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燈亮起的瞬間，帝庭神山底層先停了。
不是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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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帳停。
系統儲物深層，一排排仙石懸在半空。神石剛從虛空倉口吐出一半，硬生生卡住。丹藥玉瓶停在帳格之間，瓶口還沒封，藥香卻被壓回瓶內。
小魔女臉色一白。
她沒有去抓仙石，也沒有去護神石。
她第一反應，是一掌按住自己身前那冊現名帳。
「誰在動我的帳根？」
聲音不大。
但比她平時罵人時更冷。
帝天站在黑核通道前，右腕血還沒止。他看著帝庭神山最底層那盞黑金燈。
燈很小。
燈身布滿舊裂。
沒有編號。
沒有坐標。
公共帳上只浮著兩個字。
【零界。】
封海身後的神座虛影還被陣鎖拖住一寸。十七道神影被金色鎖痕標記，沒人敢先動。
可這盞燈一亮，他們反而同時抬頭。
帝天看見了。
神界怕這盞燈。
主機也怕。
下一息，白紙通道上方灰字壓下。
【零界記錄非法。】
幾乎同時，那捲秩序法旨也在神界投影深處翻開，冷金神紋直墜帝庭神山底層。
【未登記燈火，清除。】
阿二當場罵出聲。
「好傢夥，剛才還裝神界程序，現在連燈都不問一句就要滅？你們這秩序是批發的吧？」
沒人笑。
因為神紋落得太快。
黑金燈火被壓得只剩一線。
小魔女的現名帳也隨之一僵，像被一隻手從根上攥住。她嘴角滲出一點血，卻仍按著帳頁，沒有松半寸。
帝天沒有立刻出手。
他只看向靈一。
「審線。」
靈一跨前一步，玉清劍沒有刺向零界燈，只貼著燈火外緣劃出半圈。
劍鋒一轉。
燈下牽引線浮出。
不是白冊線。
不是天帝印線。
也不是神界大道碑的金線。
那是一條很舊的銀黑細線，繞過主機爐心，穿過帝庭儲物深層，最後連到小魔女現名帳的第一頁。
靈一看了三息。
「老闆，它不連主機。」
小魔女抬頭。
靈一繼續道：「也不連你。」
帝天問：「連誰？」
靈一劍尖停住。
「小魔女最早那一頁系統帳根。」
爐道內安靜下來。
小魔女低頭看著自己掌下的帳頁。
那一頁很舊。
舊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當年她還只是系統精靈，整天喊著靈石、仙石、神石，催老闆充值兌換。那時候她沒有身體，沒有現名，更沒有資格站在公共承災帳前。
她本該只是一段功能。
可現在，那條線連著她。
小魔女咬了咬牙。
「老闆，別急著認。」
帝天看她一眼。
小魔女擦掉嘴角血跡，眼睛盯著零界燈。
「它要是源頭，就該先過我的帳。」
封海就在這時動了。
他沒有去滅零界燈。
也沒有再斬陣鎖。
九道金環里，三道忽然轉向，貼著爐壁陰影直撲小魔女腳下的現名帳。
封海聲音冰冷。
「一個帳靈，也配驗源？」
楊戩先橫刀。
三尖兩刃刀壓在第一道金環前路上。
鐺！
環身撞刀。
楊戩右腿舊傷撕裂劇痛，腳下慢了半拍。金環貼著刀鋒滑過，削開銀鱗鎖子甲邊緣，直奔帳頁。
楊戩眼神一沉，刀杆反壓，硬把金環帶回半尺。
右腿傷口崩開。
血順著腿甲流到門檻。
他沒有低頭。
「過不了。」
第二道金環繞過他肩側，從上方切下。
重樓到了。
炎波血刃橫劈，不斬環面，只斬供力線。
第一刀落空。
封海指尖一壓，金環反咬刀刃。
重樓右臂一沉，舊傷再次撕開，整條手臂短暫失力。
他鬆開右手。
左手接刀。
第二刀從下方挑起。
嗤！
供力線斷了半截。
金環卻沒有散，余勁仍撞向小魔女肩側。
阿三撲到她腳邊。
斷槍釘入帳口。
砰！
金環餘波撞上槍桿。
阿三整個人被拖出兩步，後背撞在爐壁上，雲紋鎮蒼冥甲裂出細紋。他疼得吸了口氣，雙手卻死死壓住槍尾。
「帳房大人，別怕。」
他咧了咧嘴，嘴邊全是灰。
「小爺我今天釘死你的帳門。」
小魔女低頭看了他一眼。
「少裝帥，回頭醫藥費封海出。」
阿三笑不出來了。
「那我得多躺兩天。」
第三道金環從地底鑽出。
阿大一步踏來，撼天錘砸下。
轟！
錘面壓住金環。
地面裂開，阿大十米高的身軀往下一沉。混元游龍甲胸口碎了一塊，他悶哼一聲，雙臂繼續下壓。
「俺按住了。」
阿二從門框上翻身落下，金箍棒往他旁邊一頂。
「憨子，按穩點，別讓老闆覺得咱倆只會吃飯。」
阿大憋了半天。
「俺吃得不多。」
阿二差點被氣笑。
「你十米高，你說這話虧心不？」
小魔女沒再聽他們鬥嘴。
她咬破舌尖。
一滴血落在現名帳上。
她把帳頁往零界燈前一推，聲音發緊，卻每個字都清楚。
「想認源頭可以。」
「先認我是誰。」
黑金燈沉默。
主機灰字立刻壓下。
【系統帳靈，無現名資格。】
小魔女抬手就把那行灰字拍進焦痕里。
「閉嘴，沒問你。」
零界燈火閃了一下。
又閃一下。
第三下時，帝庭儲物深層所有卡住的仙石輕輕一震。
黑金燈前，浮出一行舊字。
【帳外半身已生現名。】
小魔女屏住了呼吸。
舊字繼續展開。
【現名：小魔女。】
這一刻，白紙通道上的主機接口猛地凍結。
隨後，裂開一角。
咔。
聲音很輕。
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帝庭儲物深層重新運轉。
仙石落格。
神石入庫。
丹藥玉瓶一瓶接一瓶吐出。
小魔女臉色慘白，身形晃了一下，卻先抓起兩瓶丹藥甩出去。
一瓶給楊戩。
一瓶給重樓。
「吃！」
楊戩反手接住，單手震開瓶塞，丹藥入口，右腿傷口才止住半分。
重樓左手接瓶，沒看藥名，直接吞下。
阿二伸手。
「我的呢？」
小魔女瞥他一眼。
「你還能貧，死不了。」
阿二捂著胸口。
「老闆，她區別對待，我心傷了。」
帝天沒有理他。
他看著零界燈，開口道：「繼續。」
黑金燈火低伏。
這一次，它沒有回應帝天，而是先照了小魔女的現名帳。
舊字一行行浮出。
【系統半身，非初代獨造。】
【初始源段，出自七十六弱界余燈。】
【初代承災面守門。】
【第一統領斷後。】
【零一拆核。】
小魔女握帳的手慢慢收緊。
帝天也停了半息。
他終於明白，系統為什麼從一開始就不像正經傳承。
兌換。
分身。
轉移。
藏帳。
跑路。
哪一樣都不體面。
但哪一樣都能活。
這不是為稱王準備的東西。
這是為「不進爐」準備的東西。
零界燈繼續浮字。
【主機爐心曾有一段拒絕歸爐算法。】
【七十六弱界不願主宰替死。】
【初版統領切斷送爐令。】
【初代承災面偷出算法殘段。】
【零一將其藏入帳外半身。】
【後世稱：系統。】
爐道里，連封海的金環都停了一息。
小魔女低聲道：「所以我以前不是主機的接口？」
零界燈火輕輕一跳。
【不是。】
小魔女又問：「那我是逃出來的？」
黑金燈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浮出兩個字。
【半個。】
阿二看得眉頭直皺。
「這燈說話比靈一還省字。」
靈一淡淡道：「至少比你有用。」
阿二嘖了一聲。
「你這話就不公道了，我負責活躍氣氛。」
楊戩冷聲道：「敵人還在。」
阿二立刻收棒。
「收到，楊神。」
封海抬起眼。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冷。
「拒絕歸爐算法？」
他掌中半枚核心開關亮起。
「那就更該清除。」
神界十七道神影也隨之動了。
秩序法旨再次壓下，這次直指零界燈與小魔女現名帳之間的牽引線。
帝天抬劍。
沒有斬法旨。
他把天帝印壓在公共承災帳上。
「公開。」
小魔女立刻明白。
她把零界燈剛才的全部舊字，同步給萬界燈火。
【系統源段：拒絕歸爐算法。】
【現名小魔女：帳外半身已生現名。】
【七十六弱界參與源頭。】
字成。
碎石小界先亮。
還是那五個字。
【我不是材料。】
青禾界亮。
赤沙界亮。
七十六弱界余燈接連亮起。
這一次，它們照的不只是舊案。
還有系統源頭。
它們原來不只是受害者。
它們也曾把一段「不肯死」的東西，送出了爐心。
小魔女看著那些燈，忽然低頭笑了一下。
很輕。
笑完，她又抬手記帳。
【零界舊燈，暫列源證。】
【不歸主機。】
【不歸神界。】
【由公共承災帳臨時保護。】
主機灰字立刻反壓。
【越權。】
帝天一劍斬去。
「審完再說。」
劍鋒落下，他右腕舊傷又裂了一道。
血落到帳頁邊緣。
小魔女看見了，卻沒有喊。她只把新吐出的療傷丹推到帝天手邊。
「老闆，別省。」
帝天拿起丹藥，吞下。
他看著零界燈。
「算法還完整嗎？」
零界燈火忽然低了下去。
黑金燈身上的裂紋一條條亮起。
那不是要熄滅。
是有什麼更舊的記錄，被從燈底翻了出來。
封海眼神一變。
零號也在灰霧裡抬起頭。
他眉心殘號再次亮了一下。
零界燈前，最後浮出一行更舊的字。
【拒絕歸爐算法尚缺半段。】
帝天握劍的手停住。
下一行字，慢慢顯現。
【藏於零號執行殼最深處。】