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的屍體還在坑底抽動。
金紫色血液順著泥縫流淌，所過之處，土石失去光澤，連碎裂的白玉磚都迅速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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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天五指扣住他的頭顱。
「搜魂。」
聲音落下，系統力量順著掌心侵入。
神使的腦袋猛地一偏。
下一刻，他張口發出慘叫。
那聲音沒有傳遠，卻讓整座帝庭神山的殘燈同時搖晃。神使識海外層，一片金紫色屏障驟然升起，擋住了搜魂力量。
帝天手指收緊。
神使的頭骨發出細響。
「下界生靈，你敢……」
「你已經死了。」
帝天平靜地打斷他。
天帝訣運轉。五道玄黃光線從指縫滲入，纏住那層神魂屏障，向兩側撕開。
屏障沒有立刻破碎。
裡面湧出數十道金紫神紋，沿著帝天的手臂往上攀爬。神紋經過之處，天帝甲表面浮出一層灰白斑痕，像要將他的手臂石化。
靈一看見這一幕，立即開口：「老闆，別硬抗。那是神碑同化印，正在借神使神魂反咬。」
帝天沒有收手。
「能撐多久？」
「最多七息。」
「夠了。」
靈一握緊玉清劍，轉身掃向上空。
大道碑還沒有完全退走。
碑面上的金紫神紋一條接一條亮起。黑紫色雲層從碑底聚攏，壓住帝庭神山上方的混沌氣流。
第一道雷劫已經鎖定帝天。
小魔女抱著公共帳，抬頭看了一眼，聲音發緊：「老闆，那不是普通雷。它在找你的真名。雷劫一落，整座神山都會被抹平。」
帝天的五指繼續向下。
「先搜神使的魂。」
「可雷來了！」
「那就讓它等。」
小魔女咬住嘴唇。老闆什麼都好，就是每次把命押上去時，都像在帳上籤一筆普通支出。
「天一。」帝天開口。
核心鎖邊緣，天一抬起頭。
他的胸口已經被舊釘貫穿。剛才拒絕承冠留下的裂口還沒有合攏，暗紅色的承災紋路正貼著戰甲向外蔓延。
「我知道。」
天一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天帝宮的石階裂開。天一沒有停。他走到帝天身後，五指按住胸口舊釘。
大道碑上，第一道黑紫雷光終於落下。
轟！
雷柱從天而降。
帝天身邊的碎石全部被壓成粉末。楊戩抬刀擋在小魔女前方，刀身剛接觸到餘波，銀鱗鎖子甲便連裂三處。
阿大雙臂撐地，硬把衝擊擋向兩側。
重樓退了兩步，炎波血刃插入地面，刀柄被壓彎。
雷柱中心，天一抬起了頭。
黑紫雷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散開，而是沿著舊釘灌入胸腔。
天一的戰甲頃刻焦黑。
他的右膝沉下，地面被踩出一個淺坑。喉嚨里溢出一聲悶哼，嘴角滲出血絲。
雷力太重。
舊釘接住第一層，承災紋路卻只分走了七成。
剩下的力量撞向帝天。
帝天左臂一震，掌心傷口再次裂開。金紫血液和自己的鮮血混在一起，沿著手腕滴落。
神使的神魂屏障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段畫面衝出。
懸浮神島。
無數島嶼以神石礦脈為根，漂浮在深藍色的神界天穹。島上宮殿成群，金紫色神紋覆蓋山河。神使跪在一座黑色神殿前，雙手捧著一卷法旨。
法旨最下方，有一枚雷霆印記。
紫色。
形似九重雲宮。
靈一看清印記，臉色變了。
「紫霄神雷。」
帝天沒有回答。他手掌向下一壓，繼續翻找。
神使的記憶開始反抗。
第二層屏障升起。
這一次，屏障後面傳出低沉的神音。
【凡界帝庭，違逆神碑。】
【仙界帝天，列入清除序列。】
【發現系統分身，優先抹除。】
一條長達數千丈的追殺令浮在虛空，末尾不是諸神議會的印章，而是一名身披紫雷戰甲的神靈籤押。
簽名只有三個字。
紫雷神侯。
帝天的手指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紫霄宮。
紫宸形神俱滅時，紫霄宮那塊溯因盤曾追著他不放。夜幽分魂死後，天機閣推算出「帝天」二字。那群仙界道貌岸然之輩，終於把手伸到了神界。
靈一已經看出了其中聯繫。
「紫霄宮有人成功完成天魔轉生。」靈一壓低聲音道：「他以仙魔矛盾本源進入神界，又在神界占據了神侯位置。」
小魔女翻開公共帳，迅速對照記錄。
「神使的任務不是臨時起意。」她的手指落在追殺令上，「這道命令已經存在三百六十七年。大道碑只是負責放大執行。」
阿二擦去臉上的血，忍不住罵道：「咱們還在仙界收拾紫霄宮，他們倒好，提前去神界另起爐灶了。」
「不是註冊。」
靈一盯著那枚紫雷印。
「是占位。」
帝天手臂上的同化斑痕已經蔓延到肩口。雷劫第二次蓄勢，黑紫色電蛇在雲層間遊走。天一撐著舊釘，身體越來越沉。
「還能接第二道嗎？」帝天問。
天一沒有回頭。
「能。」
「會死嗎？」
「不會。」
他頓了頓，五指在舊釘上壓出血痕。
「但會失去一段記憶。」
帝天目光一沉。
天一側過臉，聲音低啞：「別看我。你要搜，就搜到底。」
第二道雷劫落下。
比第一道更窄，力量卻集中數倍。雷柱劈在天一胸口，舊釘當場彎曲。天一的身體被壓低，雙腳陷入地面，戰甲從胸口向四周炸開。
黑紫雷光穿過他的肩膀，落在帝天身上。
帝天的左手皮膚裂開，露出裡面交錯的玄黃光線。
搜魂沒有停。
他五指繼續深入神使識海，抓住最後一片被封死的記憶。
神使已經沒有力氣慘叫，只能睜著眼睛喘息。
「你挖出來，也帶不上去。」
「誰告訴你，我要帶上去？」
帝天猛地發力。
最後一道屏障被扯碎。
畫面中，紫雷神侯坐在神殿高台，面前擺著一座縮小的帝庭沙盤。
沙盤上，帝庭神山被插滿紫色雷針。
紫雷神侯沒有露出真容，只有一道冷漠聲音傳出：
「帝天不能死在紫霄宮手裡。」
「他必須死在神界。」
「這樣，大道碑才會承認，這是神界秩序自行清除異端。」
神使跪在台下，低聲應命。
「若他拒絕法旨？」
「壓垮帝庭。」
「若他擋住界崩？」
「逼大道碑降罰。」
「若他還不死？」
高台上，那道身影抬起手。
紫霄神雷在掌心聚成一枚小印。
「把他的分身軍團，送進神界。」
「讓所有神國都知道，帝天身上有一座會移動的資源寶庫。」
畫面在此戛然而止。
帝天收回手。
大量神界坐標、神石礦脈分布、神國邊界，同時湧入識海。最深處，一處標記被他牢牢記住。
虛空裂縫。
裸露神石礦脈。
距離神界下層入口，不足三千里。
那裡沒有神國駐軍，也沒有大道盟巡查。
紫雷神侯顯然不知道，神使曾在執行任務時見過這處礦脈。
帝天看了一眼高空。
第三道雷劫正在聚集。
這一次，雷雲直接覆蓋整座神山。
天一抬頭，胸口舊釘已經裂成兩截。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卻仍擋在帝天身後。
帝天忽然抬腳。
「老闆？」小魔女一驚。
帝天一腳踢中神使殘破的軀體。
神使飛出深坑，直衝雷雲。
第三道雷光正好落下。
轟！
金紫色的屍身在半空炸開。神魂、血肉、羽翼，連同殘留的搜魂痕跡，一起被黑紫雷光吞沒。
雷柱失去目標。
雲層翻滾數息，逐漸向大道碑收攏。
大道碑震動了一下，碑面上的金紫神紋暗去大半。它沒有繼續追擊，緩緩退入混沌氣流。
帝天甩了甩手。
指縫間的金紫血液被甩落。
「紫雷神侯。」
他念出這個名字。
天帝劍在旁邊輕鳴。
帝天轉身走向天一。
天一還站著。
只是胸口舊釘徹底斷裂，焦黑戰甲下，承災紋路失去了光澤。他抬手擦掉嘴角血跡，沒讓帝天扶。
「記憶損失多少？」帝天問。
「紫霄宮那段。」天一答：「我忘了年輕時第一次見你。」
帝天看了他兩息。
「那就重新認識。」
天一抬眼。
帝天伸出手。
「我叫帝天。」
天一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冷。
「天一。」
兩人鬆開。
小魔女抱著帳本跑來，神情緊張。可她翻到搜魂記錄時，頓時喜上眉梢。
「老闆。」
帝天看向她。
小魔女指著新出現的坐標，聲音都高了幾分。
「這上面說……虛空里有一條沒人管的神石礦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