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帝天終於抬眼。
他沒有看封海,先看加冕台最上層。
那頂完整天帝冠還在。
可冠下的供能線,此刻已被靈一一寸寸挑出,線頭並不來自燈座本身,而是來自幾頁被壓在底層的舊約殘紋。那些殘紋像藏在紙背里的鉤子,把「推主」兩個字悄悄拖向「默認接受」。
帝天抬劍,劍尖點在現名帳上。
「先寫棄權。」
小魔女一愣,馬上明白了。
她筆尖落下。
【眾燈可棄權。】
【棄權不等於反帝庭。】
【棄權不等於否定帝天。】
字落成的一瞬,最前排幾盞燈座同時停住了。
原本還在緩慢朝前合攏的燈軌,停滯了一瞬。
這一下,連封海都沒立刻開口。
因為主機最怕的,不是有人反它,是有人不按它給的兩條路走。
門線外,楊戩右腿還在滲血。他沒說廢話,直接拖刀補位。三尖兩刃刀橫出,第一道金環被他頂在刀背上,刀身震得一偏,他肩頭也跟著一沉。
「阿大,壓下三層。」
「明白。」
阿大一步踏前,撼天錘砸住從紙縫裡鑽出的灰白觸鬚。觸鬚剛冒頭就被壓回去,碎紙和血一起濺開。他悶著嗓子補了一句:「這玩意兒,真煩。」
阿二已經繞到左側。他不硬砸金環,只用金箍棒點住環緣最薄那一線,借旋力往外帶。
「老闆都把帳拆開了,你還想一鍋燉?」他咧嘴,「你這手法,像街口賣假貨的。」
阿三更直接,玉曜裂穹槍往加冕台底座一釘,穩住一段快要翻起的紙角。
「左邊供能線斷了。」
「右邊還在。」
「我來釘。」
帝天聽著他們的聲音,眼神沒亂。
他忽然往前踏了半步,天帝劍卻不是斬冠,而是橫在現名帳與加冕台之間。
「眾燈若不願推,就記棄權。」
「願推的,先寫理由。」
「理由不清,不算真願。」
封海眼皮微跳。
他終於意識到,帝天不是在拖時間,他是在把主機最想一口吞下去的「集體意志」,拆成一條條可審的帳。
小魔女手腕一轉,筆尖在公共帳上飛快補出第二行。
【推舉需自寫。】
【代寫無效。】
【推主前,先明心。】
話音剛落,第一排燈座里,果然有幾盞燈火明滅不定,隨後慢慢退回原位。
那不是退主。
是棄權。
完整天帝冠的下落第一次出現明顯停頓,冠沿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帝天目光微動,趁這一息看向靈一。
靈一已經把最下層的一截殘紋挑了出來。他沒有立刻說破,只用劍尖點住那一行極淺的舊字。
「老闆。」
「這不是推主線。」
「這是舊位復位線。」
帝天面沉如水。
就在這一刻,最前排那盞原本空著的燈座,忽然自己翻了過來。
燈座底部的舊刻痕露出來了。
刻著幾個舊字,已多有磨損,只余殘缺的筆畫……
【未命名一號】
爐心驟然陷入死寂。
下一息,那盞空燈里,真的亮起了一點極細的少年燈火。
火光很弱。
卻穩得出奇。
它像是從很深的地方爬上來,先照亮了燈座底部那道舊刻,再慢慢抬頭,映出一張模糊的少年側影。
少年沒有看帝天,也沒有看封海。
他只看著公共帳,低聲寫下兩個字。
「認我。」
帝天握劍的手,第一次收緊了。
因為那道燈火下面,還有第三行字,正一筆一筆浮出來。
【加冕台主位,原主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