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殘燈照出的舊紙，還懸在帳前。
【凡界未歸檔者，留名。】
字很淺。
淺到像被人刮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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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天看著那半句，沒有伸手去碰。
小魔女也沒有立刻落筆。
她筆尖懸在帳頁上方，墨滴凝在筆端，遲遲沒落。
這不對。
太早了。
早到帝天還沒在凡界出生，早到帝庭還不是帝庭，早到主機那隻手已經伸進了未發生的路里。
封海看著眾人停住，冷笑一聲。
「怎麼？」
「你們不是最會審嗎？」
他抬手，九道金環在身後低低轉動。
「現在舊頁寫得清清楚楚。」
「帝天這個名字，從一開始就被留在爐冊里。」
主機灰字隨即壓下。
【預留名成立。】
【預留即承位。】
【承位即同意。】
【帝天應入加冕台。】
完整天帝冠往下沉了一寸。
冠沿裂紋里伸出的細線，再次朝帝天胸前探來。
他只是將天帝劍橫起，劍鋒貼住細線前端。
不斬。
不認。
靈一已經蹲下。
玉清劍壓在舊頁邊緣，劍尖順著那一行淺字往回挑。
紙頁下方，一層極薄的時間紋被挑了出來。
紋路斷過。
又被補過。
靈一目光微冷。
「時間不完整。」
小魔女立刻抬頭：「能補嗎？」
「能。」
靈一劍尖一點，玉清通明甲上亮起冷玉光。
零界燈隨之照來。
燈光不強，卻正好落在舊頁背面。
紙背上，一段被灰墨蓋住的舊紋慢慢浮起。
靈一看了一息。
「籤押時間，早於帝天凡界初生。」
他頓了一下，又道：「但晚於第七十七燈余火形成。」
阿二皺眉：「說人話。」
阿三趴在槍邊，替他說：「就是老闆還沒出生，但這破紙已經等著他了。」
阿二嘖了一聲。
「這算什麼？提前給老闆占坑？」
小魔女臉色並未放鬆。
「占坑不可怕。」
她盯著那舊頁。
「可怕的是，有人把占坑寫成埋人。」
封海冷笑。
「字在這裡。」
「留名，就是承認。」
「帝天今日能用這個名字，就得接這份舊責。」
帝天終於看向他。
「你急什麼？」
封海笑意一頓。
帝天低頭，看向舊頁。
「若它真能直接定罪，你不會急著毀線。」
話落。
封海目光轉冷。
九道金環同時出手。
三環壓門線。
三環切舊頁。
三環直奔小魔女手中的現名帳。
楊戩先動。
他右腿還在流血，無法前沖。
於是他退了半步。
三尖兩刃刀刀尾釘入白紙門檻的裂縫。
第一道金環撞來。
楊戩沒有硬擋正面，只把刀背斜出半尺，讓金環擦著刀脊滑開。
鐺！
刀杆猛震。
楊戩肩頭下壓，右膝險些跪地。
他咬住牙，借刀尾卡住裂縫，硬把環勢卸進地面。
白紙磚炸開。
碎片打在銀鱗鎖子甲上。
「阿大，補位。」
阿大早已上前。
十米身軀堵住門線，撼天錘從上壓下。
不是砸。
是按。
金環旋轉著頂錘腹，震得他雙臂甲片一層層崩開。
血從臂彎往下流。
阿大悶聲道：「它勁兒變大了。」
楊戩只回兩個字：「半息。」
阿大低吼一聲，腳掌陷進白紙地面。
「夠！」
左側第二環繞向舊頁。
阿二踩著藕絲步雲履滑過去。
他不碰環心，只用金箍棒點環緣。
一下。
金環偏了半寸。
第二下。
環勢帶著他往後拖。
阿二虎口裂開，疼得齜牙。
「封海，你這環是不是沒交保養費？轉得這麼陰。」
第三下，他借旋力猛地一帶。
金環斜斜撞向加冕台底層燈軌。
咚！
燈軌一震。
裡面一截舊約殘紋被撞出來。
「撞出貨了！」
阿二喊了一聲。
重樓已經到位。
炎波血刃從低處斬出。
第一刀，斬向金環後方供力線。
封海手指一挑，供力線後縮半寸。
這一刀落空。
重樓臉色不變。
左手反握刀柄，腳尖壓碎一片舊紙，身體低伏。
第二刀不追線。
斬回彈點。
嗤！
供力線斷開一截。
金環一滯。
阿三抓住這一頓，玉曜裂穹槍一槍釘住舊頁前角。
槍尖落下時，灰白觸鬚從紙下鑽出，纏向他的手腕。
阿三手腕一翻，槍桿貼地橫掃，先把觸鬚壓偏，再用槍尾釘下。
噗！
觸鬚碎成灰漿。
他低聲罵了一句：「還想摸我手，沒門。」
小魔女頭也不抬。
「別貧，釘穩。」
「穩著呢，帳房大人，回頭算三倍工傷。」
「活著再說。」
門線守住。
舊頁沒碎。
靈一繼續審。
他將玉清劍尖壓進舊頁底紋最薄處，順著時間紋往回推。
零界燈燈火加深。
白紙背面，又有一行被塗抹過的註解顯出來。
【留名給未歸檔者。】
小魔女筆尖微顫。
墨滴落到帳頁上，洇開一小點黑。
她沒罵。
她只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闆。」
她聲音低了些。
「它不是臨時發現你的。」
帝天嗯了一聲。
「從一開始，它就知道有一個不在帳上的人會來。」
靈一補道：「但這行底注，只寫留名。」
「沒有入爐。」
「沒有承位。」
「沒有同意。」
封海冷聲道：「留名就是占位，占位就要入局。」
小魔女這次笑了。
笑得很輕。
「你們主機是不是沒做過買賣？」
她抬筆，筆尖重重落在公共帳上。
「我給客人留座，不等於客人已經吃飯。」
「我給老闆留帳，不等於老闆欠你錢。」
「這麼簡單的帳，你裝什麼不懂？」
阿二立刻接話：「帳房大人，他不是不懂，他是想白嫖。」
阿三點頭：「白嫖還想開發票。」
阿大想了想：「那很壞。」
重樓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守線。」
幾人立刻閉嘴。
帝天抬劍。
劍鋒點在舊頁上方，沒有觸字。
「寫。」
小魔女筆尖壓下。
【舊夜留名，來源待審。】
【預設名不得替代現名同意。】
【名可預留。】
【責不可先認。】
主機灰字瞬間暴漲。
【預留即承位。】
帝天手腕一轉，天帝劍斬下。
這一劍不斬舊頁。
只斬「即」字。
鐺！
灰字碎開。
反震沿劍身沖回，帝天胸前第一核心鎖收緊，甲縫裡滲出血。
他沒有停。
第二劍斬「承位」。
冠影壓下，想帶偏劍鋒。
帝天巡天步踏出半步，身體側開，劍鋒貼著冠光邊緣切入。
咔！
「承位」二字裂開。
他嘴角溢血，聲音仍穩。
「空位可拒推。」
小魔女立刻補帳。
【空位可拒推。】
【未出生者無法現身籤押。】
【現名自決優先。】
七十六弱界余燈慢慢亮起。
青禾界先照。
赤沙界跟上。
玄水界、天衡界一盞盞亮起。
它們沒有推主。
也沒有反帝天。
只是照證。
完整天帝冠下沉的速度又慢了。
封海臉色陰沉。
他抬手，九道金環忽然合成三道大環。
環影變厚，直接壓向門線。
這一輪不是切證據。
是破人。
楊戩看出意圖。
「換防。」
他刀尾一點門檻，整個人向右側退半步。
重樓補左。
阿大頂中。
阿二繞後挑環。
阿三釘紙。
動作很快。
卻沒有亂。
第一道大環撞上阿大撼天錘。
轟！
阿大被壓得後退半步，腳下紙磚碎裂，十米身軀晃了一下。
他沒有硬撐到底，而是聽楊戩的口令，錘柄微偏，把大環往右側導。
重樓等在那裡。
炎波血刃從下往上挑。
刀鋒砍在大環薄處，火星炸開。
他右肩舊傷被震得裂開，右臂徹底垂下。
他換左手，第三刀立刻補上。
大環偏開。
阿二一棒點在環緣。
「走你！」
金環斜飛，撞入灰銀盾陣。
盾陣塌了兩排。
門外傳來悶哼聲。
第二道大環壓向楊戩。
楊戩不退。
他右腿不能再受力，便把刀插入地面，用肩背頂住刀杆。
大環撞來。
三尖兩刃刀彎出一道弧。
楊戩膝蓋落地。
血從膝甲下湧出。
他低聲道：「阿三，右下。」
阿三立刻轉槍，釘住金環回流點。
槍桿震得他掌心裂開。
他咬牙壓住。
「楊神，釘住了！」
楊戩借這一釘，刀鋒上挑。
大環偏了三寸，擦著現名帳飛過。
小魔女髮絲被削斷一縷。
她眼皮都沒抬。
「靈一。」
「在看。」
靈一已經把舊頁最深處的底紋挑了出來。
那一層紋路很細。
藏在「留名給未歸檔者」之下。
零界燈照了三次，才照出殘痕。
靈一的劍尖停住。
他神色更冷。
小魔女察覺不對。
「是什麼？」
靈一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兩個字挑到公共帳光下。
紙背深處，兩個舊字緩緩顯形。
【歸零。】
空殿裡，燈火齊齊一滯。
阿二這次沒貧。
阿三也沒出聲。
帝天看著那兩個字，握劍的手壓低了半寸。
封海卻笑了。
「看見了？」
「留名，推主，加冕。」
「全都是為了最後一步。」
他抬頭看向完整天帝冠。
「沒有燈主，萬界燈權歸零。」
「有了燈主，燈主替萬界歸零。」
小魔女面色一沉。
「所以這台子不是王座。」
帝天接上。
「是重置裝置。」
靈一道：「舊夜留名，不一定是惡意。」
他看著那兩個字。
「但主機後來把它接到了歸零線上。」
小魔女立刻落筆。
【歸零，首次入公共帳。】
【加冕台性質待審。】
【推主不得接入歸零線。】
主機灰字瘋狂下壓。
【無燈主。】
【十息後歸零。】
【推主即救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