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頁舊軍令落下時，楊戩眉心統領印冷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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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痛。
是被一隻舊手按住了刀柄。
【分身若不歸主。】
【軍團須另立統領。】
白冊軍令沒有經過公共帳。
也沒有詢問帝庭。
它直接扣在楊戩身上。
門線外，二十五萬天兵燈點同時閃爍。遠端帝庭神山上，軍陣沙盤一層層亮起，名字如星，忽明忽暗。
小魔女神色微變。
「它繞帳寫軍權！」
靈一玉清劍一橫，劍尖壓住公共帳外線，聲音很低。
「別搶答。」
阿二剛張嘴，硬生生憋住。
他瞪著那頁軍令，牙根都癢。
「這破紙真會挑人。」
爐心空殿內，帝天看著楊戩，沒有開口。
他可以一劍斬軍令。
也可以用天帝印蓋下「楊戩仍聽令於我」。
但那樣，主機就贏了半步。
它要的不是軍權。
它要證明帝庭分身仍舊只能被某個「主」定義。
完整天帝冠懸在公共帳上方，冠沿裂紋還在。
下一息，它分出一道小冠影。
那冠影沒有落向帝天。
它轉向門線。
轉向楊戩。
主機灰字隨之壓下。
【分身不歸主，則主無軍權。】
【第一統領可接冠代主。】
【楊戩，立為軍團新主。】
冠影垂下。
冷金光照在楊戩肩甲上。
他的右腿還在流血。血沿著銀鱗鎖子甲下擺落到靴邊，再順著門檻裂縫滑進燈槽。
楊戩沒有抬頭接冠。
也沒有後退。
三尖兩刃刀仍貼著地面。
封海笑了。
他站在九道金環後，神座虛影被證鎖拖住，語氣卻穩了下來。
「楊戩。」
「你守門，流血，承壓。」
「帝天在爐心裡拒冠。」
「若軍團需要一個主，你比他更像統領。」
阿二當場火起，金箍棒一提。
「你放……」
靈一劍尖一偏，擋住他半步。
阿二側頭。
靈一隻說了一句。
「讓他自己答。」
阿二咬牙。
「行。」
他把金箍棒往門框上一頂，瞪著封海。
「但這老東西再多說一句，我收費罵。」
封海沒有理他。
他看著楊戩。
「你本就是第一統領。」
「軍團隨你征戰。」
「你一句話，二十五萬天兵會聽。」
「帝天可以拒絕萬界。」
「你能拒絕軍團嗎？」
楊戩握刀的手背繃起。
眉心統領印被冠影照住，舊軍令一層層鑽入印紋。
遠端天兵燈點閃得更亂。
有幾處軍陣甚至短暫停擺。
主機沒有強迫他們反叛。
它只讓每一名分身都看見一個問題。
若不歸主，聽誰？
就在這時，九道金環動了。
封海根本沒等楊戩回答。
三道正面壓門。
三道貼地切舊紋。
三道繞後，直奔小魔女的現名帳。
楊戩先動。
三尖兩刃刀貼地橫封。
第一道金環撞上刀背。
鐺！
刀身震回。
楊戩右腳向後碾住裂磚，刀杆斜壓，把金環力道卸到門檻缺口裡。
舊磚炸開。
碎屑擦過他的腿甲。
第二道金環貼地切來。
目標不是他。
是門檻舊紋。
楊戩右腿本就傷重，這一下再挪慢了半息。
金環已到刀下。
他沒有強行站穩。
膝蓋順勢落下。
砰。
銀鱗膝甲撞在白紙路上。
血從傷口裡湧出，瞬間浸透靴口。
他借這一跪，刀尾猛地下壓。
三尖兩刃刀尾端釘進裂磚，正壓在金環環腹。
金環瘋狂旋轉。
亮痕在刀尾下磨開。
楊戩右腿傷口被反震撕開，血肉翻裂，露出一截森白骨茬。
他面無表情。
只把刀柄往下一壓。
「停。」
第二環被硬生生釘住。
第三道金環從他背後繞過。
直取小魔女帳頁。
阿三早已伏在審台陰影里。
「小爺等你半天了。」
玉曜裂穹槍刺出。
不刺環面。
只釘回流點。
槍尖扎入地縫。
金環軌跡偏開兩寸，擦著現名帳邊緣掠過。
小魔女掌心被餘波割開一道口子，筆卻沒停。
重樓側身切入。
炎波血刃第一刀斬向供力線。
斬空。
封海讓線後縮。
重樓腳尖一擰，右肩傷口被牽開，血甩在甲片上。
第二刀改斬金環回縮處。
嗤！
供力線斷半截。
第三刀落下，貼著阿三槍尖釘出的陣點斜切。
整道金環暗了下去。
阿三被反震震得後背撞上台基。
他疼得吸氣，還不忘抬頭。
「帳房大人，我這次算救帳吧？」
小魔女頭也不抬。
「算，給你記功，不折現。」
阿三臉色一垮。
「你這獎勵有主機味兒了。」
阿大已頂到審台底部。
撼天錘壓住鑽出的灰白觸鬚。
每砸一下，他肩背上的混元游龍甲就裂一片。
阿二站在他旁邊，金箍棒卡住門縫。
「憨子，撐住，楊神這邊要開大了。」
阿大悶聲道：「俺看見了。」
阿二一怔。
「你還會看氣氛了？」
阿大認真道：「他跪得不像輸。」
阿二咧嘴。
「這話有水平。」
門線前，楊戩緩緩抬頭。
冠影已經落到他頭頂三尺。
舊軍令壓在眉心統領印上。
他右腿半跪，刀尾釘著金環，左手按住刀杆，血順著膝甲淌進燈槽。
他看向爐心中的帝天。
沒有請示。
也沒有跪拜。
帝天也只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白紙路、公共帳、完整天帝冠，還有主機壓下的舊令。
封海冷聲道：「接冠。」
主機灰字跟著落下。
【第一統領接冠。】
【軍團歸統。】
【帝天失軍權。】
楊戩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
卻壓過門線外的金環聲。
「我為第一統領。」
「不為燈主。」
冠影停住。
楊戩將三尖兩刃刀從裂磚中拔出半寸，又猛地插回門檻。
刀鋒入磚。
舊紋亮起。
他一字一句道：
「帝庭軍令，由戰約而來。」
「不由舊冊賞賜。」
小魔女目光一亮。
她抓住這句話，現名帳和公共帳同時翻頁。
筆尖帶血落下。
【帝庭軍團戰約：同戰、同步、同退。】
靈一劍尖點下。
【不歸爐。】
靈一殘名亮起。
【不奪名。】
小魔女繼續寫。
【統領為戰位，不為燈主。】
【軍令為共約，不為奴印。】
主機灰字立刻覆蓋。
【戰約即軍團擁主。】
小魔女冷笑。
「又偷換？」
她抬手要劃。
可這一次，有人比她更快。
公共帳邊緣，那盞一號殘燈亮了。
少年燈火很薄。
卻穩住了。
它照出一行極舊的提示。
字跡像從底層殘渣里一點點摳出來。
【分身生成，默認忠誠。】
第二行更淡。
【忠誠非獻名。】
爐心空殿內，帝天眼神一沉。
他終於明白了。
系統初版不是沒有邊界。
它曾經寫過。
分身可以忠誠。
可以同戰。
可以為帝庭赴死。
但那不等於被抹名，不等於被歸爐，不等於誰都能拿「忠誠」二字給他們戴上冠。
只是這些注釋，後來被主機污染，被刪，被刮，被改成了「歸主」。
小魔女盯著那兩行字，手指停了一息。
隨後，她把它們重重壓進帳頁。
「好東西啊。」
她聲音有點啞，嘴上卻不饒人。
「早拿出來，能少吵三章帳。」
一號殘燈輕輕晃了一下，像不知道怎麼回。
阿二喘著氣笑。
「帳房大人，別嚇新人。人家剛補檔。」
小魔女瞥他。
「你再貧，我把你也打回新人價。」
阿二立刻閉嘴。
門線前，冠影開始裂。
先是冠沿。
再是冠身。
最後，那道落向楊戩的小冠影當場碎成冷金粉塵。
主機灰字卡頓。
【第一統領接冠……】
【失敗。】
遠端帝庭神山，二十五萬天兵燈點齊齊一閃。
那一瞬，軍陣不再亂。
一道道名字穩下來。
不再被冠影牽引。
也不再被舊軍令拖動。
它們仍然連著帝庭同步鏈。
但同步鏈外，多出一圈新的戰約紋。
不是鎖。
是約。
楊戩眉心統領印重新亮起。
冷金軍令被刀鋒壓碎一角。
他撐刀站起。
右腿傷口深得駭人，血還在流。他站得慢，卻沒有讓旁人扶。
重樓看了他一眼。
「換防。」
楊戩道：「還能守。」
重樓皺眉。
楊戩只補了一句。
「三息。」
阿二立刻插嘴：「楊神，你這三息聽著比阿大的三息貴。」
阿大悶聲道：「俺的也貴。」
阿三笑了一下。
「行，今天全員漲價。」
小魔女落完最後一筆，直接蓋帳。
【帝庭軍團戰約成立。】
【第一統領楊戩拒冠。】
【主機以舊軍令挑撥軍權，記錄成立。】
【一號殘燈補出初版注釋：忠誠非獻名。】
字成。
公共帳震動。
零界燈、碎石小界、七十六弱界余燈同時照證。
完整天帝冠上，裂紋又深了一道。
封海面沉如水。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出手。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楊戩一個人拒冠。
這是帝庭整個分身體系，從「歸主」里脫出了一隻腳。
主機再想用同一套話術壓帝天，已經不夠了。
爐心空殿內，帝天抬起天帝劍。
劍鋒上的公共帳紋亮起。
他看向白冊牆。
「繼續。」
主機沉默了片刻。
隨後，白冊最深處傳來一聲翻頁。
不是白頁。
是一頁黑色軍冊。
它從牆後滑出，邊角破舊，紙面壓著舊血色印紋。
這一次，它沒有落向楊戩。
而是落在一號殘燈與楊戩之間。
黑冊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第一統領之前。】
【尚有初版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