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界燈前，那行舊字還沒有散。
【拒絕歸爐算法尚缺半段。】
【藏於零號執行殼最深處。】
爐道里，一時只剩帳頁焦邊的細響。
零號站在灰銀霧中，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舊令一層層翻起。灰銀紋路從皮肉下浮出，又被他強行壓回去。可下一息，紋路又鑽出來，沿著腕骨往上爬。
像一條不肯認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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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銀軍陣自動後退半步。
三名刀將握著短刃，卻沒有立刻撲上。它們的舊令線抖得很亂，有一根甚至纏到了自己同伴的盾上。
封海看見這一幕，臉色沉了。
「零號。」
零號沒有抬頭。
封海掌中半枚核心開關亮起，金環在他身後緩緩轉動。
「封死算法。」
零號這才看向他。
那一眼沒有殺意，也沒有順從。
只有冷。
封海聲音更低：「你忘了誰給你的執行權？」
零號掌心舊令猛地一縮。
他肩側的灰銀外殼咔地裂開一道縫，又很快合上。
小魔女盯著那道裂口，指尖壓在帳頁上，聲音發緊：「老闆，主機在搶判。」
白紙通道上方，灰字已經落下。
【取回算法，需回收執行殼。】
【零號歸爐。】
【零一併入。】
黑燈女子的臉色當場變了。
她往前半步，燈片裡的黑火一晃，像要衝出帳頁，卻被舊紋擋住。
零一殘名也震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可那兩個字的邊緣，已經開始散。
帝天抬劍。
天帝劍斬下。
不是斬零號。
只斬灰字。
「回收」二字被一劍劈開，碎成灰屑。
反震順著劍柄沖入帝天右腕。舊傷又裂，血從指縫滲出來。他沒有鬆手。
「審，不取。」
小魔女眼睛一亮，立刻落筆。
【殼、名、令三分審。】
【零號執行殼，保留髮言權。】
【零一殘名，保留選擇權。】
【灰銀舊令，單獨受審。】
主機灰字立刻撲下。
【無此規則。】
小魔女一巴掌拍在帳頁上。
「現在有了。」
她抬頭看零號，嘴角還有血，眼神卻很亮。
「聽見沒？你是殼，零一是名，舊令是舊令。別再拿一句『我是執行者』把帳全糊過去。」
零號看著她。
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重，落在爐道里卻很刺耳。
「帝天，你想把我拆成三份？」
帝天看著他。
「不是拆你。」
他聲音很穩。
「是把不該算在你身上的帳拿下來，再把你該認的帳壓回去。」
零號眼神一沉。
封海冷笑：「說得好聽。」
他抬手，金環驟然壓向零號後心。
「執行。」
零號肩側舊令猛地亮起。
下一息，他消失在原地。
楊戩先動。
三尖兩刃刀橫在門檻最窄處，刀鋒貼地，刀尾壓住舊磚裂口。
鐺！
灰銀短刃撞上刀面。
零號的速度比剛才更快。
第一刀刺喉。
第二刀斬腕。
第三刀貼著楊戩刀杆滑下，直切門檻側紋。
楊戩沒有硬頂。
他右腳後撤半步，舊傷被牽動，血立刻順著腿甲往下流。
阿二在上方看得眼皮一跳。
「楊神，你這半步退得我心都跟著掉了！」
話音未落，他已從門框翻下，金箍棒從上往下砸。
零號抬起左臂硬接。
砰！
棒身砸在灰銀臂甲上。
阿二虎口舊傷炸開，血甩到門框上。他整個人被震得倒滑半步，藕絲步雲履在地面擦出兩道白痕。
「好傢夥，又硬了！」
零號沒看他。
肩側舊令借這一撞，直頂審台死角。
那裡是白頁與爐壁的夾縫。
只要撞開，舊令就能繞過公共帳，直接抓零界燈線。
楊戩剛才退的半步，正是給它留的路。
阿三趴在陰影里，抬頭一笑。
「等你呢。」
玉曜裂穹槍猛地一擰。
槍尖早已釘進側紋底部。
側紋亮起。
灰銀舊令被卡住半息。
半息夠了。
重樓到了。
紅髮貼著爐壁掠過，炎波血刃第一刀斬向零號肩殼裂口。
鐺！
灰銀舊令豎起，擋住刀鋒。
重樓右肩舊傷被反震撕開，血一下浸透幽冥玄鱗甲。他沒退，腳尖踩住碎磚，第二刀斜切殼縫。
零號轉身，短刃反挑。
刀尖擦過重樓胸甲，帶出一串火星。
重樓側身避開要害，炎波血刃順勢下沉。
阿三喊道：「左二寸！殼裡有回線！」
重樓眼神不變。
第三刀起。
這一刀沒有猛劈。
刀鋒貼著阿三釘住的陣紋走，借側紋反彈，硬生生改了角度。
嗤！
零號肩側執行殼被斬開內層。
灰銀碎片落地。
沒有聲響。
可整條灰銀軍陣都慢了半拍。
刀將停住。
盾線錯開。
連封海的金環都晃了一下。
裂口裡，沒有算法。
只有一段舊聲。
那聲音與零號一模一樣，卻更冷，更死板。
「若零一拒絕回收，執行殼繼續執行歸爐。」
「若執行殼遲疑，舊令接管。」
「若舊令受審，抹除殼內自我。」
爐道里安靜下來。
零號低頭看著肩上的裂口。
他的神情第一次有了變化。
不是怒。
也不是怕。
是僵住了。
像一個人走了很久，突然發現腳下的路不是自己選的。
小魔女咬牙，把這段舊聲完整壓進帳里。
【零號執行殼被舊令續寫。】
【舊令具備接管權限。】
【零號非完整執行源。】
封海臉色極冷。
「廢物。」
零號抬眼看他。
封海的金環已經落下。
三道切審台。
三道切零界燈線。
三道直取零號裂口。
他要把人和證一起毀掉。
楊戩提刀再進。
右腿血還沒止，步伐卻穩。他刀背先撞第一環，刀杆橫壓第二環，刀尾敲在第三環腹部。
砰！
三環偏開。
楊戩肩側被金光割開，銀鱗鎖子甲裂出一片。他只吐出兩個字。
「補位。」
阿大已經上前。
十米身軀堵住審台前沿，撼天錘橫壓地面，硬把下沉的台基頂住。混元游龍甲的裂口越來越多，碎甲扎進肩背，他悶哼一聲。
「俺頂著。」
阿二立刻把金箍棒頂在他旁邊。
「憨子，這回別說你吃得少了。你這體格，關鍵時候是真值錢。」
阿大憋了半天。
「那能漲工錢不？」
小魔女手上還在補線，聽見這句差點氣笑。
「先活著，漲帳可以談。」
「那俺更能頂。」
審台邊緣，白頁被灰字咬出缺口。
小魔女用手掌按上去，血順著焦痕滲進紙里。她疼得肩膀一抖，卻沒有撤手。
帝天走到零號面前。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條裂開的舊紋。
零號握著灰銀短刃。
刃尖還朝著帝天。
帝天沒有抬劍。
「你可以繼續執行。」
零號盯著他。
帝天道：「也可以把舊令審權交出來。」
零號冷聲道：「交給你？」
「不。」
帝天抬手，指向審台。
「交給帳。」
零號看著公共承災帳，又看向零界燈。
零界燈火很低。
零一殘名懸在灰白燈片裡，沒有催他。
黑燈女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說了一句。
「別再替令活。」
零號手裡的短刃動了一下。
封海寒聲道：「零號，你敢？」
零號沒有看他。
他緩緩抬起短刃。
刃尖調轉。
對準自己眉心殘號。
阿二看得眼角一抽。
「這哥們兒真狠啊。」
短刃落下。
灰銀刃鋒割開眉心殘號一角。
沒有血。
只有一縷銀黑光從裂口裡被扯出來。
零號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舊令在反抗。
他的肩殼一層層翻開，灰銀紋路從骨縫裡暴起，試圖重新接管手臂。
楊戩一步上前，三尖兩刃刀壓住撲來的金環。
重樓補刀切斷供力線。
阿三死死釘住側紋。
阿大撐台。
阿二頂門。
所有人都沒說話。
零號硬生生把那縷銀黑光扯出眉心，按向審台。
「我不認你為主。」
他看著帝天，聲音啞了半分。
「但這令，該審。」
銀黑光落入審台。
零一殘名輕輕一震。
黑燈女子閉上眼，燈片裡的黑火低低伏下。
小魔女一掌拍帳。
【零號移交舊令審權。】
【半段算法現世。】
【殼、名、令三分審成立。】
零界燈驟然亮起。
那半段算法被燈火捲入，黑金燈身上的裂紋一條條合攏，又一條條重新打開。
帝天胸口第一核心鎖猛地一跳。
帝庭樞機忽然脫離小魔女掌心，自動翻頁。
一頁。
兩頁。
三頁。
翻到一處從未出現過的空白格。
格中，緩緩浮出一行新兌換項。
【託管分身：可兌換。】
【代價：一界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