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條沒人管的神石礦脈？」
小魔女的聲音傳出後，廢墟里安靜了兩息。
阿二撐著金箍棒坐起。
他胸前的黃金鎖子甲凹下去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眼睛卻已經亮了。
「沒人管？」
他抬起頭。
「老闆，這三個字一般等於隨便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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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一收起玉清劍。
「神使記憶里無人駐守，不代表真的無人看守。」
「意思差不多。」
阿二扶著腰站起來。
「無非是拿的時候多挨兩棍。」
重樓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先挨。」
阿二拍掉肩頭的碎石：「我負責技術開採。打架這種粗活，歸你。」
重樓沒有再理他。
帝天蹲在天一面前。
天一胸口的戰甲已經卸下。斷成兩截的舊釘擺在石板上，承災紋路失去力量後，正順著皮膚緩慢退去。
小魔女伸出手，想碰那道傷口，又停在半寸外。
「老闆，普通仙丹壓不住。」
她翻開公共帳，把帝庭現有的丹藥一項項劃掉。
「九轉回仙丹只能保住他的身體。舊釘承受的是神碑雷罰，必須用神力洗掉殘留。」
帝天看向天一。
「還能走嗎？」
天一站了起來。
動作不快，腰背卻重新挺直。
「能。」
帝天又問：「還能打嗎？」
天一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打弱的。」
阿二湊過來：「弱到什麼程度？」
「比如現在的你。」
阿二臉一黑。
阿三沒忍住，笑了一聲，牽動手臂傷口，又疼得把嘴閉上。
帝天伸出左手。
掌心的裂口仍未癒合。傷口邊緣殘留著細小的金紫紋路。天帝訣運轉一周，那些紋路只暗下少許，很快又重新亮起。
仙氣無法驅散神力。
這已經不是數量能填平的差距。
帝天起身，看向滿目瘡痍的帝庭神山。
靈脈斷了四成。
天帝宮只剩地基。
天庭學府外圍陣法全部停擺。
系統儲物空間內，原本堆成山的仙石，只剩下薄薄一層。維持帝庭界運轉尚且勉強，更不用說修覆核心鎖、治療天一。
十萬金仙換掉一名神使。
這筆帳不虧。
但帝庭也被掏空了。
神界若再來一人，他們連第二支十萬軍團都拿不出來。
帝天心裡迅速有了決定。
「清點損失。」
小魔女立即坐到一塊平整的斷牆上，將公共帳攤在膝頭。
她撥了幾下算盤。
啪。
最後一顆算珠落下。
「仙石儲備不足原來的半成。」
「可用金仙分身，三萬一千六百四十二名。」
「神山主靈脈受損四成三。」
「天庭學府停課。」
「系統倉庫跨界功能還能維持，但不能長時間開啟大規模入口。」
她每說一項，臉就垮下一分。
說到最後，小魔女盯著公共帳上的餘額，抿緊嘴唇。
她以前最喜歡看倉庫數字上漲。
現在那串數字短得可憐。
帝天走到她身邊。
「換計價單位。」
小魔女抬起臉：「老闆？」
「仙石撐不起後面的路。」
帝天指向搜魂記錄中的坐標。
「從今天開始，帝庭建立神石帳。」
小魔女低頭看了幾息。
她取出筆，將公共帳頂端的【仙石儲備】划去。
筆尖停頓片刻。
新的四個字落下。
【神石儲備】
帳頁自行展開。
一道金紫細線從神使殘留的血跡中浮起，落入紙面。新兌換欄隨之顯現。
【一千神石，可兌換一名神仆分身】
小魔女盯著這個數字。
她算了三遍。
「老闆，神仆只是神界最低境界。」
「嗯。」
「一個就要一千？」
「嗯。」
她捂住胸口，緩了口氣。
「我剛變成人，就開始心疼了。」
阿二探過腦袋，看清兌換價格，吃了一驚。
「這物價漲得比搶劫還快。」
小魔女抬筆敲開他的腦袋。
「搶劫不用成本。我們還得先出傳送費。」
阿二揉著額頭：「那就多搶點，把成本攤薄。」
帝天看向靈一。
靈一已經將神使記憶里的坐標投到半空。
灰暗虛空中，一條狹長裂谷橫在兩層界壁之間。裂谷四周漂浮著成片隕石，空間亂流從中央穿過。礦脈藏在最大的三顆隕石內部。
「位置距離神界下層入口兩千七百餘里。」
靈一抬劍，點向裂谷外圍。
「此地不受完整神界法則覆蓋。大型神舟無法靠近，神軍結陣也會被空間亂流撕碎。」
楊戩道：「適合少數人進入。」
「也適合死人開礦。」
靈一撥動光幕。
畫面中，一道空間刃從隕石間切過。千丈巨石無聲分成兩半，斷口平整。
「尋常礦奴活不過半日。即便是神仆，也不能長時間停留。」
阿二咧嘴：「巧了，咱們最不缺能死的。」
帝天卻搖頭。
「先不填人。」
所有人看向他。
帝天指向三處亂流交匯點。
「神使見過礦脈，卻沒有帶人開採。這裡要麼藏著更大的危險，要麼已經有主。」
「先探。」
「確定退路，再架傳送陣。」
「最後才開礦。」
阿二嘴角動了動。
老闆還是那個老闆。
哪怕倉庫已經空得能跑風，也不肯一頭扎進未知區域。
楊戩拖著傷腿上前。
「我去。」
帝天看向他腿上的傷口。
「你留守。」
楊戩眉頭微皺。
「大道碑剛退，紫雷神侯已經知道神使隕落。帝庭需要有人統領剩下的分身。」
帝天抬手，在光幕上點出紫霄宮所在的仙域。
「他們也可能趁這個時候動手。」
楊戩沉默一息，刀尾落地。
「我守帝庭。」
帝天看向重樓。
「你做先鋒。」
重樓提起炎波血刃。
「可以。」
「阿二同行。」
阿二剛伸出手，準備替自己爭一個技術總管的名頭，聞言立即站直。
「老闆有眼光。」
重樓冷聲道：「他適合探路。」
阿二側過臉：「你這話怎麼聽著不像誇人？」
帝天取出兩枚銀色陣盤。
陣盤只有巴掌大小，內部嵌著最後一批極品仙石。
「便攜傳送陣只能開啟三次。」
「第一次送你們進去。」
「第二次建立分身換位點。」
「第三次撤退。」
帝天看著阿二。
「少用一次都行。」
阿二接過陣盤，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明白。」
帝天又將一枚黑色儲物印交給重樓。
「發現神石後，不要就地堆放。」
「直接接入系統倉庫。」
小魔女立刻補了一句：「每入庫一塊，我都會記錄來源、重量和開採人。誰敢私藏，我從任務報酬里扣十倍。」
阿二扭頭看她。
「都是自家人，至於嗎？」
「先從你查起。」
「那沒事了。」
帝天抬手。
上帝視角光幕分出兩道銀線，分別落在重樓和阿二身上。
剩餘仙石開始燃燒。
陣盤旋轉。
兩人腳下的廢墟被銀光覆蓋。
「還是原來的規矩。」
帝天看著坐標深處的礦脈。
「能帶走的全部入庫。」
「帶不走的拆開入庫。」
「拆不開的，標記後再來。」
阿二扛起金箍棒。
「三光政策，重出江湖。」
銀光收縮。
兩人同時消失。
帝天的視野隨之切換。
失重感先一步傳回。
四周沒有天地之分。
數不清的碎石緩慢漂浮。灰色亂流從遠處捲來，沿途的石塊剛被碰到，便被削成碎屑。
重樓落在一塊傾斜隕石上。
戰靴還未踩穩，一道透明裂刃便從他腰側掃來。
他沒有硬擋。
左腳一點，身體順著隕石轉動的方向滑出丈許。
裂刃擦過幽冥玄鱗甲。
甲片邊緣裂開一道細口。
阿二出現在另一側。
他剛落地，腳下石層突然斷開。整個人被亂流拽向裂谷深處。
金箍棒立刻伸長。
棒頭卡住隕石裂隙。
阿二單臂發力，借著隕石自轉盪回表面。
「這地方連站票都不給？」
重樓掃過四周。
「收聲。」
兩人貼著隕石陰面移動。
遠處，一顆橫亘數十里的黑色巨石緩緩轉過。
石層裂口中，露出成片金紫礦石。
沒有雜質。
沒有土層。
神石密集地嵌在隕石內部，金紫光芒隨著裂谷中的亂流明暗起伏。
系統倉庫的跨界印記立刻生出反應。
小魔女的聲音從共享鏈傳來，呼吸明顯快了一截。
「老闆，是神石。」
「純度很高。」
「只要挖下外面那一層，就夠修覆核心鎖！」
阿二盯著礦脈。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抽出金箍棒。
「專業的事，果然還得專業的人來。」
他剛要躍向巨石。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二回頭。
重樓沒有看他。
炎波血刃已經無聲出鞘半寸。
他的目光越過礦脈，落在外圍一塊沒有轉動的隕石上。
其他碎石都在隨亂流漂移。
只有那塊石頭停在原處。
石面下方，垂著一截金紫色鎖鏈。
鎖鏈末端，纏著一隻布滿鱗紋的手。
「別動。」
重樓聲音冰冷。
「有人。」
他停了一息。
「而且，不是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