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頁黑白舊約從白冊牆上滑落。
一頁接一頁。
它們鋪滿爐心空殿，壓住白紙地面，連帝天腳下的巡天步節點也被蓋住。每一頁上都有界名、燈印，還有四個冷硬的古字。
【自願入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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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界燈火同時低了下去。
青禾界的燈芯抖了幾下。
赤沙界的火光縮進燈殼。
碎石小界剛穩定的原初白，也往後收了半寸。
封海站在九道金環之後，抬手指向紙海。
「舊約在前，自決在後。」
主機灰字壓滿空殿。
【眾燈拒押無效。】
【歷史籤押具備最高效力。】
【諸界入爐，乃自願選擇。】
完整天帝冠再次下沉。
冠沿擦過公共帳上方，冷金光壓得帳頁邊緣捲起。小魔女死死按住現名帳，指尖很快被紙邊割開。
「老闆。」她盯著滿地舊約，聲音發緊，「這帳臭得離譜。」
帝天沒有立刻出劍。
天帝劍停在身側。
若這一劍斬碎三千舊約，萬界今日確實能脫困，可那些紙頁里也可能存在真正的歷史。帝庭不能替眾燈抹掉過去。
小魔女看懂了他的停頓。
她抬起頭。
「老闆，審，不撕。」
帝天點頭。
「靈一，先查時間。」
靈一踏入紙海。
玉清通明甲擦過一頁頁舊約。他沒有翻動整頁，只用玉清劍挑起紙角，順著上面的時間紋往下看。
第一張。
青禾界。
籤押時間，諸天曆前一萬七千年。
靈一的劍尖停住。
「青禾界的界靈，何時誕生？」
青禾界燈火搖了一下，傳出一道帶著遲疑的意識波。
「一萬四千年前。」
空殿安靜了半息。
小魔女低頭記帳。
【青禾界舊約籤押，早於界靈誕生三千年。】
她寫完，又補上四字。
【主體不存在。】
主機灰字立刻壓來。
【界靈未生，不代表界域無主。】
靈一沒有爭辯。
他挑起第二張。
赤沙界。
第三張。
玄水界。
第四張。
天衡界。
四張紙上的印記不同，簽名卻一模一樣。每一筆的收鋒、停頓、墨痕深淺，沒有半點差別。
靈一將玉清劍橫過紙面。
「同筆代簽。」
小魔女筆尖一頓。
「幾份？」
「前面三百七十二份，全是同一隻手。」
小魔女抬眼看向封海。
封海面無表情。
「舊約同源，筆跡相似，有什麼問題？」
「相似？」小魔女冷笑，「老闆，借我一把剪子。」
帝天看了她一眼。
小魔女改口：「不用。劍也行。」
靈一把三百七十二頁舊約疊在一起。時間紋交錯，簽名處卻嚴絲合縫，連墨線斷口都重合。
小魔女抬筆，一字一字寫下。
【詐簽。】
【代簽。】
【主體未生。】
封海抬手。
九道金環同時轉動。
「夠了。」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
他站在門線最窄的位置，右腿的傷還沒有止血。舊約落地後，灰銀盾陣又逼近了兩步，敵將的呼吸就在門外。
楊戩沒有回頭。
「阿大，正面。」
「好。」
阿大抬起撼天錘，十米身軀橫壓門檻。
「阿二，左環，敲偏。」
「明白。省錢打法。」
「重樓，斷線。」
「嗯。」
「阿三，釘紙角。」
阿三握緊玉曜裂穹槍，臉色蒼白。
「收到。今天誰都別想讓我加班不報工。」
楊戩最後看向靈一。
「十息。」
靈一點頭。
「夠。」
九道金環落下。
第一環撞向阿大胸口。
阿大沒有揮錘硬砸。他側過半邊身子，讓金環先擦過肩甲，再用撼天錘從下方托住環腹。
轟！
金環旋轉著壓入地面。
阿大雙臂一沉，胸前甲片接連裂開。灰白觸鬚趁機從他腳邊鑽出，纏向舊約紙海。
「它在毀頁！」
阿大低吼。
阿三早已衝出。
玉曜裂穹槍槍尾抵地，槍尖挑住三頁舊約邊角。他沒有拔槍，而是借著紙頁相連的張力，強行把三百多頁舊約抬離地面。
觸鬚擦過他的手腕。
血線立刻裂開。
阿三咬牙：「靈一，快點！我這邊快被它寫成裝訂線了！」
靈一腳下不停。
玉清劍刺入一頁空白見證欄。
那一欄沒有名字，只有一枚金色印記。
印記中央，刻著封海二字。
靈一抬眼。
「第三批舊約，見證方為封海承災金印。」
封海臉色微變。
小魔女重重落筆。
【見證方越權。】
【封海金印參與舊約籤押。】
【承災見證，不等於主體同意。】
封海終於出手。
他一步踏出，九道金環分成三路。
三環切向靈一。
三環撞向小魔女。
最後三環直取那枚封海金印。
他要連證據一併毀掉。
帝天動了。
巡天步第一步，踏在紙海中央。
腳下舊約瞬間焦黑，紙頁被他踩出一道清晰的腳印。
第二步，落在三頁時間紋交匯處。
紙海翻卷，三道金環的軌跡同時偏移。
第三步，帝天出現在小魔女身前。
天帝劍橫壓而下。
劍鋒沒有斬環，只壓住最上方那一疊舊約。
鐺！
金環撞上劍脊。
帝天手腕一沉，舊傷重新裂開。血沿著劍柄流到劍鍔，卻沒有鬆手。
小魔女趁這一息封住紙邊。
「老闆，三息。」
「繼續。」
楊戩的聲音從門線外傳來。
「換防。」
阿大立即退半步。
重樓頂上正面，左手握刀，右臂垂在身側。
阿二從側翼插入，金箍棒點在第二道金環外緣，不與它硬碰，只隨著旋勢向後一帶。
金環撞偏，擦著阿大肩側飛過，砸碎一截爐壁。
阿二虎口崩開。
「這招好用，就是費手。」
楊戩又道：「阿三，右下。」
阿三猛地轉槍。
槍尖釘入一處紙路節點。
那疊即將飛散的舊約被強行壓住。灰白觸鬚繞過槍桿，刺向他的胸口。
阿三側身避開。
觸鬚擦過胸甲，留下三道深痕。
「差點就成串燒了。」
「少說話。」重樓一刀斬斷供力線。
刀鋒震開，重樓的右肩又滲出血。
楊戩沒有衝鋒。
他只站在門線旁，用最短的命令安排退位、補位、壓線。每一道口令落下，都有人接上。門外的盾陣被壓住，門內的紙海沒有被捲走。
靈一繼續審查。
他挑出一頁玄水界舊約。
籤押時間是真的。
界靈也已經存在。
但見證欄里，只有封海金印，沒有玄水界自身燈印。
「這一頁不是詐簽。」
靈一開口。
小魔女看向他。
「但不完整。」
「嗯。」
靈一劍尖划過簽名處。
「玄水界只留下了半個拒絕印。後半被抹去。」
玄水界燈火猛地亮起。
【我當年沒有同意。】
主機灰字立刻覆蓋。
【拒絕印殘缺，視為無效。】
小魔女抬筆，將那行灰字壓回去。
【殘缺不等於同意。】
碎石小界的原初白隨之亮起。
【空白簽，不是同意。】
青禾界緊跟著亮了。
【我誕生前，誰替我簽？】
赤沙界的燈火猛地抬高。
【代簽者，不是我。】
七十六弱界余燈同時照向那枚封海金印。
金印上的承災紋開始發暗。
封海後退了半步。
不是被力量撞退。
是見證資格正在被逐條剝離。
小魔女把第一批審查結果推向公共帳。
帳頁上的字被放大，浮到萬界燈火之間。
【青禾界：主體未生，舊約無效。】
【三百七十二界：同筆代簽，舊約待審。】
【玄水界：籤押不全，拒絕印被抹。】
【封海金印：見證越權，資格覆核。】
萬界燈火忽然亮了一片。
青禾界首先發聲。
【我不認。】
赤沙界接上。
【我不認。】
玄水界、天衡界，還有更多弱界陸續回應。
【先審。】
【誰簽的，誰說明。】
【舊約不能壓過現名。】
完整天帝冠被眾燈的光頂起半寸。
主機沉默了。
這一次，沒有立即反駁。
封海盯著公共帳，捏緊了拳頭。九道金環停在半空，失去供力後，只剩下低沉的震動。
小魔女喘了一口氣，筆尖仍然沒有停。
「老闆，第一批失效。」
帝天收劍。
天帝劍上的公共帳紋已經暗了大半。他的右腕血流不止，胸口第一核心鎖也在緩慢收緊。
「不是失效。」
帝天看向鋪滿地面的三千舊約。
「是戳穿了偽造的秩序，退回待審。」
小魔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老闆，你這句話值錢。我記上。」
帝天沒有回應。
他看見紙海最深處，還有幾頁沒有被燈光照亮。
那些舊約的時間線真實。
簽名也不相同。
見證欄里，沒有封海金印。
說明主機並非全是假。
真正簽過入爐的界域，仍然存在。
而且數量不止一頁。
小魔女也翻到了最後。
她的筆尖停住。
她斂去了笑意。
「老闆。」
帝天轉頭。
小魔女沒有立刻說話。她把最後一頁舊約推到公共帳前。
這一頁沒有灰字遮掩。
沒有代簽痕跡。
時間、界名、燈印、見證方，全部完整。
最下方的籤押處，只有一個名字。
【帝天。】
爐心空殿內，所有燈火同時暗了一瞬。
主機終於開口。
【真實籤押成立。】
【帝天曾同意入爐。】
【帝天，不得拒絕眾燈舊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