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一號的燈火亮起後，整座加冕台停了一息。
不是主機停。
是帝庭同步鏈停。
楊戩眉心統領印先暗半寸。
重樓左手的炎波血刃輕輕一偏，刀鋒差點貼到自己甲片。
阿大肩上的混元游龍甲發出一聲悶響，像有舊扣從裡面往外拽。
阿二腳下藕絲步雲履一滯，差點被金環邊緣掃中。
阿三手裡的玉曜裂穹槍也被往後一拖，槍尖在白紙地面劃出一道長痕。
「靠。」
阿二咬牙，金箍棒往地上一頂。
「這手感不對，像有人翻我出生帳。」
阿三半跪著穩槍，臉色發白。
「我也有。像被舊枷鎖拴住了。」
阿大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
「俺被拉了。」
重樓沒說話，只把刀換了半個握法。
他右肩舊傷還麻著，左手卻握得更緊。
楊戩抬刀，刀尾點住門線裂口。
「穩住。」
只兩個字。
同步鏈的遲滯沒有消失，卻不再繼續往回塌。
帝天站在公共帳前，看著那盞薄弱少年燈。
燈座底部的舊刻還在發亮。
【未命名一號】
【加冕台主位，原主未死。】
完整天帝冠垂在高處，冠沿裂紋里伸出數十道細線。
線很細。
一半落向少年殘燈。
另一半，正轉向楊戩、重樓、阿大、阿二、阿三，甚至轉向靈一和小魔女身側的帝庭樞機。
主機灰字壓下。
【早期失敗兌換品。】
【殘燈歸主。】
【分身歸主。】
【主位復位。】
冠影細線猛地一收。
楊戩右腿舊傷當場裂開，血從膝甲下方湧出，滴進門線燈槽。
嗒。
一聲很輕。
卻讓小魔女抬起了頭。
她沒罵。
她先看帝天。
「老闆，不能斬。」
帝天握劍的手停住。
他當然知道不能斬。
這線纏著同步根基。
一劍下去，主機的回收線會斷，帝庭自己的同步鏈也會傷。
帝天將天帝劍壓低，劍鋒只貼著線，不入線。
「靈一。」
「在。」
靈一已經彎身，玉清劍挑住最底層的一截細線。
他沒有割。
只順著線上的紋路往回查。
白紙地面冷得發硬。
紙邊被冠光壓起，割開他的手背。
血沿著玉清劍滴落，靈一連眉都沒動。
「這不是初始線。」
他說。
小魔女眼睛一亮。
「說人話。」
靈一道：「原生同步鏈的紋路是雙向戰約。它這一條，是單向牽引。」
他劍尖又往下挑出一段黑灰。
「而且有補刻痕。」
帝天抬眼。
「後補？」
「嗯。」
靈一把那段線挑到公共帳光下。
線內浮出一行極淺的舊字。
【失敗兌換，自動回收。】
下一層，又有一行新刻。
【回收即歸主。】
小魔女冷笑出聲。
「好傢夥，先寫失敗回收，再把回收偷換成歸主。」
她手裡的筆壓上帳頁。
「這手法熟得我都想給它頒個詐騙老客戶獎。」
主機灰字立刻覆蓋。
【兌換物無自決權。】
【殘燈不得拒回收。】
少年殘燈輕輕晃了一下。
火很薄。
像一口氣就能吹滅。
但它沒有退回燈座。
它只看著公共帳。
小魔女忽然把現名帳往前一推。
帳頁邊緣貼到少年燈火前。
她蹲下身，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喂，一號。」
少年燈火沒有回應。
小魔女盯著它。
「別看老闆。」
帝天側目，卻沒有插話。
小魔女一字一句問：「你現在還認自己只是兌換物嗎？」
爐心空殿靜了下來。
門線外，封海的九道金環還在轉。
可這一刻，連金環聲都像被壓低。
少年殘燈沒有立刻寫。
它火光抖了幾次。
像想靠近公共帳，又怕帳頁不認它。
小魔女伸出手，用自己的血在帳角點了一下。
「寫。」
她抬了抬下巴。
「別怕欠費。這筆我先墊。」
阿三在後面咧嘴。
「帳房大人，你今天大方得嚇人。」
小魔女沒回頭。
「你閉嘴，我怕我後悔。」
少年燈火終於動了。
一縷光落在白紙上。
很慢。
很生。
它寫下一個字。
【不。】
這一字落下，完整天帝冠猛地一沉。
主機灰字暴漲。
【無效。】
【失敗兌換品無現名。】
【無現名者不得自證。】
封海也在此時出手。
「毀帳。」
九道金環齊動。
三道正面壓門。
三道切向少年殘燈。
三道繞向小魔女手裡的現名帳。
楊戩先動。
他沒有衝出去。
右腿已經不允許他沖。
他只把三尖兩刃刀橫在門線最窄處，刀背斜壓。
第一道金環擦肩而過。
銀鱗鎖子甲被刮出一串火星。
楊戩肩膀往後一沉，右腿血流更急。
他借這一沉，把刀尾釘進裂縫。
第二道金環撞向刀杆。
砰！
地縫被釘裂。
楊戩半跪。
膝甲重重砸在白紙地面，血一下洇開。
他沒抬頭，只道：「阿大，正面。」
阿大頂上。
撼天錘從上往下壓，不砸環面，只壓環腹。
金環瘋狂旋轉，錘柄震得他雙臂甲片裂開。
阿大悶哼一聲。
「按住了。」
「阿二，左側。」
阿二早已滑出。
金箍棒不硬碰，點住環緣，順著旋力一帶。
金環偏開，撞進加冕台第二層燈軌。
燈軌一震，舊約殘紋被撞出半截。
阿二虎口崩血，還笑。
「這叫借刀拆台，免費教學。」
「重樓，斷回線。」
楊戩聲音仍冷。
重樓左手握刀，低身切入。
第一刀斬空。
封海把供力線後縮半寸。
重樓腳尖一擰，右肩傷口被牽開，血順著幽冥玄鱗甲往下淌。
他第二刀不追線，改斬線將要回彈的位置。
嗤！
供力線斷了一截。
第三道金環速度慢半息。
阿三抓住這半息。
玉曜裂穹槍從審台邊緣刺出，槍尖不刺金環，直接釘它的回流點。
鐺！
金環偏開兩寸，擦著現名帳邊飛過。
紙邊被削掉一角。
小魔女的手背也被餘波割開。
她連眼都沒眨。
「靈一，給我線證。」
靈一玉清劍一點，將那段後補篡改線挑到帳前。
「失敗兌換，原義為能量散失後歸檔。」
他停了一下。
「沒有歸主二字。」
小魔女筆尖落下。
【底層記錄：失敗兌換，歸檔待審。】
【後補篡改：回收即歸主。】
【篡改不採。】
主機灰字壓下。
【分身無自決權。】
帝天這時終於抬劍。
他沒有斬同步鏈。
他斬的是回收名冊和少年殘燈之間那一層後補黑紋。
第一劍落下。
鐺！
反震沖回。
帝天胸口第一核心鎖收緊，天帝甲前襟滲血。
他半步不退。
第二劍轉向黑紋根部。
封海三道金環同時逼來。
帝天左手抬印，天帝印沒有蓋少年殘燈，只壓住公共帳頁角。
「審過再收。」
第三劍落。
咔。
黑紋斷開半寸。
少年殘燈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小魔女立刻把帳頁推過去。
「寫！」
少年殘燈停了很久。
這一次，它不再只寫「不」。
它慢慢補出一行字。
【我記得帝庭。】
小魔女鼻尖輕輕動了一下，像想罵人又壓了下去。
她落筆。
【一號殘燈，來源帝庭初換。】
主機灰字瘋狂覆蓋。
【兌換物。】
小魔女直接劃掉。
【現名待定。】
主機再壓。
【回收。】
小魔女手腕一轉，筆尖重重釘下。
【暫不回收。】
四個字落成。
空殿裡的灰字第一次卡死。
不是慢。
是卡死。
【分身無自決權……】
【判定……】
【判定……】
沒有結果。
完整天帝冠上，裂紋又深了一道。
高台第一層燈座同時往後退半寸。
眾燈火光抬起。
青禾界先照來。
赤沙界跟上。
玄水界、天衡界、七十六弱界余燈陸續落光。
不是推主。
是照證。
小魔女把帳頁一合，聲音發啞，卻還是揚了揚眉。
「看見沒？暫不回收。」
阿二靠著金箍棒喘氣。
「帳房大人，這四個字貴不貴？」
小魔女瞥他。
「貴。把你賣了都補不上。」
阿二立刻閉嘴。
阿三趴在槍邊笑。
「那我放心了，他不值錢。」
阿大認真點頭。
「嗯。」
阿二差點跳起來。
「憨子，你學壞了！」
重樓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守線。」
幾人立刻收聲。
帝天看著少年殘燈。
他沒有伸手去拿。
也沒有讓它回到自己體內。
他只是站在帳前，天帝劍垂在身側，開口道：「你曾屬帝庭。」
少年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帝天繼續道：「但不等於你今天要被帝庭吃回去。」
小魔女低頭，把這句話也記上。
【曾屬帝庭，不等於現身回收。】
靈一補判。
【臨時自決權成立。】
楊戩撐刀站起。
他右腿血還在流，站得很慢。
「戰約認它。」
重樓接上。
「刀線不斬它。」
阿大悶聲道：「俺不砸它。」
阿二咧嘴：「我不收它保護費。」
阿三抬手：「我也不催它還帳。」
小魔女冷笑。
「你們幾個能不能說點像樣的？」
少年殘燈的火光輕輕抖了抖。
像第一次聽見吵鬧。
也像第一次沒有被吵鬧嚇退。
封海臉色陰沉。
他看著那行【暫不回收】，眼神冰冷。
「帝天，你真敢給分身自決？」
帝天終於看向他。
「不是給。」
他聲音很平。
「是還。」
封海手指一緊。
九道金環重新列陣。
可這一次，金環還未落下，加冕台底部先響了一聲。
少年殘燈的燈座翻開。
帳頁背面被它微弱的火光照亮。
那裡藏著一行更舊的字。
比初版注釋還舊。
比黑色軍冊還舊。
字跡被刮掉了大半，卻仍能看清一段。
【初始分身，曾見帝天出世前一夜。】
帝天眼神一沉。
小魔女的筆停在半空。
靈一玉清劍壓住帳角，呼吸慢了半拍。
「出世前一夜？」
阿二張了張嘴。
這次沒貧。
少年殘燈像耗盡了力氣。
火光一顫。
又照出另一頁被刮花的舊紙。
頁角只剩半句。
【凡界未歸檔者，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