就有槍炮聲傳來，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站住！」城門口的警衛攔住了莊明理。
「我是南僑總會代表莊明理。」莊明理從懷裡取出證件，雙手遞過去，「要見你們黃團長。」
哨兵接過證件，仔細翻看，對照著照片看了莊明理兩眼，最終敬禮道：「請稍等，我立即通報。」
片刻後，一名軍官帶著不少隨從乘車來到門口，來人正是林譯，臉上掛著笑容，腳步很快。
「莊先生。」林譯熱情地握住莊明理的手，「歡迎來到臘戍，團座已經在指揮部等候，路上辛苦了。」
「不用客氣，先見黃團長吧。」莊明理笑著說道。
「行，那就先去指揮部。」林譯點點頭。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一座臨時改建的指揮部，林譯走在前面，率先推開門。
「莊先生，請。」
莊明理走進指揮部，看到一個腰板筆直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地圖前，手中拿著一支紅色鉛筆，正在研究著什麼。
「黃團長。」莊明理知道對方應該就是臘戍的實際掌控著，當即便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黃祖榮轉過身，打量著莊明理一會後，便伸出手，聲音平穩有力：「莊先生，久仰大名，請坐。」
兩人握手後，簡單寒暄一番，便在會議桌前坐下。
「莊先生此來，有何貴幹？」黃祖榮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和客套。
莊明理也不繞彎子，他從公文包里取出陳嘉更的親筆信，隨後將信雙手遞給黃祖榮：「這是嘉庚先生給黃團長你的信。」
黃祖榮接過信，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仔細閱讀。
信不長，只有兩頁紙，但字字千鈞。
陳嘉更在信中先是表達了敬意，稱讚黃祖榮是「南洋華僑之榮光」，然後詢問了臘戍的戰況和滾弄工業區的情況，最後提了一個問題——「守臘戍、建工業、收難民，其志何在？」
黃祖榮的表情從平靜到驚訝，再到沉思，最後露出了一絲微笑。
「嘉庚先生過譽了。」黃祖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過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黃團長，」莊明理正色道，身體微微前傾，「嘉庚先生讓我帶來三樣東西。」
「哪三樣？」
「第一，嘉庚先生的敬意。」莊明理一字一句地說，「他說，您是南洋華僑的驕傲，證明了華僑不僅能夠輸財助戰，更能執槍禦敵。」
黃祖榮沉默片刻，沒有說話。
「第二，五萬美金的支援。」莊明理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是南僑總會的一點心意，不多，但每一分錢都是華僑的血汗。」
黃祖榮接過支票，看了一眼，然後放在桌上，沒有推辭，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喜：「莊先生，請代我向嘉庚先生表示感謝，這筆錢，我會全部用在難民身上，每一分錢的去向都可以查。」
「第三，」莊明理滿意的點點頭，隨後又取出一份名單，「這是在緬甸和雲南邊境的南僑機工聯繫方式，嘉庚先生希望您能夠幫助那些流落在外的機工，給他們提供保護和工作，很多人已經和南僑總會失去了聯繫，有的在逃難，有的被日軍抓去做了苦力，有的躲在深山裡不敢出來。」
黃祖榮接過名單，仔細看著上面的名字，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會的，只要他們還活著，我就一個一個把他們找回來。」
「莊先生，」黃祖榮放下名單，直視著莊明理的眼睛，「嘉庚先生在信中問我，守臘戍、建工業、收難民，其志何在。」
莊明理點點頭，沒有迴避：「是的，嘉庚先生想知道您的真實意圖，他老人家看人看事很準，但他說，他這次看不透你，所以要我來問。」
黃祖榮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莊先生，你看看這張地圖。」
莊明理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地圖上標註的各方勢力範圍。
「日軍三個師團在臘戍外圍虎視眈眈。」黃祖榮指著地圖說道。
「英軍此刻已經自顧不暇，他們在緬甸的統治已經名存實亡，山城的部隊雖然號稱配合，但實際上各懷心思，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如果不獨立行動，臘戍早就失守了。」
「莊先生，我坦白告訴你我的意圖。」
莊明理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想在緬北建立一個華人主導的自治政權。」黃祖榮的聲音堅定，沒有一絲猶豫，「這個政權專注於經濟發展和軍事建設，為抗戰提供物資支援，為華僑提供庇護所。」
莊明理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黃祖榮會如此坦誠，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保留。
「您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莊明理問道，「您不怕我把這些話傳出去？英國人聽到了，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因為嘉庚先生是華僑的旗幟。」黃祖榮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語氣變得平靜，「他的支持，對我來說至關重要，沒有華僑的支持，我就是無根之木，而且，我相信他會理解我的意圖，嘉庚先生走南闖北一輩子，見過的事、經過的人比我多得多，他分得清什麼是野心，什麼是不得已。」
莊明理沉思片刻，隨後說道：「黃團長，您知道這個想法有多冒險嗎？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你拔掉，你四面受敵，能撐多久？」
「我知道。」黃祖榮點點頭，沒有辯解，「但我別無選擇。」
「為什麼？」
聽到這話，黃祖榮嘆了一口氣，最終無奈的說道。
「如果我們撤回國內，會發生什麼？我們這些南洋華僑回去，更不會被當成自己人，等待我們的結局無非就是被捲入派系鬥爭，會被拆散、被收編、被消耗，最終一事無成。」
「但如果我們留在這裡，獨立發展，情況就不一樣了，我們有滾弄的工業區做後盾，有史迪威的支援做保障，我們可以慢慢壯大，可以積蓄力量，可以等待時機，等到我們足夠強大了，就不僅僅是守住臘戍的問題了，我們可以反攻，可以把日軍趕出緬甸。」
「莊先生，你看看南洋的華人，他們來自哪裡？他們在南洋做生意、開店鋪、當工人，勤勤懇懇一輩子，攢下一點家業，結果日軍一來，什麼都沒了，他們逃到臘戍的時候，有的人連鞋都沒有，腳底板走爛了，血糊糊的。」
「現在呢？他們有了工作，在滾弄的工廠里做工，每個月領薪水。他們有了尊嚴，不用再低著頭過日子，這就是我想做的為華僑建立一個家園，一個不受欺凌、不被壓迫的家園。」
莊明理沉默了。
「黃團長，我還有一個問題。」莊明理說。
「請講。」
「你在臘戍搞工業、搞軍隊、收難民，需要大量的資金和物資，南僑總會的五萬美金，只是杯水車薪，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莊先生，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只要有足夠的人，錢和物資都可以想辦法，更別說史迪威每個月也會給一筆豐富的軍餉。」
莊明理皺了皺眉：「史迪威？他這麼幹，英國人會同意？」
「他們不同意也會同意的，放心吧。」黃祖榮的語氣很平淡。
莊明理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黃團長，明天我想去滾弄看看。」莊明理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嘉庚先生讓我親眼看看你的工業區到底建得怎麼樣。」
「可以。」黃祖榮爽快地答應了，「明天一早，我讓人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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