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軍冊落在一號殘燈與楊戩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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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面很舊。
邊角焦黑，頁縫裡還夾著干硬的血色印紋。
它一翻，爐心空殿中央多出一扇半開的舊爐門。
門後沒有火。
只有一層層回收令。
密密麻麻。
每一道令都朝外伸，像要把站在門前的人重新拖進去。
主機灰字壓下。
【第一統領之前。】
【尚有初版統領。】
【初版統領，斷後歸爐。】
【其軍權歸主機保存。】
字成。
黑色軍冊上浮出一道舊影。
那人沒有臉。
身披殘甲，背對七十六盞弱界余燈，雙手握著一桿斷裂長槍。
槍身從中間折斷。
斷口卡在爐門縫裡。
他站得很直。
可甲片已經燒穿大半。
小魔女盯著那道影子，指尖沾了黑灰。
她沒有立刻寫。
靈一也沒有立刻判。
帝天看著黑冊，天帝劍垂在身側。
「審槍痕。」
靈一一步上前。
玉清劍壓住黑冊頁角，沒有碰舊影本身，只沿著斷槍裂口輕輕一挑。
舊爐門內，一串回收令立刻彈出。
【統領歸爐。】
【軍權歸檔。】
【斷後即獻權。】
靈一劍鋒一轉，避開回收令，貼著斷槍內側往下滑。
劍尖挑開甲縫。
舊影胸口露出一枚印。
不是主機烙印。
那印被燒穿了。
只剩半圈。
但半圈之中，仍能看出兩個舊字。
【戰約。】
小魔女手指頓住。
她看了很久，聲音壓低。
「他不是歸爐。」
黑灰落在她指尖，她也沒擦。
「他是把自己卡在爐門裡。」
零界燈猛地一亮。
黑金燈身裂紋中照出一段舊畫面。
爐門大開。
白冊翻湧。
無數送爐令從門內衝出，直撲七十六盞弱界余燈。
更遠處，零一殘名被撕成兩半。
初代承災冕抱著一段殘缺算法，腳下白紙路一寸寸塌陷。
無面甲士站在爐門前。
他身後沒有軍陣。
只有一桿斷槍。
主機舊聲從爐內落下。
【統領執行送爐。】
【帶軍團歸爐。】
【以弱燈為薪。】
無面甲士沒有回頭。
他把長槍橫在爐門中間。
第一道送爐令撞上來。
槍身彎折。
他雙臂甲片崩開，血順著護腕流進門縫。
第二道送爐令壓下。
槍身裂開。
他的膝蓋往下沉了半寸。
第三道送爐令要繞過他，抓向零一。
他抬手，將眉心統領印硬生生剜出一半，按進爐門回收口。
轟！
爐門卡住。
回收令停了一息。
就這一息。
零一拆核。
初代承災冕帶著半段算法衝出白紙路。
七十六盞弱界余燈被推離爐口。
無面甲士終於開口。
聲音很啞。
卻沒有一絲跪意。
「後來的軍團……」
「不得再被寫成燃料。」
畫面到這裡頓了一下。
小魔女低下頭。
筆尖落到帳頁上。
一筆一畫。
沒有漏一個字。
【後來的軍團，不得再被寫成燃料。】
主機灰字立刻覆蓋。
【斷後歸爐。】
小魔女抬手，直接劃掉。
「歸你大爺。」
阿二在外面聽見，喘著氣笑了一聲。
「帳房大人，這話粗，但爽。」
沒人接。
門線外，封海沉下臉來。
他抬手。
九道金環同時亮起。
「毀冊。」
三道金環斬向黑色軍冊。
三道壓向舊爐門。
三道繞後，直切小魔女落筆的帳線。
楊戩剛要上前，右腿傷口一抽。
他的步子慢了半息。
阿大已經頂上去。
十米身軀橫在門線正中，撼天錘掄起，錘面先壓第一環。
轟！
金環撞錘。
整條爐道都震了一下。
阿大雙臂甲片裂開，血從臂彎里湧出。
他悶哼一聲，腳下白紙磚陷下去。
「俺頂正面。」
第二道金環從錘面側緣滑開，切向黑冊頁角。
阿二踩著藕絲步雲履從側面滑出。
金箍棒橫挑。
他不硬砸。
先用棒頭點住金環外緣，借環勢向後滑半步，再猛地扭腰，把金環挑偏。
棒身震彎。
虎口裂得更深。
阿二疼得齜牙。
「這活比收保護費難多了。」
阿大憋著氣道：「你收過？」
「打比方懂不懂！」
第三道金環繞過兩人，貼著爐壁斬向黑色軍冊的書脊。
重樓到了。
炎波血刃第一刀斬下。
鐺！
刀鋒被金環彈開。
他的右臂當場一沉，幽冥玄鱗甲的肩甲又裂。
第二刀，他換左手，刀鋒貼著爐壁側紋切入。
金環故意回縮半寸。
這一刀落空。
重樓眼神不動。
腳尖一點碎磚，身體低伏，第三刀從下方反斬。
刀刃借阿三釘住的陣點改了角度。
嗤！
供能線斷開。
金環暗了半邊，擦著黑冊飛出，撞在舊爐門上，炸出一片黑灰。
重樓右臂徹底垂下。
他換左手握刀，站到阿大側後。
「還有兩道。」
楊戩沒有搶正面。
他退了半步。
三尖兩刃刀尾點在門線舊紋上。
灰銀舊令正從地縫鑽出，繞過眾人腳下，想偷切小魔女帳線。
楊戩刀尾一壓。
不重。
卻正壓在舊令回流點。
咔。
那條灰銀舊令斷成三截。
阿三眼睛一亮。
「楊神，換防還帶指揮，省心得很。」
楊戩只道：「看下面。」
阿三立刻翻身，玉曜裂穹槍釘入另一處陣眼。
又一條舊令被逼出地面。
封海眼角壓低。
「傷成這樣，還要守？」
楊戩抬眼看他。
「統領不是站得最前。」
他刀尾再點，切斷第三條舊令。
「是知道誰該站哪。」
小魔女聽見這句，筆尖一停。
隨後，她寫得更穩。
【楊戩換防後仍行統領戰約。】
【統領為戰位，不限前鋒。】
主機灰字壓下。
【初版統領斷後歸爐，後世統領繼承歸爐義務。】
帝天終於動了。
巡天步踏出。
一步落到黑色軍冊前。
天帝劍橫起，沒有斬書。
劍鋒點在「歸爐」二字之前。
「他斷後。」
第二步。
劍鋒壓下。
「不是歸爐。」
第三步。
天帝印抬起，落在公共承災帳旁。
「不准替死人改遺言。」
小魔女咬牙落筆。
【初版統領，斷後拒爐。】
主機灰字瘋狂覆蓋。
【歸爐。】
靈一玉清劍點在燒穿的戰約印上。
【胸口無主機烙印。】
零界燈照證。
【統領印堵回收口。】
一號殘燈輕輕亮起。
【忠誠非獻名。】
碎石小界接上。
【斷後非燃料。】
青禾界、赤沙界、玄水界、天衡界，七十六盞弱界余燈依次照來。
光不齊。
卻全落在黑色軍冊上。
小魔女抬手擦掉嘴角血，聲音發啞。
「補名。」
帝天看著無面甲士。
那舊影依舊背對眾燈。
沒有求帝庭繼承什麼。
也沒有要誰替他復仇。
他只用斷槍卡著爐門。
直到畫面散盡。
帝天道：「不寫歸爐。」
小魔女點頭。
筆尖重重落下。
【初版統領，斷後拒爐。】
【真名待尋。】
【其戰約舊印，暫入公共帳覆審。】
【其軍權，不歸主機獨存。】
字成。
黑色軍冊劇烈震動。
書脊裂開一道縫。
主機保存的那枚軍權印，從縫裡露出半邊。
冷白。
陳舊。
上面原本寫著【歸檔】。
此刻，「歸」字裂了。
完整天帝冠在空中猛地一震。
冠沿向上浮起半寸。
它沒能借軍權壓下。
封海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十七道神影也安靜下來。
這一局，主機搬出了舊時代的統領。
卻把自己藏了數個紀元的髒帳翻了出來。
阿二撐著金箍棒，吐出一口血沫。
「這就叫挖墳挖到自家帳本，晦氣吧？」
阿大認真點頭。
「它虧。」
小魔女抬頭瞥他們。
「你倆閉嘴，別影響我記大帳。」
阿三趴在陣點邊，笑得有氣無力。
「帳房大人，這次記大的。咱們替前輩翻案，得加錢。」
「加。」
小魔女這次沒罵。
她看著黑色軍冊上的無面甲士，低聲補了一句。
「這筆，帝庭認。」
帝天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將天帝劍鋒從黑冊上移開。
劍身上的公共帳紋亮了半圈。
無面甲士舊影像是聽見了。
他握著斷槍的手，鬆開了一點。
舊爐門沒有關。
但門內的回收令少了一層。
主機沉默很久。
隨後，黑色軍冊開始合攏。
小魔女立刻按住頁角。
「等等，真名還沒出。」
靈一劍尖也壓上去。
可黑冊合得很快。
像有人在另一端強行收回。
帝天抬劍斬向書脊。
鐺！
反震沖回。
他胸口第一核心鎖一沉，血順著天帝甲縫滴下。
書頁仍舊合攏。
只在最後一息，最末頁翻開一角。
一行殘缺舊名浮出。
前半被黑灰蓋住。
後半隻有一個字。
【……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