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來自史迪威的愛意！（第一更！）
英帕爾，盟軍指揮部。
史迪威將軍站在作戰地圖前，聽著情報官的匯報，眉頭緊鎖。
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思考的時候總要咬著點什麼。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敵我態勢，紅色箭頭代表日軍，藍色箭頭代表盟軍，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在緬甸的山川河流之間交錯糾纏，如同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將軍。」情報官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一疊剛剛譯出的電報，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根據我們的情報，黃祖榮的部隊目前已經拿下滾弄地區，正在打通與滇省的聯繫，滾弄原本被地方武裝和散兵游勇占據，黃祖榮用了不到兩周的時間就完成了清剿，手段相當利落，當地民眾對他的評價也不錯，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騷亂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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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迪威沒有說話，目光在地圖上尋找滾弄的位置。
從軍事角度看，那個地方並沒有什麼戰略價值，既不是交通樞紐，也不是資源產地。
但黃祖榮偏偏看中了那裡，而且動作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不過還有一則消息，」情報官翻到下一頁，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對方似乎正在滾弄地區打造工業區，根據我們在當地的情報員反饋，滾弄原本破敗不堪的基礎設施正在被快速修復，道路、橋樑都在重建，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們正在建設一系列工廠，規模雖然不大，但已經具備了基本的維修和生產能力。」
聞言，史迪威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
那笑聲不大，帶著一種出平意料的榆悅。
「這個黃祖榮，還真是個有趣的人。」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轉，「竟然想要打造工業區，他想幹什麼？是準備將這裡打造成後勤基地麼？」
「也許可能確實是這麼想的。」情報官想了想，將自己的判斷說了出來。
他跟著史迪威的時間不短了，知道這位將軍不喜歡聽廢話，所以每一句話都要經過斟酌。
「滾弄地理位置相對隱蔽，不在日軍的主要進攻軸線上，而且靠近滇省邊境，便於獲得來自國內的物資和人力支援，如果能在那裡建立一個小型的工業體系，確實可以緩解他們對空運補給的依賴。」
史迪威點了點頭，自光重新落回到地圖上。
他的腦海里飛速運轉著，把各種因素放在一起權衡。
滾弄、工業區、後勤基地—這幾個詞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清晰的邏輯鏈條。
「不過，將軍，」情報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出來，「英國人現在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滾弄屬於緬甸境內，按照殖民地的法律，那裡是英國人的地盤，黃祖榮在那裡搞建設、建工廠、駐軍隊，等於是未經充許就在別人的土地上生根發芽，等到他們知道的話，肯定會提出抗議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這是在挖英國人的牆角，這種事英國人怎麼可能允許呢？
他們在緬甸經營了上百年，雖然在戰場上被日本人打敗了，但在政治上，他們絕對不會容忍一個華人武裝在自己的地盤上割據一方。」
情報官的擔憂不無道理，英國人的殖民心態根深蒂固，即便是在節節敗退的困境中，他們依然把緬甸視為自己的私有財產，任何試圖在緬甸建立獨立武裝的行為，都會被他們視為對帝國權威的挑戰。
「將軍，是否將這件事通報給英軍呢？」情報官提醒道，這是正常的盟軍協調程序。
聽到這話，史迪威轉過身來，眼睛眯了一下，反問道：「為什麼要告訴英軍呢？」
「啊？我們不是盟友麼？」情報官愣了一下，這種事不應該是通知盟友才對麼？盟軍之間的信息共享是基本規則，尤其是涉及到在同一戰區內的軍事行動，不通報可能會引發外交糾紛。
怎麼看史迪威的意思，不像是要讓自己去告訴英軍。
他那句反問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明顯的不以為然。
「盟友是沒錯，但不代表我們於什麼都要通知英軍。」史迪威提高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在指揮部里來回踱了兩步，軍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且我不覺得黃祖榮乾的有什麼問題。」史迪威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直視著情報官，像是在強調什麼重要的事情，「你想想，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困難是什麼？是補給，駝峰航線的運輸成本高得驚人，每運一噸物資到山城，就要消耗掉幾乎同等噸位的燃料和備件，陳納德的第十四航空隊每天都在超負荷運轉，飛行員疲憊不堪，飛機的損耗率居高不下。」
「一直光靠空投也不是辦法。」史迪威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而且陳納德不止一次跟我抱怨，日軍已經加強了空中巡邏，他們在緬甸上空的行動越來越危險，上個月第十四航空隊就折損了十一架飛機，飛行員傷亡二十多人，這個損失率，長期下去誰也扛不住。」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地圖，手指在滾弄的位置重重一點。
「所以現在黃祖榮準備自己打造工業區，這其實是一件好事，意味著我們的空中運輸壓力可以減輕，那些原本要用來運送彈藥和零部件的飛機，可以騰出來去運別的，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能在滾弄建立起一個自給自足的工業體系，我們投入在緬甸戰場的物資就能大幅減少，這些物資可以調配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史迪威的分析邏輯清晰，情報官聽了也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來史迪威是支持這件事的。
甚至不僅僅是支持，更像是樂見其成。
這位以脾氣暴躁著稱的將軍，顯然在黃祖榮身上看到了某種他欣賞的東西。
「不過，將軍，」情報官翻到下一頁電報，語氣變得更加謹慎，「根據情報顯示，200師那邊可能已經將這個情報報告給了山城，戴安瀾和高吉人都是聰明人，黃祖榮在和他們合作的過程中難免會透露出一些想法，而且黃祖榮似乎也沒有刻意隱瞞。」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了一下史迪威的反應，然後繼續說道：「山城方面如果知道了這件事，很可能會採取措施。」
史迪威冷笑了一聲。
「山城會怎麼做？」史迪威問道。
「很難說。」情報官如實回答，「可能會通過外交渠道向我們施加壓力，要求我們停止對黃祖榮的支援，也可能會直接給黃祖榮下命令，讓他停止滾弄的建設，把部隊撤回指定區域，甚至不排除採取更強硬的措施，比如派遣特派員去接管滾弄的控制權。」
史迪威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滾弄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順著薩爾溫江往下游移動，一直劃到臘戍，再從臘戍延伸到滇緬公路的起點。
「看樣子，我們要繼續支持黃祖榮。」史迪威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他在滾弄建立的工業體系，對盟軍有利，我們必須要加大力度支持他，不管是武器裝備、工程技術人員，還是其他方面的資源，只要他開口，能給的都要給。」
「可是將軍，」情報官有些猶豫，「這樣做會不會引發盟軍內部的矛盾？英國人那邊遲早會知道，山城那邊也會不滿。到時候我們夾在中間，會很被動。」
史迪威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擔心。
「英國人現在自顧不暇，他們在緬甸的殖民統治已經名存實亡，等他們打回來再說吧，至少眼前，他們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對滾弄的事情指手畫腳，至於山城，」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他們更需要我們的援助，只要我們不切斷駝峰航線的物資，他們就不會真的跟我們翻臉，這就是現實。」
「明白，將軍。」情報官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了幾行字，他跟著史迪威這麼久，深知這位將軍的做事風格，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
等到情報官離開，指揮部里只剩下史迪威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正在訓練的遠征軍，心中充滿了思考。
隨後轉過身，重新走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滾弄那個小小的標記上，腦海中浮現出黃祖榮的照片。
那個年輕人和很多軍官不一樣，黃祖榮身上有一種少見的實幹精神，他不喜歡說大話，也不喜歡搞形式主義，而是實實在在地在做事情。
當初對於守住臘戍史迪威心裡並沒有抱太大期望。
畢竟日軍的反撲力量絕對是超乎想像的，但是沒想到黃祖榮不僅守住了，而且還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再後來，黃祖榮拿下滾弄開始搞建設，修路、架橋、建工廠，準備打造成後勤基地，讓他史迪威更加的吃驚。
對於臘戍的情況，史迪威一直都是非常重視，所以每一次收到最新的報告，他都會在心裡暗暗吃驚。
這個年輕人的執行力，超出了他的預期。
黃祖榮的野心很大。
史迪威當然看得出來。一個普通的保安團團長，不會費那麼大力氣去建什麼工業區，更不會在別人面前大談蘭芳共和國的歷史。
那番話，表面上是在跟高吉人解釋自己的打算，實際上也是在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他要在這片土地上紮根，不走了。
史迪威不是不知道這其中的風險。
英軍會反對，山城會警惕，日軍會打擊。
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黃祖榮的計劃都可能功虧一簣。
但如果能夠成功，對盟軍的緬甸戰場會有很大的幫助。
滇緬公路得到保障，物資支援源源不斷，日軍主力被牽制在緬北不能動彈————這些都是盟軍需要的，也是史迪威一直在努力推動的目標。
「真沒想到，你還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史迪威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重新把雪茄叼在嘴裡，雖然沒有點燃，但那種熟悉的味道和觸感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如果你能夠成功，我會全力支持你。」
這句話像是一個承諾，也像是一個賭注。
史迪威在黃祖榮身上押了很大的籌碼，而這些籌碼，是他從援華物資的份額里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如果黃祖榮失敗了，損失的不僅僅是物資和裝備，還有史迪威的威信。
但如果成功了————
史迪威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如果黃祖榮真的能在緬北建立一個穩固的華人自治區域，控制住滇緬公路的咽喉，那麼整個東南亞戰場的格局都可能因此而改變。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一份還沒有簽字的文件，那是下一批援華物資的分配方案。
他拿起筆，在分配給黃祖榮的那一欄上，又多加了一個零。
然後他放下筆，走到窗前，暗暗的祈禱。
「希望你能給我帶來更多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