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軍冊合攏前，那一角殘名還懸著。
【……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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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一個字。
卻比九道金環更狠。
楊戩眉心統領印猛地一震。
銀白印紋從額前亮到頸側，又順著肩甲壓入右腿舊傷。
他剛站直的身體晃了一下。
三尖兩刃刀刀尾點地。
咚。
刀尾陷進白紙門檻半寸。
血從他右膝下方湧出，沿著銀鱗鎖子甲內側往下淌。
門線外，灰銀盾陣立刻推進。
盾沿一排排頂上來。
舊磚被擠碎。
門線從三人寬，被壓到只剩一人寬。
主機灰字隨即落下。
【現第一統領楊戩。】
【疑似初版統領續名。】
【統領權凍結。】
遠端帝庭神山上，二十五萬天兵燈點同時暗了一下。
不是散。
是等令。
可令，被卡住了。
阿二臉色一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就要往前沖。
「我就知道這破冊子沒憋好屁！」
楊戩抬手。
只一個動作。
阿二硬停住。
「楊神？」
楊戩沒有看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血把靴邊染透。
然後，他抬眼，看向那本黑色軍冊。
「我是誰。」
他聲音冷。
「我自己答。」
爐心空殿內，帝天握劍的手沒有動。
小魔女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老闆能斬。
但這一劍如果由老闆先落，主機就會說……楊戩的現名仍由帝天授予。
這帳，不能這麼便宜它。
封海站在九環之後，終於笑了。
「帝天。」
「你所謂現名，不過是舊名再用。」
他看向楊戩。
「你最信任的統領，也許只是主機舊冊里翻出來的一頁殘紙。」
「你還敢說帝庭不是舊爐延續？」
楊戩沒有答封海。
灰銀盾陣已經撞到門檻。
第一排盾將三人並肩。
盾面高過胸口。
盾後短刃貼著縫隙往前探。
楊戩失去統領提示，眉心印紋沉寂。
他只能靠眼睛看。
靠腳下聽。
靠刀判斷。
第一面盾撞來。
他沒有硬頂。
右腿傷重，硬頂會斷。
他反退半步。
放盾將踏入門檻。
盾將以為破線，肩膀下沉，想把他撞開。
楊戩刀杆橫掃。
不掃盾。
掃膝。
砰！
刀杆撞在第一名盾將膝側。
那人重心一歪，盾面壓向同伴。
第二名刀將從右側鑽出。
短刃貼著楊戩肋下刺來。
楊戩右腿動不了，刀鋒來不及收回。
重樓到了。
炎波血刃從側面落下。
第一刀被盾沿擋住。
火星濺到門檻。
重樓右肩舊傷抽動，刀勢一偏。
他立刻換左手。
第二刀貼著盾縫斬進去。
嗤！
刀將手腕斷開。
短刃落地。
第三名灰銀刀將不管楊戩，繞向小魔女。
他貼著爐壁走，身形壓得很低，刀尖直挑現名帳下緣。
阿三從審台陰影里翻起。
玉曜裂穹槍斜刺。
槍尖釘住刀將前路。
那刀將舉盾壓槍。
槍桿彎下。
阿三雙手發麻，腳底在白紙地面拖出兩道長痕。
「帳房大人，別低頭了！」
小魔女頭也不抬，筆尖飛快。
「你撐住，我這邊正在給你申請精神補貼。」
阿三咬牙。
「能折現不？」
「不能。」
「那我精神更受傷了。」
楊戩掃了一眼戰線。
沒有統領權。
沒有軍陣回饋。
可他仍然開口。
「阿大，壓底。」
阿大立刻往前一步，撼天錘砸向審台下鑽出的灰白觸鬚。
轟！
三根觸鬚被砸回地縫。
阿大雙臂甲片崩開，血順著臂彎流下。
「壓住了。」
楊戩再道：「阿二，挑左環，不砸。」
阿二一怔，隨即踩著藕絲步雲履滑到左側。
金箍棒不再正砸，而是點住金環外緣，借它旋力往後一帶。
金環偏開，撞進灰銀盾陣側翼。
盾線亂了半步。
阿二咧嘴。
「懂了，省力打法，適合窮人。」
楊戩第三聲落下。
「重樓，等它回線。」
重樓垂著右臂，左手握刀，站在原地沒追。
一息後，封海那道供力線果然回縮。
重樓腳尖點地。
刀鋒從低處挑起。
炎波血刃貼著阿三槍尖釘出的陣點切入。
嗤！
供力線斷。
門線被硬推回半尺。
封海的笑意淡了些。
主機灰字繼續壓下。
【統領權凍結期間，楊戩無權調度軍團。】
小魔女抬頭冷笑。
「你瞎啊？」
她指向門線。
「他調的是人，不是你的破權限。」
靈一已經站到黑色軍冊前。
玉清劍壓住那半個「戩」字。
劍鋒沒有刺入字里，只沿著字邊一點點挑開黑灰。
黑灰下，不是筆畫。
是槍痕。
一道斷槍內側的殘紋。
靈一目光一冷。
「找到了。」
帝天看向他。
靈一道：「這不是名字。」
小魔女立刻停筆。
靈一劍尖繼續下滑，挑出殘紋另一半。
殘紋本該是兩個字。
前半被燒沒。
後半像「戩」。
可若按兵紋讀法，它不是姓名。
是截斷的「截」。
古兵紋殘缺後，右半留形，才被主機寫成「戩」。
靈一聲音平穩。
「初版統領斷槍上的兵紋殘號。」
「含義是……截斷送爐。」
小魔女一掌拍在現名帳上。
「兵紋不是人名。」
她筆尖重重落下。
「傳承不是回收。」
主機灰字暴壓。
【兵紋承戰。】
【戰約承名。】
【楊戩續初版統領。】
【同名統領成立。】
黑色軍冊打開。
那無面甲士舊影再次浮出。
斷槍橫在爐門。
槍身上的殘紋亮起，正與楊戩眉心統領印相連。
楊戩右腿傷口再次撕裂。
這一次，他沒有退。
他將三尖兩刃刀倒轉，刀尖插入門檻。
身體隨之半跪。
不是臣服。
是用傷腿壓住被盾陣擠開的舊紋。
血從膝下滲開，壓住門檻裂口。
灰銀盾將趁機猛推。
盾面撞上刀杆。
楊戩肩膀一沉。
他左手按刀，右手握柄，硬把刀鋒壓在門線上。
「我承截爐戰約。」
他抬起頭。
額前統領印一點點亮起。
「不承舊名回收。」
封海冷聲道：「你若承戰約，便承舊統領遺權。」
楊戩看他。
「戰約可承。」
「人名不借。」
小魔女眼睛一亮。
這句值錢。
很值錢。
她立刻落筆。
【楊戩自答：我承截爐戰約，不承舊名回收。】
靈一玉清劍點下。
【半「戩」為兵紋殘號，非姓名。】
零界燈為證。
【斷槍紋義：截斷送爐。】
一號殘燈也亮起。
【忠誠非獻名。】
碎石小界接上。
【傳承非歸檔。】
七十六弱界余燈陸續照來。
光落在楊戩身上。
沒有替他說話。
只照見他已經說過的話。
帝天終於動了。
巡天步踏出。
一步落到黑色軍冊與完整天帝冠之間。
天帝劍抬起。
劍鋒上的公共帳紋亮了半圈。
主機灰字急落。
【同名統領。】
【同名統領。】
【同名統領。】
帝天斬下。
第一劍，斬「同名」。
鐺！
反震沿劍身沖回。
他胸口第一核心鎖猛地收緊，帳紋一圈圈亮起。
帝天后退半步。
嘴角滲出血。
小魔女手指一緊，卻沒有喊停。
老闆知道代價。
這一劍必須他斬。
第二劍，斬「續名」。
黑色軍冊書頁翻起，舊血印紋纏向天帝劍。
帝天左手抬印，天帝印沒有蓋楊戩，只壓住公共帳頁角。
「相似。」
劍鋒下沉。
「不等於同名。」
第三劍，斬「歸檔」。
完整天帝冠猛地一震，冠沿裂紋擴大。
黑色軍冊上的半個「戩」字被斬開。
裡面的斷槍兵紋徹底露出。
那不是名。
是戰痕。
主機灰字卡住。
【同名統領判定……】
【失敗。】
楊戩眉心統領印重新亮起。
遠端帝庭神山，二十五萬天兵燈點齊齊穩住。
一道新紋沿著軍陣沙盤鋪開。
不是冷金鎖。
也不是舊冊令。
是戰約紋。
小魔女立刻封帳。
【楊戩現名獨立。】
【第一統領權恢復。】
【統領權不得被舊名牽引回收。】
【截爐戰約，入公共覆審。】
字成。
公共帳震動。
門線外的灰銀盾陣被軍陣反壓半尺。
楊戩拔刀。
動作很慢。
右腿血已經止不住。
他站起時，肩膀晃了一下。
重樓伸手。
楊戩沒有扶。
重樓看他一眼，收手。
「換防。」
楊戩聲音仍冷。
「半息。」
阿二差點跳起來。
「楊神，你這叫半息？你腿都快被主機寫成分期付款了。」
阿大認真看了一眼。
「很嚴重。」
阿三趴在槍旁，補刀：「阿大都看出來了，那是真嚴重。」
楊戩沒有理他們。
他只看向黑色軍冊。
那無面甲士的舊影還站在爐門前。
斷槍上的兵紋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
楊戩垂刀。
沒有拜。
只道：「戰約，我接。」
「爐門，我會截。」
無面甲士握槍的手徹底鬆了一寸。
舊爐門裡的回收令，又少了一層。
封海臉色陰沉。
他沒想到，主機搬出半名，反而讓楊戩把現名壓穩了。
更要命的是，「截爐戰約」被立入公共帳。
以後送爐令再落，就多了一把能截斷它的刀。
小魔女合上這一頁，抬頭看向封海。
「還偷嗎？」
她擦掉嘴角血跡。
「下次換個高級點的概念，兵紋當人名這種帳，我都替你丟人。」
阿二立刻接話：「帳房大人，別激他，他本來就沒臉。」
阿三點頭：「確實，臉也可能由主機保存了。」
阿大想了想。
「那很慘。」
重樓面無表情。
「閉嘴，守線。」
帝天沒有笑。
他看向白冊牆。
完整天帝冠還懸在公共帳上方。
裂紋已經有三道。
但它仍沒有碎。
主機沉默了很久。
久到門線外的灰銀盾陣重新列好。
久到楊戩右腿下方積出一小片血。
久到小魔女的筆尖重新沾滿墨。
然後，白冊牆同時翻開。
不是一頁。
不是十頁。
是三千頁。
翻頁聲壓滿爐心空殿。
每一頁上，都有舊判定。
密密麻麻。
冷硬整齊。
【青禾界，曾簽入爐同意。】
【赤沙界，曾簽入爐同意。】
【玄水界，曾簽入爐同意。】
【天衡界，曾簽入爐同意。】
【七十六弱界，曾簽入爐同意。】
【諸天萬界，皆曾簽過入爐同意。】
萬界燈火齊齊一暗。
小魔女手中的筆停在帳頁上。
封海終於重新笑了。
「帝天。」
「這一次，不是代管。」
「是它們自己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